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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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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北城舊巷被官兵封鎖起來,這片荒廢已久的破瓦房接連附近的一些人家全都禁止出外,這裏大部分人已經出現身體不適的癥狀,原先這些臟亂的破瓦房是不能再住了。

寧王早已命人收拾出來一片幹凈的地方,在搭起一處棚戶,輕癥和重癥分開管理治療。

不過即便如此,這片地方本就十分臟亂,加上疫病癥狀便是上吐下瀉,哪怕是到處都清掃過熏過艾草,也是幹凈不到哪裏去的。

畢竟是天潢貴胄,即便寧王不介意,下面的官員也不會看著他靠近重癥的人,寧王帶著包袱穿過舊巷回到安排輕癥患者的舊院子。

幕僚匆匆上前來,向他稟報他走後這邊的一些瑣事,“回殿下,方才禦醫去看過那幾個重癥垂危的乞丐,吃過新配的藥後,他們似乎有所好轉,咳血的癥狀有所減輕,可見隱王先前提出的藥引確實有用。那些癥狀不重的,腹瀉癥狀在慢慢好轉。”

早上太醫剛到京郊村子時,是照本宣科用了治療痢疾的方子,但一直到晌午也不見起效,到了這邊寧王便讓禦醫們琢磨一下裴折玉提到的那幾味藥,幾個禦醫商量過,酌情添加藥量,先給輕癥的患者用上。

寧王出去見裴折玉和談輕前,服過藥的輕癥患者已經緩解癥狀,現在連重癥都好轉,說明那張名單上至少有一味藥引是至關緊要的。

對癥了,藥才有用。

寧王面露笑意,“如此便好。”

幕僚原本還不相信,覺得裴折玉一個閑散王爺,哪裏會知道什麽藥引,好在寧王堅持要試,幾個禦醫看過單子覺得有些藥沒必要,但還是聽話地試了一下,最後才會有這個好結果,現在還在調整藥方劑量。

這才是第一天就這麽順利,幕僚此時無比感激裴折玉這位隱王殿下,“不過殿下,這隱王殿下是怎麽知道這些藥引能治這病的?”

寧王從不多問裴折玉這些問題,只說道:“七弟少有求人的時候,既然證實這個新的疫病是真的存在,七弟提出的藥引本王便信,你也莫管這些了,只要這藥能救人就足夠了。你也稍微收拾一下,有人送本王一批我們正需要的這些藥引子,明日名單就會送到,你到時跟去清點一下。”

幕僚驚喜道:“這個時候,還有人送殿下藥材?”

寧王笑問:“猜猜是誰?”

幕僚哪裏猜得到,只好隨便猜了一個,“不會又是咱們這位真人不露相的隱王殿下吧?”

寧王搖頭,“對了一半。是七弟妹,還有慶王府的裴世子,他們家的寶豐商行在京中有一處大藥局,七弟妹說過,目前這幾味關鍵藥引的存量都給我們留著。你明日過去清點好了,或許過幾日能用得上。”

幕僚大驚,“談……隱王妃?還有裴世子……屬下記得他們曾經同為太子伴讀,這……”

寧王擺手揮退侍衛,自己拎著包袱回到院子中專門給他收拾出來的簡陋房間,聞言瞥了幕僚一眼,“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七弟不會騙我,七弟妹也不會,連父皇都極看重的寶豐商行這麽大的商行更不會。”

幕僚自知說錯話,忙自己打嘴,“屬下失言!但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殿下,咱們去京郊那村子時,分明也撞見過太子的人,太子應當也知道這疫病的,為何沒有稟報皇上?屬下並非懷疑隱王妃和裴世子與太子還有什麽聯系,只是想不通。”

提到太子,寧王面上笑容淡了幾分,“沒什麽想不通的,滄州出事,或許與四弟的人留下的爛攤子,所以瑞王的人也不敢出面。而太子不動聲色,或許只是在等事情鬧大後再參四弟一本,追求更大利益罷了。”

“本王這些弟弟都是人精,沒一個讓人省心的。”寧王頓了頓,改口道:“七弟自然不是,比起太子和瑞王、四弟,七弟還是很乖的。”

幕僚提醒道:“隱王殿下是從來不惹事,隱王妃可不是。隱王妃性烈如火,與太子之間的過節滿京城都知道了。沒想到隱王妃也如此大義,這種時候,貴人都想著囤藥獲利,他卻能說動裴世子給殿下捐藥。”

寧王笑道:“不是給本王捐,是給被那些權貴當做棋子的百姓捐。不過七弟妹確實是個有趣又有善心的人。”他說著,順手打開了放在桌上的包袱,裏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沓雪白的棉布口罩,比他們擋臉用的面巾厚實,也更透氣,更小巧精致。

看著挺新奇的,寧王拿起一個在臉上比了比,天生笑眼彎了起來,“七弟妹也很細心,這個要比面巾好用多了,你分發下去吧。”

幕僚忙應聲,抱著包袱退下。

與此同時,東宮。

太子忙完朝政回到東宮便大發雷霆,摔了不少瓷器,不巧過去送湯的薛側妃被遷怒罵了一頓,哭著跑了,內侍只得去請談淇過來。

從兩位側妃進東宮至今已有一段時間,薛側妃日日上趕著送湯送水,太子殿下仍是不待見。而孫側妃整日待在宮中不出,前幾天還被皇後抓到他與宮女嬉戲被罵了一頓,現在身邊都換成了小太監,人也被禁足了,太子全程不管,當他不存在似的。

如今東宮哪個不知道,太子最寵愛的是談侍君。

即便談淇如今只是一個小小侍君,可被安排住在太子寢殿邊上,日日陪伴夜夜侍寢,這份獨寵也不是誰都能有的,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日太子登基,談侍君哪怕不是貴妃,也是能妥妥坐上妃位嬪位。

談淇過來前已然聽說朝堂的事,滄州瘟疫的事提前被人捅到了皇帝面前,他也沒想到。

上輩子明明是在該在幾天後北城幾乎都被傳染時,這件事才鬧到皇帝面前的,那時還死了不少人。那個時候的談淇早就被安排嫁給周景行,也還只是一名小進士的周景行運氣不好被安排跟隨欽差前往滄州調查。

因為這件事辦得好,周景行升了官,談淇也為此在家獨守空閨兩個月,才會印象深刻。

長達兩個月的時間裏,京城人心惶惶,皇帝將這件事交給太子去辦,當時的太子妃便是自幼內定的太子妃鎮北侯府小公子談輕,為了這次瘟疫曾經奉命出宮為百姓祈福。

談淇還記得太子妃當時還來看過他,給他送了不少東西,叮囑他身體弱小心別被傳染。

不知道這位堂兄是不是故意在他面前炫耀太子的寵愛,談淇只覺得堂兄的嘴臉醜陋,在太子親自來接太子妃時也是滿心嫉恨的。

當時有人欺上瞞下,導致疫情發現得太晚,死了不少百姓,太醫院也是琢磨了半個月才研究出藥方,而這半個月裏京中不少權貴都在囤藥,以至於短時間內大量缺藥。

最後還是太子妃娘家的國公府和一些官員出資在民間籌調來一批藥材才解了燃眉之急,而這件事皇帝記在心裏,等疫情平息,幾大藥局背後的權貴都被皇帝發落了。

這件事裏最大的功臣,就是在滄州調查此事的周景行等臣子和籌調藥材賑災的太子黨。

這些談淇記得很清楚,也是他目前為數不多能翻身的機會,他沒有國公府那樣顯赫得力的外祖家,但上輩子太子黨也出了力的。

他不相信太子黨會連談輕那個年邁的外公都比不上。

這一世,談淇進東宮後就跟太子提過這件事,太子調查後發現滄州果然有問題,卻沒有揭發,而是出資讓談淇找人開始囤藥。

太子要的無非是最大的利益,不僅要狠狠打壓四皇子,還要借機坐穩他這個儲君之位。

可誰能想到京郊的疫病還沒有發展到京城裏傳染更多人,就先被寧王告到皇上面前了?

談淇心裏也納悶,走到太子書房門前,裏頭忽然傳來砰的一聲,瓷器碎片緊跟著飛濺到門檻,談淇下意識止步,一個激靈回過神。

“太子殿下?”

殿中的太子聽見他的聲音,才稍微收斂了怒火,擺手讓跪了一地的宮人收拾遍地的碎片,便一個箭步走出大殿,面無表情拉著談淇到了角落裏,全程都是陰沈著臉。

他的怒火太明顯,伺候談淇的小太監都不敢跟上。

談淇也有些無措,他哄了太子三年,進東宮後他才知道,原來太子的性格還是如此反覆無常的,尤其是在提到孫俊傑時,他會變得格外暴躁易怒,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有了砸東西打人出氣的習慣。

說實話,談淇還是挺怕的。

好在太子雖然暴怒,拉著談淇到角落裏時力氣大了一點,臉色難看了點,倒也沒有動手,只是紅著眼睛盯著他:“你不是說再過幾天才會有人發現這疫病嗎?寧王又是怎麽回事?現在什麽功勞都讓他搶了,孤囤那麽多藥,豈不是要為他人做嫁衣!”

談淇被太子惡狠的眼神瞪得害怕,縮了縮脖子,眼裏迅速蓄上淚水,眉頭一皺,看去愈發柔弱無依,“太子殿下,您嚇到談淇了。”

太子對談淇是有感情的,畢竟是小時候就一直記掛的白月光,只是以前偷偷與談淇在一起時他也知道名不正言不順,便不會似從前對談輕那樣也對談淇事事縱容,習慣一旦形成就很難改變,哪怕再喜歡談淇。

將近乎本能的到了嘴邊的那句‘你不過是個侍君’咽回去,太子深吸口氣,勉強將怒火壓下,便松開談淇的手,輕輕扶住他的雙肩,盡量讓讓自己的語氣更平和一些,“談淇,你聽著,這事對孤很重要,你說的瘟疫確實出現了,但現在出現了一些變數,你那個夢裏有沒有什麽預警?”

談淇將自己前世親身經歷過的這次瘟疫告訴太子時,是用了自己夢中得到神女指點的借口。

自從太子被陸錦的鳳凰命克到突然病倒需要沖喜之後,便對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深信不疑。

談淇之前也覺得這是自己的機會,世間不會有第二個如他這般被天道眷顧重生的人了。

可誰知道事情中途的發展會跟前世不一樣,談淇又不可能跟太子說實話,就只能撒謊,垂下眼小聲說道:“沒有,神女只告訴我會有疫病出現,還說幾大藥局背後的權貴會趁機囤藥提高藥價,若不解決此事,皇上便會處死很多人。殿下,反正我們現在已經囤了足夠多的藥,如今市面上的藥價又那麽高,不如我們現在就將藥捐出去,也能博個名聲,不是嗎?”

談淇跟太子說過,捐藥肯定是要用他談家二房的名義的,若有賞賜也是給他爹和他的。

他不想一直只做太子的侍君,就算知道太子妃那個位子他不太可能能拿到,也想要爭取一下,沒準哪天孫俊傑又找宮女淫樂被發現,或是薛側妃得罪太子被趕出東宮,他還能搶一下空缺下來的側妃的位子。

談淇是個謹慎的人,現在已經有了變數,他不願冒太大的風險,還不如先拿到利益再說。

可太子不是,他不缺銀錢,不只是要資金回本,還要最大的利益。聽到這話他突然冷靜下來,松開談淇,面無表情道:“現在出手,只會浪費之前的籌謀,孤再等等,等時機到了,孤看寧王拿什麽跟孤爭。”

京中那幾大藥局背後做主的都是什麽人,太子是清楚的,那些唯利是圖貪圖享樂的權貴是不會管民間疾苦的,他就賭寧王沒有藥。

“現在只有孤手裏有大量藥材,這機會,定是孤的!”

談淇覺得太子最近執拗地讓人難以忍受,尤其是在生病之後,特別容易沖動,特別犟。

變數已經出現,熬下去風險太大了,談淇怕有萬一,勸道:“殿下,這批藥材我們一定要盡早出手,不能拖得太晚,否則讓陛下知道連我們也在私下偷偷囤藥的事,我們非但討不著好,只怕還會為此吃瓜落。”

“孤心裏有數。”太子不太想聽這些喪氣話,他近來身體還在恢覆期,精力容易不足,這會兒已經有些疲憊了,他按住額角,心底還是莫名煩躁,扔下談淇便走,“孤還有事,你若得空,就替孤去管管孫俊傑。”

談淇見勸不動,也不再勸了,目送太子帶人回寢殿,暗暗撇了撇嘴,管孫俊傑?他哪裏敢啊!孫俊傑背後是皇後撐腰的,孫俊傑身邊的嬤嬤就是皇後安排的,天天催著孫俊傑跟太子圓房,早日生下小皇孫。

孫俊傑什麽人?他原本就是只喜歡漂亮姑娘的紈絝子,就算被逼著吃了孕子丹,不能再一展雄風讓人給他生兒子,他哭完了還有心情調戲伺候他的宮女呢,這種扶不上墻的爛泥哪裏會收斂跟太子生兒子?

別說他不願意,太子不願意,太子也不行啊。

目前東宮的兩位側妃、侍君和侍寢宮女裏也只有談淇跟太子圓房過,看似夜夜承寵,其實也就只有兩次,其他時候都是打掩護。

太子病了,身體恢覆得很慢,體力弱得很,在談淇看來還不如上輩子嫁的那個讓他守活寡的東西,這話他不說,太子心裏也有數。

男人一旦不行,脾氣就容易暴躁,變得難以捉摸。

算上前世,談淇不是頭一回嫁人了,深知男人靠不住的道理,又怎會耽溺於情愛當中?但是沒關系,他可以掌控太子的情緒,哄得太子團團轉,只要太子可以順利登基,那麽他想要的,總有一天會得到的。

當天夜裏,談輕回到隱王府後便馬上派人通知報社的所有人,準備好加班加點寫材料。

他們家的周報每周周一就出,一般都是前一周篩選好稿子打好板,等下一周出,現在已經是周了,再過四天,新的周報就要出了。

談輕仔細看了看,決定不改之前的內容,但是另加板塊加內容,不說整個報社所有人都要加班加點,談輕還請了安王妃、葉瀾以及談明過來主筆,幫他擴寫那些防疫的知識以及安撫性質的文章、宣傳標語。

當然,連裴折玉這個隱王殿下也得幫他幹活!

談輕還不會做文章,只能將自己記憶中的防疫小知識告訴他們,讓他們整理好再登報。

此外,談輕跟裴彥還要忙著跟寧王的幕僚徐師爺清點裴彥家藥材的餘量,幾大藥局一般都有不小的藥庫,談淇就算大量收購那幾種疫病必須的藥材,幾大藥局不可能全部賣給他,所以裴彥家的庫存還有不少。

不止他家藥局,京中另外幾家大藥局也是有的,只是這價格因為疫病每天都在往上跳。

目前市面緊缺的那些藥材,裴彥家的藥局藥鋪全都以原價出售,打了其他幾家大藥局一個措手不及,但他們一時也沒有將價格壓回去,因為裴彥家的藥局藥鋪都是要大夫確診過確實需要這些藥材才會售出。

寧王府的徐師爺跟著去寶豐商行的藥局倉庫清點了藥材,估算這些量足夠一個城鎮三天用了,是滿臉笑意走出倉庫的,對著談輕和裴彥那叫一個嘴甜,左一個人美心善隱王妃殿下,右一個俠肝義膽裴世子。

裴彥被誇得直樂。

談輕簡直沒眼看,等徐師爺誇完才跟他說:“徐師爺能不能幫我跟你家寧王殿下帶句話,我這裏還有一件事,要請二哥幫點小忙。”

徐師爺深信天上不會掉餡餅,更堅信免費的才是最貴的,聞言心下一咯噔,敲響警鐘,面上笑容還是不變,“隱王妃殿下有什麽話盡管說,小人一定帶到,不過近來寧王殿下實在太忙,連寧王府都無暇回去,只怕是幫不上隱王妃殿下什麽大忙了。”

談輕擺手,“這也不算什麽大事,二哥說句話的事罷了,這些藥材,師爺應該也是想多多益善的是吧?畢竟藥越多,就能救更多人。”

他說著遞給裴彥一個眼神,裴彥霎時清醒,輕咳一聲,打開折扇飛快搖了幾下,附和道:“寧王殿下和隱王妃殿下都是心善之人,可惜我這裏一時也只能掏出這麽點藥材,就算有心想救更多人也愛莫能助。”

徐師爺見多識廣,一看就知道兩人是串通好的,可是拿了人的手短,他也只能配合假笑。

“那,不知王妃要帶什麽話?”

四天後的早上,新一期的朝陽區周報準時出來,除了原本定好的四個版面內容在,本期的周報又多加了一個獨特的版面,或者說是一張單獨的大字報,是免費贈送的。

談輕特意加錢將印了防疫須知內容的大字報貼在街頭巷尾、各處城門口以及京郊各處村子,還在報紙上登了裴彥家藥局以及名下藥鋪治療疫病的藥材原價售出的消息。

短短半天,街頭巷尾就貼滿了宣傳標語是,因為字不多,又簡單,讀起來朗朗上口,連不識字的街頭小兒都能跟著念上幾句。

無非就是勤洗手多通風、講衛生不喝生水這類口號。

而加印的報紙上,安王妃和葉瀾合寫的文章將滄州疫情傳至京城的消息與治療方法都直接寫在了上面,連普通百姓都知道了這次滄州疫情的真實狀況以及該如何醫治。

能治,百姓就沒那麽怕了。

這些是寧王提供的,朝中派去的人查到了滄州的狀況,疫情比他們之前想象的要嚴重不少。疫病發展至今至少已經有一個月,連京城都出現患者,滄州周邊的數座城池皆被牽連,各地方的藥材供當地都勉強,以至於必需藥材出現了一大空缺。

所幸寧王和太醫院的禦醫已經研究出了治病良方,這個藥方起效快好得快,寧王和太醫院不藏私,加上本就是裴折玉和談輕送來的名單,讓他們加上那些藥引,才讓他們這麽快就找到了醫治這疫病的方法,寧王索性直接讓談輕將藥方公布出去。

反正瘟疫發生的消息早已經傳播出去,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倒不如說實話讓百姓安心。

而在報紙剛發出去的第二天早朝上,核實過滄州疫情後,皇帝也派出了賑災的人選——

寧王。

今早正當朝臣商量藥材空缺想要在民間募捐時,皇帝突然發話,說原先負責京郊和北城疫情的寧王有一大批藥材能供應上滄州。

還是慶王府的寶豐商行提供的,量大、管夠,而且寧王負責的京郊村子和城北疫情都在好轉,他有經驗,無疑是最適合的人選。

皇帝對這個天生殘疾行動不便的兒子總是格外滿意的,加上寧王是最早稟報他疫病一事,又及早研究出藥方控制住京郊疫情,他看都沒看太子和瑞王、四皇子兄弟幾人的表情,直接下旨讓寧王出京賑災。

且不管太子下朝後回到東宮又砸了多少瓷器,收到聖旨,寧王派人回府收拾了一下東西,連王妃與兒子都沒見,當日便要出發,裴折玉和談輕收到消息去城門送他。

寧王還帶走了談輕讓人加印的一大堆印著防疫須知,他是親自去盯過京郊村子和城北被封鎖起來那片區域的狀況的,知道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簡單道理其實是有用的。

另一頭,徐師爺和裴彥帶人將這一批藥材運過來。

一行人送寧王到城門,寧王這幾天在北城和京郊村子兩頭跑,早就已經十分疲憊了,但如今肩負重任,他也不想辜負皇帝期望。

臨走時,寧王還跟談輕說笑來著,說那個口罩他戴了感覺不錯,比面巾好用,所以偷偷讓人仿著做了不少,希望談輕不要生氣。

這東西本來也不是談輕發明的,他也希望有用的東西能推廣,寧王想推廣他當然讚成。

想起之前托徐師爺帶的話,談輕沖寧王眨了眨眼睛,拇指捏著食指比劃了一個手勢,“那個,二哥,我們之前說過的那個事……”

寧王看他這小動作沒忍住笑,“你們送了我這麽多藥材,我又怎麽可能連這點小事都不管呢?我會在滄州等待,然後平安回京。”

他前半句話是同談輕說的,後半句看向了裴折玉。

裴折玉點頭,“二哥路上小心。”

談輕跟著點頭,“一路順風!”

道別之後,寧王即刻帶人出發,談輕跟裴折玉目送寧王等人走遠,一直到看不見人影。

寧王走了,他們也該回去了,談輕和裴折玉要上馬車時,裴彥跟談輕擠眉弄眼的,像是有話要跟他說,談輕只好先過去找他。

因為裴折玉在,裴彥不敢大聲說話,也不敢拉著談輕去太遠,裴折玉坐在馬車上,從車窗的角度只能看到裴彥的神情似乎有些緊張,而談輕表現老神在在,最後拍了拍裴彥肩頭說了什麽,兩人便分開了。

談輕是背著手回到隱王府的馬車的,在裴折玉身邊癱坐下來,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

“可以回去了,今天晚上我們應該可以睡個好覺了。”

前些天趕報紙,他和裴折玉都沒睡好,現在寧王前去賑災,藥材也解決了,燕一從京郊村子讓人傳話來說那邊也在慢慢好起來,朝中也派了人過來接手北城和京郊村子。

他們可算能安心睡覺了。

少年抱著軟枕毫無形象地癱坐在自己身邊,懶洋洋地瞇著眼小憩,裴折玉不由放輕語調,笑問:“有了藥方和藥材,瘟疫便可解決。不過王妃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談淇那裏囤了半個月的藥材,就不管了嗎?”

談輕呵呵一笑,幸災樂禍地說:“他們自己囤的藥,跟我們有什麽關系?早不拿不出來,現在也不需要他們了,那就爛倉庫裏唄。”

其實在朝中商量賑災缺藥的時候,太子是可以將那批藥拿出來的,誰知道他怎麽想的,難不成是見寧王搶了功勞不想給人鋪路?

裴折玉也笑道:“二哥得來的藥材是裴世子家的商行倉庫存量,但太子和談淇的不是,有二哥珠玉在前,身先士卒,就算太子現在出手藥材,能搪塞過去這一批藥材的來處,也不過是在為二哥錦上添花。”

前去賑災的那個人才能掙得功勞,太子不會甘心幫寧王爭功,他要等的時機也還沒到。

談輕掀起眼皮子,仰頭看向裴折玉,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裴折玉近乎完美的下頜線和他細白脖頸的喉結,以相貌出名卻並不得寵的皇七子,舉手投足都是極吸引人的。

談輕眨了眨眼睛,彎唇笑起來,專註欣賞起美人。

裴折玉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這麽看著我,我臉上有什麽?”

談輕眨巴眼睛,心虛地別開臉,而後閉上眼笑嘆道:“賠錢貨和談淇本性就是壞的,永遠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可他們不該在疫情面前耍這些心機。不過如果沒有發現他們偷偷囤藥,我們也不會知道會有瘟疫。”

裴折玉喜歡談輕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明亮,漂亮得仿佛黑曜石,見他閉眼,裴折玉不自覺伸出手,手掌輕輕撫過他眼前。

掌心下的眼皮輕輕顫抖了下,帶動濃密的眼睫掃過,給裴折玉的手心帶來些微的癢意。

“每次瘟疫來臨,死的人都很多,這次能及早發現及早處理,於不少人都是幸事。”裴折玉溫聲道:“不管我們是因為什麽發現了疫情,他們的本意終歸不是好的,只是可惜浪費了那批被他們收走的藥材。”

談輕嘿嘿一笑,拉下裴折玉的手,跟他說:“不會浪費的,那批藥,還是會用到災區。”

裴折玉挑起眉梢,順手捏了捏他白皙柔軟的臉頰肉。

“那隱王妃殿下,可以告訴我你們在打什麽啞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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