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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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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這一年酷熱的八月,京城是在防疫救災中過去的。

寧王在滄州一切順利,燕一也在北城與京郊村子解開封鎖後安然無恙地回到了隱王府。

談輕自覺慚愧,可勁地讓廚房給燕一做好吃的補補。

如今滄州疫情已然把控住,不少人都在康覆,只待過段時間調查清楚,寧王便可回朝。

說起一直在等待寧王求助朝廷,甚至為此幹擾過寶豐商行往南方調來藥材的太子,卻在滄州穩定下來後病倒了,對外只說勞累過度,為此,皇帝免了他請安,盡量給他少安排事,讓他先在東宮養好身體再說。

而太子先前私下囤的那一批藥材,僵持幾天後,終究還是出手了,不過沒有賣給談輕。

或許是太子不想認輸。

可是有寧王、談輕和裴折玉以及裴彥等人聯手,太子就算不想認輸,也輸得一塌糊塗。

幾大藥局得了皇帝嘉獎,幾位權貴面上有光,一高興就把先前的藥價全降下原價,還學裴彥家的回春堂開義診,名聲又回來了。

如今南方調來了藥材,市面藥材飽和,價格自然跌了下去,太子等人到底不想讓藥材爛在倉庫裏,讓談淇的舅舅私下找到幾個藥商把這批藥材全出了。當時他們私下大量收藥材搞得市價高漲,自己也收過幾倍價格的,這個時候出手,太子黨虧損了不少銀錢,可不出只能爛倉庫裏。

談輕是幸災樂禍的。

尤其是裴折玉告訴他,太子不是勞累病倒,而是被氣吐血了時,談輕笑得肚子疼了半天。

什麽叫竹籃打水一場空?

說的就是賠錢貨和談淇!

為了這次救疫的功勞機關算盡,結果什麽都沒得到,白白賠了一大筆錢,還把自己氣病了!

這就是活該!

談輕笑過之後就一頭紮進報社的工作,裴彥送藥材到滄州後便親自盯著南方調藥材的工作,至今還沒回來,報社的事就都得他來。

還好有安王妃和葉瀾在,還拉上了談明,這段時間防疫口號喊得好,學子情緒持續高漲,投稿越來越多,每期周報都能引起熱議。

喊口號還是有用的,起碼比起以前,現在講衛生的人也多了不少,不少人也發現了京城裏裏外外的一些小問題,比如隨口吐痰隨地大小便之類的,連順天府尹也註意起來了,時常派人巡查,整治城市風貌。

臟亂差的幻境容易得病,誰都不想染上那要人命的疫病,一時間,京城風貌肅然一清。

也不是說這些都是報紙的功勞,起碼現在上街時不會在時不時碰到有人當街吐口水吐痰、躲在角落裏方便這些,談輕覺得挺好的。

寧王和裴彥回京的那一天,談輕和裴折玉到城門口接他們,見到兩人雖說風塵仆仆的,瘦了不少也曬黑了不少,好歹人是好好的,沒染病,精神也挺好,不過兩人還要進宮見皇上,他們便沒有時間多說話。

等寧王和裴彥從宮裏出來,天已經徹底黑沈下來了,寧王妃在寧王府辦起接風宴,還請了談輕和裴折玉過來。這段時間因為要制作口罩,談輕跟寧王妃也有過一些接觸。

前段時間疫病盛行,談輕派人送口罩給寧王送去前來過寧王府,主要順路幫寧王妃帶一些寧王需要的物品。原先說好八月寧王府的小皇孫和安王府的小胖子都要進宮讀書,結果因為疫病延遲了,一直沒去。

不過寧王不在,談輕也不方便在寧王府多待,拿了東西就走,沒有碰上寧王府的小皇孫。

今晚過來吃飯,談輕才頭回近距離跟小皇孫接觸上。

寧王的兒子今年三歲,比安王府的小胖子要小一點,身量也小了一圈,白白凈凈的,天生笑眼和寧王很像,是個乖巧的小孩子。

目前諸位皇子裏只有寧王膝下有一個孩子,是皇帝唯一的小皇孫,皇帝和太後都十分寵愛他,還親自給他起了個小名,叫瑞福。

皇帝時不時還召小皇孫進宮裏,據說皇帝坐在龍椅上處理政務時偶爾還會抱著小皇孫。

因此,瑞王妃有孕後,貴妃黨無不期盼她這一胎是個男孩,皇後也在催太子的兩位側妃早日追趕上寧王妃和瑞王妃,生下皇孫。

太子妃的事不知怎麽不了了之,皇後也沒有再提起,可說來也好笑,她催側妃給太子生兒子,也沒落下她自己的親侄子孫俊傑。

讓孫俊傑那色鬼給賠錢貨生兒子,怎麽那麽好笑呢?

此番寧王前往滄州治疫救災,算是立了一大功勞,往後皇帝重用他的機會必然不會少。

接風宴上都是自己人,寧王也跟裴折玉和談輕提到滄州瘟疫擴散到京城的原因,原來是前段時間承恩公府屢屢出事,瑞王和四皇子趁機從太子手裏搶了不少事,滄州的瘟疫便與四皇子那時辦的一件事有關。

汛期前,運河大壩發現一點問題,四皇子奉命前去解決,但四皇子能力不如他親哥瑞王,又好大喜功,只知道壓著手底下的人讓他們盡早完事,根本不管那些被押來做苦役的流犯和征集來的百姓死活,尤其是那些從滄州附近一個小縣采石場押過來的犯人,據說修壩時累死了好幾個。

死幾個采石場的犯人罷了,四皇子只覺得晦氣,讓手底下的人把這件事壓下去了,等修得差不多,他拍拍屁股就回京領賞準備大婚去了,留下那些累得半死不活的犯人,又被押回青縣采石場接著采石勞作。

采石場的工作極辛苦,又都是犯人,負責這裏的小吏根本不會管犯人死活,動不動就拿鞭子抽打,打死累死了草席一卷扔出去就是。

誰知道就是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問題就出來了。

采石場給犯人安排的地方本就是又臟又亂,吃的有時還是餿了的米湯饅頭,臟亂環境容易滋生疫病,加上先前去修壩時也不知道是誰先染了痢疾帶回來,疫病變化得越來越嚴重,還出現了咳血癥狀,發病又急又快,患者短短三五天就沒了性命。

而拋屍的山坡附近也有一些村落,那些村子裏出現疫病時,上頭的人才發覺不對勁了。

這事最早也被人上報過,可當地知縣巴結上四皇子,硬是借四皇子的勢力將這件事壓下去了,直到疫病發展得越來越嚴重,封了一個又一個村子都封不住,不少人跑到滄州外,還有流民跑到了京郊的村子。

此事寧王還在滄州時帶著幕僚與欽差徹查後便上過奏章,今日進宮又再次提及,寧王猜測,看皇帝的意思,這件事不會輕輕放下。

這段時間寧王都沒好好休息過,一路趕回京城也已經十分疲憊了,接風宴很快就散了。

裴折玉和談輕走時,寧王卻特意送他們到寧王府大門前,最後拍了拍裴折玉的肩膀,跟他們說:“這次疫病是七弟和七弟妹先發現的,這段時間以來,七弟妹為我籌集藥材,七弟也幫了不少忙,我心裏是有數的,你們都辛苦了。我不知父皇如何打算,但在我看來,這次能順利穩住疫情,最該得到嘉獎的便是七弟和七弟妹。”

談輕楞了下,看向裴折玉。

這意思,是要幫他們請功嗎?

裴折玉神色如常,笑著說道:“其實我沒做什麽,真正的大功臣是我家王妃,到時還請二哥在父皇面前幫我家王妃多多美言才是。”

談輕反駁道:“哪有?你也幫了我好多的好不好!”

寧王看他們二人連功勞都互相推脫,不由失笑。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們都回去吧,放心,有二哥在,你們為百姓做了事實,吳世子他們都能有的嘉獎,你們也定是不能少的。”

沒等他們多說,寧王便借口有些醉了,裴折玉和談輕相視一眼,只好告辭,打道回府。

爬上馬車後,談輕借著車廂掛著的琉璃燈打量裴折玉,忍了忍,沒忍住問他:“裴折玉,你是不是不想得到你父皇的誇獎和重用?”

裴折玉挑眉看他,反倒是很意外談輕會這麽問。

“何以見得?”

談輕跟他沒什麽不好說的,掐著手指頭跟他細數,“外公和我都問過你要不要幫你在朝堂上謀個閑職,你每次都拒絕了,說怕你父皇不高興,會連累我們。這次發現瘟疫後,你馬上就作出決定去找二哥,將這事上報給你父皇,二哥剛才明顯是要幫我們請功的意思,你卻婉拒了他。”

他最後兩手一攤,說道:“你明明幫了我很多,就因為自己沒有出面,就不想要嘉獎嗎?”

裴折玉溫聲笑道:“誰會不想要父皇的嘉獎?我只是沒怎麽出力,不能搶王妃的功勞。”

談輕認真起來,看著他說:“裴折玉,其實有時候我是能猜到你的心思的,就比如現在,你笑得就很假,還有每次提到你父皇時,你應該都是不高興的。但是今天我們在城門口接到二哥時,你就笑得很真誠。”

裴折玉笑容微頓,沒承認談輕說的是真的,反而傾身往他靠近幾分,面上笑吟吟的。

“我只有在見到二哥是才是真的在笑嗎?王妃平日都這麽註意我嗎?那我此刻對著王妃笑時,王妃看我又是真心的,還是虛偽的?”

談輕不自覺後仰幾分,心說這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可美人總是格外養眼的,跟美人親近,他也高興。

談輕便裝出格外認真的神情,瞇起眼睛,近距離地觀察起來裴折玉這張俊秀無暇的臉。

“唔……這裏光線太暗了,看不清楚呢,你靠近點。”

裴折玉眸中笑意深了幾分,果真挪了挪位置,一直挨到談輕的肩頭,丹鳳眼凝視他。

“這樣呢?”

對視瞬間,分明知道是在開玩笑,談輕還是楞了下,裴折玉的眼睛好似黑夜一般深沈,又意外地令人著迷,叫他難以移開視線。

真好看。

也不知道這位以相貌出色聞名的皇七子最後會便宜了誰,他的妻子一定會很喜歡他吧。

談輕抿了抿唇,定定看著裴折玉的眼睛,說道:“你的眼睛在笑,也只是現在。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你的笑容是不是真心的,不過作為朋友,我還是希望你能真正的開心起來,有什麽心事不要自己憋著,就算對外發瘋,也好過把自己憋壞了。”

裴折玉大抵也沒有想到談輕會給出自己這樣一個答案,他頓了頓,輕笑一聲,靠坐回去。

“發瘋嗎?王妃就不怕我瘋起來,會傷害無辜之人嗎?”

談輕聽他這話怪怪的,不由迷茫,但堅定地點了頭。

“你想做什麽自然有你的道理。我們認識這麽久,你的為人我自認了解,裴折玉,你是個好人,就算再瘋,也不會傷害無辜的人的。”

裴折玉眨了下眼睛,唇邊又浮現出淺淡的笑意,擡手輕輕摸了摸談輕的額角的碎發。

“王妃小小年紀,心裏想的倒是不少,若是叫你外公知道你這樣教我,怕是要挨罵的。”

心結還需心藥醫,裴折玉雷雨天便會發病的事應該有個治療的法子,但裴折玉不配合也沒辦法,只能慢慢來,而提到老國公……

談輕一把抓住他的手,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我跟你說掏心窩子的話,你居然威脅我要跟外公告狀?外公罵我你又能得到什麽?”

裴折玉還真的想了一下,之後理直氣壯地說:“王妃平日一肚子壞水,在老國公面前老實聽訓的樣子著實少見,我覺得是好笑的。”

談輕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瞪著他,抓住他的手開始用力,眼神兇狠,帶上幾分威脅。

“看我笑話是吧?”

裴折玉輕聲失笑。

談輕眉頭緊皺,一臉無語,手上不自覺用力了點。

裴折玉便嘶了一聲。

“王妃,我疼。”

也不知道是他笑啞了嗓子還是怎麽的,談輕聽這低沈沙啞的語調,心底忽地一顫,像是被什麽東西撓了一下似的,酥酥麻麻的。

擡眼一看,裴折玉也不笑了,含著笑意的丹鳳眼裏映著琉璃燈光,頗有幾分脆弱可憐。

“我知錯了。”

談輕:“……”

談輕心下直呼救命!

他眼皮子猛地一跳,想都沒想松開裴折玉的手,輕咳一聲,別開臉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掩飾一般拿起桌上的茶杯,給自己倒茶。

水聲清淩淩地在車廂裏響起,他的臉頰卻開始發燙。

“那,好吧,我原諒你了。”

談輕下意識說出這樣的話,捧著茶杯低頭喝水,眼睛沒再看裴折玉,怕看了又不自在。

這哪裏是什麽小可憐?

分明是男狐貍精!

好朋友都頂不住好不好!

裴折玉看著談輕似乎在生悶氣的樣子,又笑了一聲,這回沒再同他開玩笑了,伸手摸著他腦袋,“我和父皇之間的事關系很覆雜,但我知道王妃對我很好,也很關心我。”

他垂眸思索了下,輕聲說道:“或許人人都想要父皇的嘉獎,但我確實對此不太熱衷。”

他總算正面回答問題,談輕也認真起來,好奇地問:“那你想要什麽,我幫你找來?”

裴折玉擡眼看他,丹鳳眼緩緩彎成兩輪漂亮的月牙,手掌拍了拍談輕腦門,力道並不大,跟摸小貓似的,輕輕在他發頂上掃過。

“我是個很貪心的人,王妃這樣,會把我慣壞的。不過……”他看著談輕說:“我想要做什麽事情,會自己辦成的,王妃不用擔心我。”

他身體虛弱,還有那個病,談輕怎麽可能不擔心?

可談輕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馬車便停了下來,裴折玉適時收回手,恢覆昔日的笑容。

“到了,回房歇息吧。”

談輕直覺裴折玉剛才好像透露了心聲,可自己怎麽都想不通,來日方長,也只能作罷。

兩人下了馬車,各自回房,偌大一座隱王府,前院與正院相隔甚遠,也永遠分隔兩邊。

夜色濃重,繁星靜謐。

夏夜悄然而過。

翌日早朝,寧王這位大功臣在朝堂上得到嘉獎賞賜。

皇帝似乎看到他辦事的能力並不差,天生瘸腿並未讓他一蹶不振,於是讓他先去六部當中歷練,同太子、瑞王一同分擔朝中政務。

至於隱瞞瘟疫的滄州下轄知縣,也已被定罪,而包庇此人且被牽連其中的四皇子也吃了瓜落,被暫時趕回皇子府思過。據說原本他這段時間做了不少事,皇帝考慮過在他大婚之後封他為郡王的,現在也泡湯了。

皇帝就此事訓斥了一番瑞王一派的人,太子黨自然也落井下石了,趁機打壓瑞王黨。

朝中大事,談輕和裴折玉一向不摻和,他們照常過日子,還抽空裴彥家又吃了頓接風宴。

鬧得京城人心惶惶的瘟疫就這樣過去,此事沒有鬧得太大,但絕對算不上什麽小事情。

經過這段時間,新開的報社走上正軌,也多了同行競爭,裴彥回來接管了,安王妃閑下來接著準備他的小兒畫本。這個時候,因為疫情被拖延的小胖子和寧王府的小皇孫,也在九月前送進了上書房讀書。

談輕算了一下,桃山學堂的暑假是八月開始的,哪怕是他力爭,學堂的先生們堅持不讓放兩個月的暑假,到九月正好也要開學了。

八月份時因為疫情,放假了秦如斐這個學堂負責人也沒有回京,留在桃山看著學生。

桃山學堂的學生都是附近幾個村子的,這次的疫病也蔓延到了那邊,還好並不嚴重。

談輕之前收到消息時就馬上讓人送了藥過去,熬過了這段時間後,大家都沒出什麽事。

學堂開學的那一天,談輕帶著福生回了莊子一趟。

皇帝讓他讀書的期限早就過了,他老實交了昨夜,那段時間皇帝忙,這事也就過去了。

他還是決定請葉瀾繼續當他的老師,也不是要學做文章,就是習慣了,舍不得老師走。

葉瀾答應了。

只有在隱王府做隱王妃的先生,他母親才不會非要拉著他去繼父家裏,那不是他的家,他也無意橫插進去打擾繼父一家的安寧。

九月到了,桃山的果樹上也結了一些果子,談輕之前讓莊頭老吳去找會種果樹的人來看過都沒看出什麽問題,最後就讓人試著每隔幾天澆一點桃山上那個有著水系異能的池子裏蓄著的山泉水。沒想到這麽一試,今年桃山山上果子量是少了,可是比往年的都甜,吃著還不比貢果差。

談輕回來時帶了兩大筐桃子,一些送去國公府,一些自留,一些分了送給朋友嘗嘗,給宋道長也送了一些,其中預留了一份給青元觀中修道祈福的郡主陸錦,但他們不方便進青元觀,只能托宋道長送進去。

其實陸錦偶爾是能出來逛逛的,她自己偷偷跑出來過幾次,裴彥回來後還約了一次飯。

用她的話說,要是可以,她願意一輩子給皇室和百姓祈福,這樣就能一輩子不嫁人,而且看著她的人一直都是宋道長就更好了!

用水系異能澆灌後結過來的甜脆桃子,談輕當然少不了裴折玉那一份,給他留了半筐!

裴折玉哭笑不得,最後還是分了一半送去隔壁安王府和寧王府,說是給孩子們嘗嘗。

安王府的小胖子和寧王府的小皇孫每天一大早就要進宮讀書,確實很辛苦,還沒幾天小胖子就瘦了一圈,可把安王妃心疼壞了。

不過由於寧王和安王這些長輩不介意,小胖子和小皇孫成了好朋友,每天手拉手下學。

時間到了九月,暑熱略微消減,秋燥緊跟著來了。

天氣太熱了,談輕本來就不喜歡出門逛京城,現在更是天天待在家裏啃桃子,山泉水裏的水系異能早已經被桃樹吸收,桃子並沒有什麽能量,但好吃,越啃桃子談輕就越想念桃山上的山泉。他天天喝補湯養著身體,也能用一點精神力了,可用多了還是會頭疼,要是他天天泡在有水系異能的山泉水池子裏估計能好得更快。

加上前兩天剛回去過一趟,他很難不懷念那種滿山跑的自由和快了,於是他又動了攛掇裴折玉跟他去莊子住的心思,裴折玉不去他也不放心一個人在莊子撒野,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跟裴折玉說,計劃就泡湯了。

“這麽熱的天,圍獵?”

談輕搖著扇子,紮著高高的包子頭,毫無形象地挨著冰鑒癱坐在竹席上,微末的涼氣讓他稍微解了熱,也讓他根本離不開冰鑒。

萬幸這個時代已經有了制冰的方法,讓他們這些達官貴人都能在炎熱的夏秋用到冰塊。

裴折玉像是不會熱一樣,雖說身上換了輕薄的夏衫,卻依舊穿著一身墨一般的黑色,衣襟依舊拉到脖子上,嚴嚴實實地擋住了那處疤痕,略微蒼白的臉上別說一滴汗,從他身上似乎根本就看不出季節變化。

看談輕這麽怕熱,裴折玉也很無奈,目光從他敞開衣領下的白皙鎖骨上移開,順手撿起桌上的扇子給他扇風,“不錯,每年入秋前後,父皇都會安排朝臣伴駕前往西山圍獵,到時會在那邊的行宮住上半個月避暑,那裏也比京中涼快許多。今年二哥要忙,便留在京中,四皇子在禁足,瑞王妃有孕,貴妃也不會去,除了他們之外,父皇點名讓其餘皇子全都跟上。”

“聽你這話,賠錢貨跟他娘也會去吧?”談輕有點嫌晦氣,“那我能不能不去?我請病假?”

裴折玉打量他一眼,“王妃哪裏病了?何況行宮很涼快的,王妃不想去嗎?上回聽說王妃還不會騎馬,到時就有地方可以學了。”

所謂上回,那都是之前在莊子上住時小胖子被太後派人追殺的時候了,談輕是有點興趣學騎馬的,可是賠錢貨母子都在,他不想去。

裴折玉是被點了名要去伴駕的,見狀又添了一句,哄談輕道:“到時我親自教你騎馬。”

談輕心動了,矜持地猶豫了一下,才慢慢點下頭。

“好吧。”

裴折玉看他明明是激動得眼睛都亮了,偏還要裝,也是好笑不已,但也確實挺可愛的。

兩人就這麽說了一會兒話,談輕也不好意思讓裴折玉給他打扇子,坐直起來搶過扇子。

燕一便是在這時候過來,行禮時還瞥了談輕一眼。

“殿下。”

談輕看燕一不說話,就知道這事怕是不好在自己面前說,於是那扇子戳了戳裴折玉手臂。

“你去忙吧,去圍獵不是還有三天時間嗎,我回頭讓福生幫我收拾一下行禮就能走了。”

裴折玉這便起身走向門外,燕一上前同他耳語兩句,裴折玉站定門前,又轉身走回來。

“王妃,我要進宮一趟,今晚不用等我用飯了。”

裴折玉平時無召從不進宮的,也沒提過要進宮,今天突然要進宮,談輕還挺奇怪的,不由自主地警覺起來,“怎麽了?出事了?”

裴折玉好看的眉頭緊皺起來,似有些厭煩,“宮裏來人說母妃病倒了,想讓我進宮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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