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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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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談輕到裴彥紙條上說的暢意樓包廂時,裴彥早就在包廂裏邊喝茶邊聽著琵琶曲等著了。

這會兒不早不晚不是飯點,暢意樓裏的人並不很多。

夥計領著談輕進門,裴彥立馬擱下茶盞,揮退彈琵琶的樂師,頗為謹慎地打量著門外。

“沒人跟著吧?”

談輕看他還叫了個小廝去門口望風,不由一楞,“應該沒有。出什麽事了,這麽緊張?”

“早上我去李府時碰上宮裏派來的人了,被那嬤嬤警告不要壞了郡主的好事,走時又被宮人盯了一路,我特意跑到西市逛了一圈,還進了花樓一趟,那個宮人才走了。我怕王妃也會被盯上,就找了個夥計在李府門前等著。”裴彥頗為頭疼地說:“或許是我們上回在宮裏幫了程姑娘,太後知道我們跟郡主走得近,又知道郡主不願意跟太子成親,特意防著我們吧,這回連我們想見陸錦一面都不容易了。昨天我還覺得陸錦私奔也不是不行,誰知太後這麽快就把這條路堵死了。”

談輕倒是覺得這不僅僅是太後一個人的意思,最怕太子娶不了陸錦的人,應該是皇後。

“那怎麽辦?”

裴彥一時也說不好,搖了搖頭,招呼他先坐下,給他倒了杯茶,“現在讓陸錦出京是走不通了,看宮裏的意思,恐怕皇上已經下定決心要讓陸錦做太子妃,你我都不是陸錦的親人,她的父母都答應了,為今之計,唯有她親大哥陸昭出面替她拒婚,陸昭最近立了軍功,他的話皇上會給幾分薄面。但陸昭如今遠在塞北,我已經給他傳了信,等他收到消息,恐怕賜婚聖旨已經下來了,若是宮中著急的話,等他趕回來,沒準太子已經大婚了。”

談輕接過茶杯,不確定地問:“陸世子會拒絕嗎?”

“會。”

裴彥篤定地說:“我兄弟不像建安長公主和宣平候,他有自己的主見,否則當初也不會不顧他爹娘意願,執意要只身去塞北從軍。”

背後議論兄弟的父母不是什麽好話,裴彥不免心虛,又說:“陸錦打小爹不親娘不愛,只有她大哥對她好,陸昭去塞北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她這個小妹,我作為他的兄弟,當然要替他看好他妹子!現在京中有頭有臉的人都知道,太子妃人選換了一個又一個,裏頭肯定有什麽問題,而且嫁給太子就註定要卷入奪嫡紛爭,皇後跟太子的為人你我先不提,陸昭肯定不願意讓他妹子下半輩子都被困在宮裏。”

裴折玉讓人查到的消息雖然詳細,但到底不如最了解陸家兄妹的裴彥親口所言更真實。

談輕點了點頭,“現在是逃也逃不掉了,那就只能等陸世子回信,郡主今日怎麽樣了?”

“不太好,太後派了嬤嬤來,雖然不限制她外出,但連你我都不能輕易同她見面了,只有李姑娘和田姑娘可以近身,她最遲今天就要回公主府待嫁。”裴彥欲言又止,“我有件事,不知該不該請王妃幫忙。”

談輕聽出他言下之意,驚喜道:“看來你已經有辦法了?跟我見外什麽,要我做什麽直說吧,要不是郡主之前替我說話,我想要挽回名聲也沒那麽容易,再說了,郡主還幫過我老師,郡主有難我當然要幫忙。”

裴彥神情很是凝重,“我們幫陸錦拒婚,就是在違背皇命,我本來不想拉王妃下水的,但眼下時間緊迫……王妃,我查到昨晚皇上已經派人去長公主府取了陸錦的生辰八字送往欽天監,最遲三天,欽天監也該把結果呈上去了。若這結果有問題,或是太子和陸錦八字不合,嚴重可影響國祚,皇上應該會重新衡量這樁婚事吧?”

“八字不合?”

談輕沒想過這一點,便有些吃驚,“對啊,左相家的小姐不也是……你在欽天監有人嗎?”

據程若蝶在宮中給他們傳來的消息,皇後原本看中的左相之女便是因為與太子八字不合,在進宮前一天突發舊疾,婚事才作罷的。

然而裴彥搖了頭,“沒有,欽天監向來是握在皇上手中的,我哪兒機會接觸到欽天監的人?不過我沒有人在欽天監,王妃你有啊。”

談輕又是一驚,“宋道長?”

裴彥摸了摸鼻子,“我知道這件事不宜再牽連其他人,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我也不會拉宋道長下水,何況宋道長還是王妃的救命恩人,所以我也想好了,只需要王妃帶我去見欽天監監正,改命書讓我來就好。”

談輕也不是要拒絕,裴彥替他著想過,能不牽連宋道長就不牽連,他想著便點了下頭。

“那我要怎麽做?”

裴彥聽他是答應了的意思,放下心頭大石笑道:“我打聽到欽天監監正最近一直都在觀星臺,陛下還算信重李監正,太子和陸錦的八字應該是要他親自來算的,欽天監我們不便入內,但這觀星臺,我一個舊日的太子伴讀,閑散皇室,沒有差事要進去會有些麻煩,王妃卻是能去的。”

欽天監可以說本就是為皇家服務的,但它又隸屬禮部,無關人士向來是不得入內的。

而這觀星臺也是欽天監的重地,卻不在禮部內的欽天監裏面,而是在京城內城的西南角,談輕作為七皇子的正妃自然是能進的。

而且談輕有最好的理由,他最近在奉旨讀書,讀到了不理解的內容來觀星臺學習不行嗎?再不濟,他可以用去找宋道長的借口。

裴彥道:“篡改太子的合婚命書,被查出來不是小事,但等陸昭回來還不知要多久,若是可以從命書上讓皇上改變主意,總會比等到賜婚聖旨下來再想辦法輕松不少。”

談輕明白這是讓自己慎重考慮的意思,不可否認,裴彥的想法是很大膽,但確實是個好辦法,他點頭答應了,約了裴彥明天見面。

臨走之前,談輕從懷中取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

“沒想到宮裏的人這麽快就動作了,不過我也猜到郡主可能會被逼婚,就帶了這個過來,你找個機會,把這個東西交到郡主手上。”

裴彥接過瓷瓶,看著小瓷瓶小小一個,他完全可以一只手握過來不留縫,搖了搖裏頭好像還是水,不由好奇,“這是什麽東西?”

談輕道:“一種帶毒的藥水。如果有人對郡主不敬,可以把水灑到那個人身上去,不過郡主最好別直接碰到這個,不然也會中毒。”

裴彥手一抖,差點把瓷瓶給扔了,睜大眼睛問談輕,“要是不小心中了這毒,會怎麽樣?”

談輕看他顯然是在害怕,嘖了一聲,心下暗笑,“表面看不出來,會做噩夢、出現幻覺吧,身體也會不大舒服,或許會頭疼,或許會長紅斑。你放心,只要不碰到就不會中毒,而且一般禦醫查不出來。”

他昨晚回去後雖然沒想到太後會這麽快派人來監視郡主,但也從建安長公主和宣平候的態度中看出來陸錦在陸家是孤立無援的。

如果建安長公主真的要賣女兒求榮,陸錦不會答應,那麽她早晚都會走上逼婚那一步。

所以他裝了一瓶水,把濃縮的異能毒素放進去,在異能耗盡前應該不會被輕易查出來,但毒素量過大也會出現刺激過敏的癥狀。

如果禦醫對著過敏癥狀下藥,一時也查不到病原。

這毒也僅僅是比之前對付談卓和東升的毒素更濃一點,五分鐘內發作,不要人命,同時毒素在體內維持的時限也縮短到幾天而已。

要談輕種菜養花不行,但要給點毒素還是可以的,誰讓他穿過來時還帶了黑暗系異能呢?

這話讓裴彥既安心又不放心,他小心捧著手上的小瓷瓶,生怕灑到自己身上了,也不得不承認談輕很細心,這藥陸錦興許用上。

“那,這是內服還是外用?”

談輕看他慫成這樣,嘴角一抽,眨眨眼一臉無辜地說:“都行,沾到身上很快就能起效。”

裴彥慎重地讓小廝拿手帕將瓷瓶包起來,認真道:“王妃放心,我會讓人送到郡主手上。”

避免被太後的人發現他們私下聯系有什麽小動作,談輕把藥交給他就從後門離開暢意樓。

回去時天色還早,葉瀾如今還暫住在隱王府,談輕去找他上了半天課,當晚早早就睡了,等天一亮,就帶著隱王府令牌出門。

這次出門,除了福生之外,他還帶了葉瀾去。

葉瀾模仿筆跡有一手,得知是郡主出事後,毫不猶豫就答應了談輕隨他一同到觀星臺來。

因為怕李監正早早將合婚的命書送進宮裏,裴彥來得很早,談輕到時他已經在觀星臺外面等了許久,雙方匯合後便進了觀星臺。

談輕用的是裴彥想的那個借口,說是讀不懂書上的內容,所以今天特意帶老師過來,一方面也想請教宋道長關於天文的知識。

通報過後,出來迎接他們的人正是宋道長,觀星臺也不是什麽軍機重地,上書房也有天文這門課程,他又是王妃,所以宋道長自然而然地帶著他們進了觀星臺裏面。

觀星臺內只有極少數欽天監的人,一路進去沒有什麽人,只有不少談輕從未見過的新鮮東西,比如擺放在平地上巨大的石制日晷、渾天儀等等,這些東西和獨特的風水格局給整個觀星臺添上幾分神秘色彩。

不過由於李監正昨夜夜觀天象,現下還在補覺,所以他們今日是見不到宋道長這位師父了。

等宋道長領著他們到了紫薇殿,他們才見到其他人。

從裴彥打聽來的消息裏,欽天監內的人大多數平日都在班房裏上值,只有李監正喜歡待在觀星臺,還帶著他的兩個徒弟住在這邊。

宋道長便是他的小徒弟,平日跟他師兄幫師父跑腿。

李監正是道士,他的徒弟也是,比起宋道長的清雋出塵,他的師兄是個和氣的中年胖道長,幾人撞見他時他手中還拿著一本折子,行色匆匆的,大抵是沒見到他們幾人,邊走邊跟宋道長說話,“師弟,我要進宮將這奏章呈給陛下,師父那裏……”

他說到一半,才看到談輕一行人,忽而噤聲。

宋道長頷首示禮,解釋道:“這位是隱王府的王妃殿下,今日過來,是想看看天體儀。”

平時這裏只有欽天監相關的官員會來,不過早些年皇帝興起了,也會來這裏轉上一轉。

胖道長很快便回神行禮,談輕趕緊讓他起身,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到他手上的奏章上。

要遞給皇帝的奏章,最近欽天監除了給太子和太子妃合八字那事,還有什麽要緊事?

隱王妃到了,胖道長也不急著離開了,隨宋道長一塊迎一行人入紫薇殿,讓道童上茶。

談輕也不是真的來學習的,坐下時隱晦地同裴彥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發現兩人都目標一致地盯上了胖道長收起來的那本奏章。

正好道童端著茶水送上來,裴彥靈機一動,瞥了眼茶水,談輕當即意會,在道童快將茶水放到胖道長身邊時冷不丁起身,拿起葉瀾給他揣了一路的生僻天文書,借翻書的動作手肘狀似不經意般撞向那小道童。

“李道長,我還是看不懂……”

小道童被撞得手一抖,茶水全都潑到了胖道長衣袖和肩膀上,緊跟著白瓷茶盞滑落在地,啪的一聲極清脆地響起,茶水登時四濺,也打濕了談輕的衣擺,談輕故作吃驚地往後退了退,捂住嘴巴,臉色泛白。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茶水是溫熱的,冷不丁潑到身上,胖道長嚇得跳起來,但看到滿地碎片,他比談輕更急,忙道:“王妃切莫亂動,免得踩到碎片!”

隱王妃近來在京中可是名聲大噪,頂撞皇後、頂撞太子,皇上還不管,似有偏袒之意,談輕囂張跋扈的名聲欽天監這邊也略有耳聞,不說胖道長害怕被這位祖宗問罪,讓這祖宗在這裏受傷他可賠不起!

宋道長也有些緊張,立即吩咐道童打掃,一邊代他向談輕請罪,“道童尚小,端茶的手還不穩,讓王妃受驚了,王妃沒有受傷吧?”

談輕搖頭,擔憂地看向胖道長,“我沒事,李道長呢?要不我讓人去請禦醫過來看看?”

他看起來儼然一副不小心闖了禍,小心彌補的模樣。

看他沒有動怒,胖道長暗松口氣,恭敬道:“王妃不必多慮,茶水只是溫熱,貧道並未受傷,不必請禦醫的,倒是臟了王妃的衣擺。”

談輕像是才發現一樣,拎起衣擺一看,今日他穿了一身淺色的青衣,這會兒一看衣擺上的一片水漬十分明顯,他當場擰起了眉頭。

“還真臟了。”

葉瀾適時上前問道:“此處可有幹凈的廂房?”

這裏還要打掃一陣,談輕沒有問罪,胖道長就很滿足了,聞言忙道:“應該的,後殿有幾處廂房,貧道這就讓道童帶王妃過去。”

談輕點點頭,又慚愧地說:“道長也先去換身衣裳吧,這麽熱的天,衣裳濕了怪難受的。”

胖人原本在夏天就難熬,被潑了一身熱茶,雖說沒有燙傷,但確實是聽難受的,胖道長一聽他這麽說,下意識擡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做戲就要做全套,小道童戰戰兢兢領著談輕和葉瀾去後殿時,談輕還一臉嫌棄地拎著衣擺,像是很難受的樣子,等進了廂房,門一關,談輕立馬收起這副神情,揉了揉笑到發酸的臉頰,跟葉瀾一塊找窗戶。

小道童還在門前等著,裏頭不出聲他也不敢進來。

談輕和葉瀾躡手躡腳地從另一側窗戶爬出來,然後繞過那小道童回了方才的紫薇殿。

胖道長果真也從紫薇殿出來了,急匆匆地往後殿走去,有裴彥和福生在那裏牽制宋道長,談輕跟葉瀾毫不猶豫遠遠跟上胖道長。

胖道長原本便是隨他師父李監正住在觀星臺的,後殿有他的廂房,他方才在那裏坐得難受,索性聽談輕的先回房換身道袍,一進門,便先將袖子裏的奏章取出來,也沒打開,只看看表面有沒有沾到茶水。

萬幸奏章還是幹凈的,胖道長將其放到擺放香爐的桌上,轉身便繞過屏風,進了裏間。

他回來得急,門都沒閂上,正好方便了談輕,門一推就開了,兩人小心翼翼地進了屋中。

屏風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應該是在解褲腰帶,依稀能看到胖道長的身影,談輕往那裏瞥了一眼,眼神示意葉瀾快去改奏章。

葉瀾欲言又止,想提醒談輕別看了,道長是出家人,談輕又已經成親了,這樣不道德。

然而時間不多,葉瀾也只好將心思壓下不提,小心打開那本奏章,談輕也瞥了一眼。

奏章上只有淺淺幾行字,留了大片空白,裏面夾著一張紅紙,上面寫滿了字,談輕看不懂,給葉瀾打了個手勢——寫的是什麽?

葉瀾不好出聲,只能用眼神告訴他,這是合婚的命書,上面寫了太子和郡主的生辰八字。

談輕只看懂陸錦的名字,他也知道沒時間,指了指紅紙,做了個拿筆的手勢,眼神疑惑。

葉瀾看懂了,很快點頭。

談輕就明白這是可以改的意思,趕緊將紅紙推給他,葉瀾從袖子裏拿出一只筆,思索了下,在紅紙角落的兩句批語後動起筆來。

還好那裏留了一些空白的地方,葉瀾筆下飛快,字跡都與原本紙上的批語根本分毫不差。

談輕只看到葉瀾在紅紙上添了幾個字,他手中的筆轉而就落到奏章上,可筆剛在奏章上點了墨,屏風裏就傳來往外走的腳步聲。

葉瀾心下一緊,回頭看去,胖道長的身影正映在屏風上,一邊紮著褲腰帶一邊往外走。

他怎麽不穿好衣服再出來?

談輕實在是想不通,給了葉瀾一個催促的眼神,腦子飛快運轉,忽而捕捉到一點木系能量,正隔著屏風,似乎是在窗邊的位置——

是窗外沿著墻體的一種藤系綠植,談輕不假思索調動異能,操控那嬌嫩的花藤爬上半敞的木窗,趕在胖道長提著褲子走出來前,藤尖上的綠苗飛快抽長,無聲爬上木窗,然後猛地將支著窗戶的棍子拉開。

不再有支撐的木窗啪一聲落下來,屏風內的人似乎嚇了一跳,轉而朝窗口的位置走去。

這片刻功夫,葉瀾已經改好奏章改,輕輕吹幹,再將紅紙夾回去,收起筆,指向門外。

談輕不自覺屏住呼吸,立馬拉著他悄悄地溜出去。

兩人剛跑到墻角後面躲起來,胖道長就從屋裏走了出來,似乎也沒細看那折子,往懷裏一塞,整理好外袍發冠,便匆匆離去了。

見狀,兩人不約而同松了口氣,葉瀾本是不易出汗的體質,這會兒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還好突然來了一陣風,引開了李道長。”他拉住談輕手臂說:“我們先回去吧,那小道童也等很久了……王妃的手怎麽這麽涼?”

葉瀾回頭卻見談輕的臉色極蒼白,不由大驚,“王妃臉色怎麽這麽白?可是身體不舒服?”

談輕按著額角搖頭,小口喘氣,“沒有,我嚇到了。”

一著急用多了異能,頭顱裏也是猛一下鉆心的疼。

葉瀾不覺得談輕是膽小的人,但見他實在很難受的樣子,也不免揪心,扶住他說:“我們要先回去了,一會兒就回王府請禦醫。”

談輕擺手道:“倒也不用,我回去歇一會兒就好了。”

他可不想吃藥,也不想讓裴折玉擔心,攙著葉瀾就往回走,“先回去吧,別讓人發現了。”

葉瀾拗不過他,只好扶著他回去,回到廂房時門前那小道童果然等得很不安,在門口來來回回的走動著,兩人趕緊爬窗戶進屋。

雖然更衣是個借口,衣服都帶來了,談輕還是讓葉瀾幫他換了,兩人出門時門口的小道童儼然放松不少,恭恭敬敬地隨二人回去。

原本二人去了太久,胖道長回來時談輕和葉瀾還不見蹤影,裴彥只得跟他們解釋說王妃出行自是要好好打扮的,幾人又等了一陣,等到裴彥差點就讓福生去催時,談輕和葉瀾正好回到紫薇殿,只是談輕臉色太難看,幾人登時沒心情再想別的了。

福生忙不疊上前幫忙扶住談輕,“少爺這是怎麽了?”

方才胖道長心裏還嘀咕怎麽王妃換個衣服去了那麽久,此刻見到人卻是提心吊膽起來了。

“隱王妃這是怎麽了?要不要讓師弟給王妃看看?”

宋道長聞言上前。

談輕自己知道自己什麽狀況,忙道:“沒事,就是今天太熱了,剛剛曬久了有點頭疼。”

宋道長便道:“近來入伏,王妃要小心,回去後請禦醫開一些清熱消暑的茶湯喝了便好。”

談輕嗯嗯應聲,在救命恩人面前說謊對他來說壓力有點大,他悄悄給裴彥打了個手勢。

那是他們私下說好的手勢,拇指跟食指掐成一個圓,後面三根手指豎起來,就是成事了。

王妃果然聰明,用身體不適做理由正好可以走了!

裴彥心下暗喜,開口道:“王妃身體不適,我們便先送王妃回王府吧,兩位道長留步。”

胖道長跟宋道長送他們到觀星臺外,談輕已經緩過來一些,讓葉瀾和福生一左一右扶著上了馬車,裴彥面露愕然,眼神有些擔憂。

“王妃真的病了?”

談輕輕輕吐出一口氣,臉色比剛才緩和了幾分,“沒什麽事,事情成了,我們回去吧。”

想到談輕帶著病還幫他到觀星臺改合婚命書,裴彥心下愧疚,“王妃幫了我們許多,回頭我跟我兄弟說說,讓他記著這份恩情。”

談輕沒忍住笑起來,“這算什麽,我也算是來觀星臺長見識了。說起來,老師,那個批語到底寫了什麽?你把它改成什麽樣了?”

他這一打岔,裴彥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跟談輕、福生三人一起眼巴巴地盯著葉瀾。

葉瀾無奈失笑,“原本是夫妻相敬如賓的批語,聽裴世子的改成八字不合,或有礙太子。”

如裴彥最早說的影響國祚這種情況,說不定皇帝會對郡主不利,還是不適合改成這樣。

一個對太子不利的妻子,皇帝應該會重新考慮一下。

談輕覺得可以,“至少皇上會考慮一下要不要繼續讓郡主嫁給太子,改得太過分的話也許會讓欽天監發現,希望他們不要看奏章。”

要是他們送上去途中檢查過,那他們不就穿幫了嗎?

這點裴彥倒是很放心,笑說:“方才我問過李監正的大徒弟,那奏章是李監正親自寫下,讓他直接呈給皇上的,沒人敢動,而且他們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太子妃會是誰。”

談輕驚喜道:“也就是說,除非是李監正親自站出來,否則誰也不知道那奏章改動過?”

葉瀾松了口氣,“知道的人越少,將來被揭穿的可能就越低,如此一來,王妃就安全了。”

“正是!”

裴彥搖了搖折扇,笑道:“好了,在這裏待的越久嫌疑越大,避免東窗事發,我們先走吧!”

他這是實話,談輕正要讓車夫出發,不曾想宋道長清亮而低沈的嗓音忽而在車外響起——

“王妃留步!”

聞聲,馬車裏幾人臉上的笑容齊齊僵住,你看我我看你一陣,裴彥小聲說:“放輕松,一定要放輕松!宋道長還不一定就是來揭穿我們的呢,哪裏會有人這麽倒黴?”

談輕心道說的也是,深呼吸一口氣,便露出假笑,慢慢掀開車窗的簾子,宋道長已經匆匆行至馬車前,朝他一板一眼地行了禮。

“宋道長怎麽了?”

談輕故作柔弱地扶著鬢角,輕聲道:“我今日身體不適,道長有什麽事不如下次再說?”

“恐怕還得請王妃再留一陣。”

宋道長卻不似往日客氣,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讓幾人眼熟的奏章,裏面還夾著一張紅紙。

“王妃是不是忘了帶走這個了?”

那奏章都拿出來了,談輕哪裏還能猜不到他們暴露了?他臉上笑容當場垮掉,回頭眼神幽幽地看向裴彥,是誰剛才烏鴉嘴來著?

裴彥白了臉,不敢說話。

談輕轉回來趴在車窗上,欲哭無淚地吸了吸鼻子,沖外面的宋道長眨眨眼,看上去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就差在臉上寫著四個大字——

快憐惜我。

“宋道長,你就當做你什麽都沒有看到,好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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