凡煙小說

第99章

關燈
第99章

寧王帶領救疫物資離開京師後,暗處盯著他的人也悄然回了皇城,將消息遞到了東宮裏。

東宮太子書房內,兩位伴讀垂首靜立,宮人們小心翼翼清理著地上的瓷器碎片與茶水漬,而那位近來獨得太子寵愛的談侍君正跪坐在太子殿下身側,為他揉按太陽穴。

皇上執意命寧王前往滄州救災,太子就是有藥材,此刻交出去也不過是給寧王鋪路,太子自然不願,回來後硬是把自己氣到頭疼。

兩位伴讀如何勸也無用,到底還是要請談侍君來。

整個書房一片死寂,唯有談淇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殿下莫急,想來是殿下身體還未康覆,滄州一事又與四皇子有關,皇上心疼殿下,又不能用瑞王的人,便只能讓寧王去救災。”

“再說了……”

談淇小聲說:“滄州疫情嚴重,寧王此番前往絕不是一件好差事。若寧王那邊缺了什麽,到時太子殿下再出手幫忙,即便比不上寧王的功勞,皇上也會嘉獎太子殿下的。”

太子要的就是救災這件大功,他自知自己身體恢覆緩慢,卻聽不得旁人說,聞言面露厭煩之色,撥開談淇的手,看向兩位伴讀。

“讓你們去查寧王那批藥材來源,現今查得如何了?”

鄭伴讀上前兩步,躬身回道:“回殿下,臣等派人查過,寧王帶走的那批藥材確實出自慶王府的寶豐商行名下在京中的回春堂,但數量並不多,估算只足夠滄州下一個小縣三四日用。但寶豐商行名下藥鋪眾多,還有多少庫存,微臣還未查清。”

這算是今日唯一能讓太子順心的消息了,“三天?滄州疫情早已擴散到周邊府城,當地藥材不足,他帶上這麽點藥材撐不了幾天,孤就等他彈盡糧絕,向朝廷求助那天!”

陳伴讀上前提醒道:“可是殿下,慶王府的寶豐商行名下鋪子遍布全國,藥鋪也不少,誰也不知道他們還有多少存量,萬一他們還能調來藥材,寧王未必會向朝廷求助。”

太子冷哼一聲,“那些藥材是不難尋,可也只有幾大藥局和大藥商才會大量儲存,最終都會流向京師以及南北各地府城。滄州那邊疫情嚴重,官府藥局存量定是不夠的,而如今京城周邊的大半藥材都在我們這裏,餘下分別在幾大藥局倉庫中,只有裴彥家的回春堂捐助藥材,哪怕他從南方抽調,也需要時間。瘟疫猛如洪水,沒有藥一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只要其他幾家藥局不插手,這個空缺,慶王府再是富可敵國,一時間也難以填補。”

鄭伴讀也有些疑慮,“若是幾大藥局也插手此事……”

“好了!”

太子沈下臉,“京中幾大藥局背後都是什麽人,你們也該有數,那些權貴只管在災荒時斂財,這次應當也不會插手此事。寧王敢在父皇面前承諾慶王府供應的藥材管夠,想必也拉不下顏面在民間籌藥……”他勾唇冷笑,“到那時,便是孤的機會。”

其實太子囤藥的事兩位伴讀都覺得不太妥當,可太子一意孤行,事到如今似乎除了等待寧王那邊出岔子,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兩位伴讀遲疑道:“但戶部孫大人的意思,也是先將那批藥材出手,免得夜長夢多……”

戶部孫大人正是承恩公府太子的親舅舅,皇帝的意思他還是能琢磨到幾分的,囤藥這事被查到,就算太子將功補過也討不著好。

太子也想到了寧王那邊或許還會有變數,但他們偏偏提到他舅舅,想到近來承恩公府給他添了那麽多麻煩,為了保住孫俊傑他都作出了多大犧牲,現在孫俊傑他爹還想還想安排他如何做事……他可是當朝太子,不是承恩公府可以控制的傀儡!

想到這裏,太子眸光暗了暗,“若你們擔憂寶豐商行還有藥材存量,那便一不做二不休……寧王還未抵達滄州,路上遇到賊寇,帶去的那批藥材被搶走也不無可能。”

好在那些宮人清理幹凈都出去了,這話一出,還留在殿中的兩位伴讀嚇得當場跪下了。

“殿下三思!若真的這麽做了,寧王討不著好,皇上也勢必會派人徹查此事,一旦被查到東宮,只怕會給東宮帶來不小的麻煩!”

太子將桌上的奏章扔向二人,冷斥道:“這也不敢做那也不敢做,孤要你們有何用?讓你們天天在孤身邊提醒孤孫大人如何安排嗎?”

兩名伴讀仍是跪在地上,口中直呼殿下萬萬不可。

太子氣得眼睛泛起紅血絲,眼神陰狠駭人,轉頭又問談淇,“談淇,依你看,孤該如何?”

兩名伴讀心中頗不是滋味,太子要作死,他們這些做輔臣的哪裏敢由著他亂來?沒想到太子壓根不理他們,連親舅舅孫大人的話也聽不進去,而是去問一個小小侍君……

方才談淇一直在這裏,兩名伴讀心中便不滿,他一個小小侍君,也敢旁聽朝中大事?

如今看來,在太子心中,他們這兩個自幼怕陪伴、為太子效命的伴讀說的話,其分量恐怕在太子這裏連談淇一個小小侍君都不如。

然而談淇也被太子那個對寧王手中藥材動手惡毒的法子給嚇到了,被太子陰鷙的眼神盯著,他心下一震,醒過神來,心道太子莫非是氣瘋了不成?不怕藥材沒了滄州那邊病死的人太多,自己也會遭殃嗎?

這些話談淇嘴上卻不敢說,思索了下,小心翼翼地回話,“殿下莫急,兩位大人的話不無道理,此事若被查出來,以皇上對寧王殿下的寵愛,東宮只怕也要吃些苦頭,但……殿下說的也對,那些藥只會在幾大藥局以及藥商那裏有大量儲存,而咱們已經通過北方的幾大藥商拿到了一半,只要幾大藥局不出手,回春堂是無法在短時間內供應上滄州那邊的藥材的,我們就等寧王的藥材消耗殆盡便是。”

聞言,兩位伴讀對了一眼,眼裏都有幾分不屑,這位談侍君也不過是撿他們的話說罷了。

喁稀団K

太子也是一時沖動,知道動寧王的藥材固然可以給自己一個出手藥材的機會,可也十分冒險,他便順著談淇給的臺階下,“那便等。但也不能讓寶豐商行順利從南邊調來藥材,不能動寧王,給寶豐商行一點阻礙,你們能做到吧,不要讓孤失望。”

比起太子剛才那個瘋狂的想法,這法子確實可行,兩位伴讀實在沒辦法,只好應是。

陳伴又說:“殿下,今日寧王走時,隱王和隱王妃也在,微臣便派人去查了一下,才知裴世子讓寶豐商行捐贈那批藥材給寧王一事,似乎是由隱王和隱王妃促成的。”

提到這兩個人,太子臉色微滯,談淇看在眼裏,心中登時拉響警鐘,壓過方才的恐懼。

“這……聽聞隱王殿下與寧王殿下走得近,大哥與裴世子也玩得來,興許便是隱王殿下借大哥與裴世子當年同為太子伴讀的這份情分,才讓裴世子答應捐藥材吧,大哥應當也只是嫁夫隨夫,聽從隱王安排吧。”

他這話聽著是在替談輕解釋,卻又像一把軟刀子,明知太子不喜歡裴折玉和談輕,還故意在太子面前明裏暗裏說他們有多恩愛。

太子的臉色果然不好了,沈著臉說:“老七跟談輕能有什麽本事?沒有老國公相助,他們掀不起什麽風浪……你們多派些人盯著裴彥和隱王府,別讓他們這裏出岔子。幾大藥局那邊,你們也去打個招呼。”

他話鋒一轉,還是命人監視起隱王府,顯然還是被激怒了。談淇掩唇偷笑,滿眼得意。

他在東宮裏不好過,談輕也休想在隱王府享樂。

兩位伴讀交換了一個眼神,已是明白該怎麽做了。

“是。”

當夜,幾大藥局背後的權貴都收到了來自東宮的口信,兩位伴讀不至於蠢到直接跟這些權貴說太子不讓你們插手捐藥材,而是透露消息給幾家藥局的掌櫃,讓他們留著那些治疫所需的藥材,太子或有借用之意。

借來做什麽?

太子仁善,借藥材當然是為了救更多百姓啊。

不過現在寧王負責賑災,太子這個做弟弟的不好插手,可也得為百姓備著藥材以防萬一。

幾家掌櫃將這消息遞到東家那邊時,幾位權貴正好湊到一塊攢了個酒局,聽完都笑了。

太子也挺有意思,只說或許要借,又沒有說一定會借,沒有字據,不就是在玩他們嗎?

可太子發話了,他們這些做人臣子的也不敢不聽。

誠然,現在百姓都誇還是原價出售疫病所需藥材的回春堂仁善,都跑去他家抓藥看病。

反觀他們幾家,治疫必需藥材價格一直沒降下,其他藥材也在慢慢漲價,會來抓藥的人也只有那些不差錢的富人和達官貴人。

這點消耗對他們巨大的庫存影響不大,但回春堂的手段對他們幾家還是影響不小的。

幾位權貴邊打馬吊邊罵慶王府,老中青三代全罵了,罵老慶王不管事、罵裴彥他爹沒用管不住兒子,讓裴彥這個敗家子在這種關頭冒頭做這個顯眼包,襯得他們幾家好像什麽黑心奸商,他們就不要掙錢了?

藥材不就是得在瘟疫爆發的時候才能賣得最貴嗎?

裴彥那小子不厚道,自家掙夠錢了也不讓別人好好掙錢,幾人心裏都不舒服,他們揮土如金,家裏長輩有權有勢,是不靠那藥局吃飯的,可裴彥先坑了他們幾家,害他們挨罵,他們還就跟裴彥犟到底了。

要是裴彥派人來問,那不好意思了,太子說了想借他們家的藥材用,他們沒有降價不是為了掙黑心錢,只是想給太子留著罷了。

幾個權貴商量好,他們就要聯手教訓一下裴彥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教他做人!

於是除了寶豐商行的回春堂所有藥材依舊還是壓著原價,京中的百草堂、杏林堂以及濟安堂三大藥局都沒有絲毫動搖,幾味治疫必需藥材價格依舊高居不下,甚至還在不斷漲價,第二天直接往上翻了近八倍。

百姓誰看了不得說一句,這幾家想錢想瘋了嗎?

消息傳到東宮,太子還算滿意,知道幾家藥局還在聯手打壓回春堂,他對裴彥這個昔日的伴讀無半點同情,只有滿滿的幸災樂禍。

“幾家藥局聯起手來跟回春堂打擂臺,孤看裴彥這次要如何硬撐,還能給寧王多少藥材。”

今日談淇不在,太子笑完拉下臉來,又問兩位伴讀:“隱王府那邊呢,他們在做什麽?”

太子是有過五位伴讀的,其中一位甚至是他的內定太子妃,便是談輕,而今談輕成了隱王妃、太子的七弟妹;另一位裴彥因為給寧王供應藥材得罪了太子,還有一位太子表弟,誰也沒想到他會嫁進東宮。

剩下兩位真正給太子辦事的伴讀私下也曾經私下討論過世事難料,卻一直捉摸不透太子對談輕到底是怎麽看的。早先說要拉攏人,後來拉攏不成,談輕幾次與他有過沖突,他最後竟然都忍了,只做冷處理。

想不通歸想不通,兩位伴讀還是要老實回話的。

“隱王殿下與隱王妃沒再出門,也沒有再與裴世子見面,微臣查到隱王妃派人找了不少繡娘裁縫,說要大量給寧王制作一種口罩。”

他甚至讓人偷拿到樣品,說著便送到了太子案前。

太子一眼便看出來這東西是用來擋臉的,想到寧王近來親自到滄州治疫,這東西什麽用處他自是一目了然,登時蒼白的臉陰沈下來,用力攥皺手中棉布做成的簡易版口罩,幾乎是恨得咬牙切齒,“他倒是有閑心,真把寧王當成親哥哥了不成?”

兩位伴讀心說談淇現在是隱王妃,隱王跟寧王走得近,本也是兄弟,如談侍君所言隱王妃嫁夫隨夫,隨丈夫叫哥哥不是挺正常嗎?

兩位伴讀越發讀不懂太子的心思了,太子心裏莫名憋著火,讓他們退下,便去找談淇。

談輕如今瞧不上他,還跟著裴折玉跑去討好寧王。

殊不知寧王是頭披著羊皮的狼,早晚把他們給吃了!

太子心中惡毒地想著,到那時候,談輕總該醒悟過來,但他不會再給談輕機會了,談輕不喜歡談淇,他便是要獨寵談淇,他要看談輕後悔,要看談輕痛苦、嫉恨他們!

太子怎麽想的,談輕一無所知,他正忙著讓人制作口罩,還和裴折玉去國公府一趟看望老國公,因為老國公不巧在這時染了風寒。

確定只是風寒不是疫病後,談輕著實松了口氣。

談輕和裴折玉來國公府,老國公嘴上會說這樣不好,實則心裏還是挺高興的。所幸他的身體一向硬朗,除了有點頭疼咳嗽就沒什麽癥狀,今天早上還能早起舞一段大刀。

老國公自認自己的身體要比談輕這個唯一的外孫以及裴折玉這個傳聞中虛弱陰郁的外孫婿好太多,雖說慶幸沒有染上疫病,只是風寒,也怕給他們過了病氣,這回沒留他們用飯,早早就打發他們回隱王府了。

不過老國公還跟他們說了一件事,他有個朋友認識一個民間藥商,那藥商手裏頭還有一批目前朝廷所需的藥材,他知道裴折玉跟寧王親近,如今寧王去滄州救災,便問裴折玉這批藥材要不要給寧王送去。

這對談輕和裴折玉而言都是驚喜,讓老國公先將這批藥材拿下,秘密送去滄州給寧王。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個藥商手裏的這批藥材不多,比裴彥給的還少一半,就算是給寧王送到滄州去了,最多只能頂上個一天半天的。

老國公還是不太放心,問過談輕幾回,談輕都確定寶豐商行真的能在幾天內調到藥材。

回到隱王府後,裴折玉安排人悄悄去跟那位藥商接應,由他的人私下將藥材送去滄州。

從昨天寧王離開後,談輕才告訴裴折玉真相——

寶豐商行已經把京中所有這次疫病用得上的藥材都給了寧王,從南方調來或許要等個十天半個月內,可是這疫病發作急,沒有關鍵藥引,其他湯藥也就只能拖上幾天。

拖太久會死人的。

但是談輕答應了寧王,這批藥材由他和裴彥來湊。

今天老國公憑關系找來的這批藥材能幫他們減輕負擔,也能讓寧王那邊再多拖一兩天。

寧王倒是覺得實在不行,他可以先從民間籌集一些藥材,在他看來,方法總比困難多。

不得不說寧王心態好,也真的信他和裴彥能湊到一批藥材,能填補上保守估計滄州附近數個縣城內數萬病患急需藥材的這個黑洞。

裴折玉聽完竟然也覺得,談輕承諾了就能做到。

這份信任讓談輕受寵若驚,可是接下來兩天他都沒有跟裴彥聯系過,裴彥也沒有派人來找過他,只有坊間悄然多了一些什麽東西。

京中幾家藥局背後的權貴是最早發現不對勁的——裴彥這些天足不出戶,在他們聯手打壓下,原本與回春堂合作的藥商連那些不是急用的藥材都不給他們了,要提價,就篤定回春堂近來病人多所需藥材也多。

幾個權貴把和回春堂合作的藥商手裏的藥材都截了,回春堂固然還能賣那些原價的急需藥材,可京中又不是人人都得疫病,他們想治疫病,那其他病的病人就別治了。

本以為這樣能逼得裴彥低頭,誰知他偏不,回春堂不僅沒有捏著鼻子按高價收下藥材,還開了義診,引來更多百姓到他家看病。

同時,回春堂頂著壓力跟他們幾家藥局硬抗時,坊間對他們幾家不滿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幾個權貴再聚到一起,繼續罵裴彥小兒是不是有病!

一個人在桌上打出一張牌,罵罵咧咧地說:“那些學子看報紙就看報紙,念他們那些萬眾一心全民抗疫的口號就是了,管我們做什麽?誇裴彥仁義還踩上咱們幾家一腳,敗壞咱的名聲!那就走著瞧!裴彥收不到藥材,他家那點庫存又能撐多久?”

對面的權貴碰了牌,也跟著罵,“這事指定跟裴彥小兒有關!鬥不過咱們,就想在外抹黑咱們,我還就不信了,哥幾個聯手都鬥不倒他!說好了啊,除非他老子爺爺出面,咱一個都別收手!誰先溜走誰是狗!”

前面那人立馬應聲,“成!哥們跟著你幹了,除非老慶王出面,我就不信裴彥不低頭!”

後者又轉頭看向桌上的第三人,對面的掌櫃時陪打,小胡子的權貴卻是濟安堂的東家。

“老吳,你怎麽不吭聲啊,你就一點都不氣嗎?”

吳姓權貴低頭整理手邊的牌,眼神閃躲,摸著鼻子說:“我這不是看牌嘛,你們說什麽就是什麽,我還能怎麽樣?哎……胡了!給錢給錢!”他說著笑起來,把手裏的牌全部推倒,抖著小胡子沖兩人伸手。

對面兩人一邊笑罵他一邊讓人拿銀票,三人又打了兩輪,天也黑了,便各自回府去了。

那位吳姓權貴出了園子沒立刻回府,讓人在街上轉了兩圈,確定沒人跟著,便叫車夫去往暢意樓,到地方後目的明確直奔包廂。

包廂內早有人等候,只待吳姓權貴過來,小廝打開門,坐在茶幾旁的裴彥端起一杯新沏的熱茶,笑吟吟朝門前的吳姓權貴舉杯。

“吳世子,你可來了。”

寧王走後的第三天,皇帝忽然在朝中嘉獎慶王府的裴世子,還專門提到他捐藥材一事。

早朝散後,這個消息傳到權貴圈子,老慶王父子逢人就笑,直誇孫兒/兒子太懂事了。

皇帝親筆題字的金匾額送到回春堂時引來無數百姓圍觀,掛上匾額的時候,幾位權貴又見了一面,還是上來就罵裴彥小兒不厚道。

他們這些無所事事的權貴不缺錢,但皇帝親口嘉獎這種殊榮,他們也從來沒有得到過。

發財都不帶他們,裴彥小兒!

可罵完了,打馬吊時吳世子又狀似不經意地說了一句,“說真的,那金匾額怪好看的。”

對面的人應得也快,酸溜溜地說:“當然好看了,當今皇上親自題的字,能不好看嗎?”

第三人悶聲道:“就是。”

三人到這就不說話了,沒滋沒味地打了一輪牌,各自找借口回家,找爹娘媳婦吃飯。

但這日,吳世子還是去了暢意樓,誰知剛進暢意樓,還沒碰到裴彥,就先撞上了兩個同樣與他一般遮遮掩掩走到包廂門前的熟人。

剛在園子裏打馬吊的三個權貴再聚首,你看我我看他,吳世子率先反應指著兩人發作。

“你們太沒骨氣了!居然跑來跟裴彥小兒低頭認輸!”

兩人一個心虛一個理直氣壯,“你不是?那你來這裏幹什麽?別跟我說你不饞那嘉獎!”

恰在這時,廂房門從裏打開,裴彥笑瞇瞇地站在門裏跟三人揮了揮手,“都來了啊,別在門口傻站著啊,不都要跟我談合作嗎?”

這話一出,三人直接傻眼。

尤其是吳世子,指著裴彥目瞪口呆,本以為裴彥只策反了他一個人,誰知道他全都……

可想到今天裴彥得的那些嘉獎,三人對了一個眼神,都進了廂房——狗就狗吧,他們也要被皇上親口嘉獎,他們也要掛金匾額!

這一夜,裴彥拿著三張契書走出暢意樓,先是長長松了口氣,便意氣風發地趕去隱王府。

談輕和裴折玉都還沒歇下,或者說他們一直在等裴彥過來,直到裴彥將三張契書放在桌上,兩人相視一眼,都不約而同地笑了。

裴彥卻仿佛劫後餘生一般,滿臉疲憊地癱坐在圈椅上,連連搖頭,“王妃說的真準,說好三天內皇上的嘉獎會到,三天內果然到了。不過這一把空手套白狼反而把我自己玩得心驚肉跳的,下次可別再來了。”

他轉過頭跟二人說:“藥材已經在派人整理,明天一早,我就親自送到滄州交給寧王。”

他一家藥局的藥存量是不多,可如今另外三家的庫存都在,足夠寧王撐到南方調來藥材。

談輕小心接過三張契書交給裴折玉檢查,讚道:“那辛苦你了,我們俠肝義膽的裴世子!”

裴彥頭回覺得做俠士是如此辛苦的,但還挺過癮的。

他歇了一會兒,起身說:“讓隱王殿下和王妃猜中了,太子那邊給吳世子他們遞過信,暗示他們留著藥材。這下我們偷偷把三家庫存都拿到手了,太子發現了怎麽辦?”

談輕不以為意,“那就不讓賠錢貨知道不就行了。”

“你認真的?這瞞得住?”

裴彥又看向裴折玉,指望這位靠譜一點,誰知這位眼神從契書上移開後也是淡淡一笑。

“王妃說的對。”

裴彥:“……”

裴彥心道算了,這位隱王殿下可是連騙三家藥材庫存這種大事也能任由談輕攛掇他做的,談輕說什麽,人家丈夫寵著有問題嗎?

沒有。

人家還是正經夫夫呢。

裴彥也不給自己找不痛快了,想到有送藥材這種任務在,家中肯定不能在阻攔他出京,而且他明天一早就要出京,他也很興奮。

“那我就回去準備了。”

裴折玉將契書還給他,談輕這才認真回了他剛才的問題,“不說笑了,你讓吳世子他們幾個放心,他們捐藥的事皇上自然會有嘉獎。”

裴彥點頭,“好。”

談輕和裴折玉相視一笑,而後又齊齊看向裴彥。

“那你去吧,一路小心。”

裴彥趕回去匆匆跟祖父父親解釋過,次日一早就帶著一大批藥材出了京城,趕往滄州。

而這個時候,吳世子他們幾個讓人死死瞞著跟裴彥合作的事,也導致東宮一無所知,只知道裴彥出京時用的出京籌藥材的借口。

太子得到消息冷嗤一笑,嘲諷幾句,依舊在東宮等待寧王那邊傳來藥材不足的壞消息。

他就不信邪了,寧王沒有藥材,還能如何賑災。

這一等,就是三天又三天,裴彥遲遲未返回京城,寧王沒有消息,太子心中越發不安。

寧王走後的第七天,報社新一期的周報準時放送。

在這一天的早朝上,寧王去往滄州救災後給皇上送來了第一份奏章,皇帝龍心大悅。

藥材足夠,藥方起效,目前滄州已安穩下來,而藥材分發下去,附近疫情也在變好。

至於這大批藥材是怎麽來的,寧王在奏折上也詳細的提到,是裴彥裴世子聯合京中幾大藥局背後的吳世子等幾個權貴一同捐贈的。

皇帝心情好,大手一揮,三位權貴全都有嘉獎。

整個早朝朝會太子都是木著臉聽完的,兩位伴讀扶他回東宮時,太子一路沒說過話,他的心中怒火洶湧,並不似表面這樣冷靜。

他被耍了。

幾個藥局背後的權貴也都哄著他,給寧王捐藥材。

如今寧王那邊的藥材肯定能供應上了,那他之前讓人囤了這麽多藥材還能有什麽用處?

太子走進東宮,迎面碰上談淇,談淇看他好似丟了魂一樣,便有些擔心地上前扶住他。

“太子殿下,您怎麽了?”

太子似乎才回神,看都沒看就推開他,聲音沙啞,“孤累了,先回寢殿,誰都別跟來。”

談淇面露迷茫,看向跟在後頭的兩名伴讀,兩人沖他做了一個手勢,似乎叫他看著點太子殿下,談淇看不懂,而他此刻也確實有事,轉身便拿著手上的信件追上太子。

“太子殿下,方才大哥派人給我送信來了,讓我代他問您一句話,談淇不知講不當講。”

聽到談輕的名字,太子站定下來,有些僵硬地回頭。

“什麽話?”

談淇撇嘴暗笑,白凈清秀的臉上卻浮現出幾分擔憂與為難,“這……大哥讓我問殿下,殿下手裏頭的那些藥材要出嗎?他原價收。”

他本想在太子面前告狀,再嘲笑一下談輕,就算知道了藥材是太子讓人囤的又怎樣?還不是沒辦法,還異想天開要原價收藥材……

簡直笑死人了!

談淇艱難忍笑,雙眼卻裝作十分擔憂地看著太子。

本以為太子會暴怒或是與他一同嘲笑談輕,可太子沒有說話,反倒是臉色變得煞白。

談淇有點心虛,壓下翹起的嘴角,“殿下,您怎……”

話還沒說完,太子竟突然噗地一聲噴出一大口血。

帶著溫熱餘溫的血水濺到談淇臉頰上,他人都傻了。

見狀,兩位伴讀驚慌失措,忙不疊上前扶住太子。

太子吐完血緩了下,慘白面頰沾著血水,雙眼恨得血絲暴起,咬牙切齒地念出幾個名字。

“談輕,老七,裴彥……寧王!”

說完,太子閉眼倒下。

談淇被太子突然吐血嚇壞了,楞楞站著良久不動。

東宮花園裏緊跟著響起兩名伴讀驚恐萬分的驚呼——

“來人!快叫太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