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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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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對宋道長來說是不可能的,片刻後,談輕一行人隨宋道長回到觀星臺內的紫薇殿中,老老實實地排排坐著。

之前來過這裏的人都在,只有李道長不知去了何處。

不過奏章還在宋道長手裏,談輕失望地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引來了宋道長的註意,他看談輕全無被揭穿的心虛害怕,臉上只有遺憾可惜,嘴角一抽,將奏章放在桌上,緩緩說道:“原來王妃今日來觀星臺,並非為了觀摩天體儀,而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一看過來,葉瀾福生和裴彥幾個全都心虛地低了頭,這才是正常被抓包該有的反應。

唯獨談輕不是,他眼巴巴地看著宋道長這個幫過他以及救過原身的恩人,雙手合十,一臉期盼,“真的不可以當做無事發生過嗎?”

宋道長微微擰眉,“王妃,這是要呈交皇上的奏章,輕易改動,便是犯了欺君之罪,一旦被皇上發現,欽天監所有人都性命難保。”

聽他說得這麽嚴重,談輕臉色泛白,立馬低頭道歉,“對不起,我本來不想連累你們的。”

見宋道長面露失望,知道他是談輕救命恩人的裴彥忙道:“我給王妃作證,改奏章這事是我求著王妃來的,不是他想害道長!我們只是想幫陸錦,她不想嫁給太子,可我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鋌而走險!”

談輕點了點頭,不過見宋道長神情如此嚴肅,他也不敢蒙混過關了,老實交待道:“之前皇後看中左相的女兒,卻因為八字不合,太子妃的人選換成了郡主,郡主拒絕過卻沒有用,等合完八字就要賜婚了。”

宋道長神色稍緩,卻道:“所以你們是想用同樣的八字不合的借口,讓皇上收回成命?”

談輕再次點頭,想了想,又說道:“本來這奏章宋道長和李道長都沒看過,應該不會連累到你們,李監正又那麽忙,等奏章送到皇上那裏時已經改不了了,到時就算李監正發現批語不對也不會輕易認吧……”

說到這裏,宋道長又嚴肅起來,談輕面露慚愧,低頭改口說:“對不起,我們知道錯了,就算我們想幫郡主,也不能害了李監正。”

裴彥欲言又止,末了嘆息一聲,起身說:“宋道長,這主意是我出的,與王妃無關,他只是被我硬拉過來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看著面無表情的宋道長,心情覆雜,不可否認,這張臉頗有幾分雌雄難辨的清雋秀氣,不怪先前陸錦那樣癡迷,他實在沒忍住,多說了一句,“其實知道皇上要讓陸錦做太子妃後,陸錦去找過宋道長,或許宋道長也會覺得她往日的糾纏讓你很困擾,但在那個時候,她想到的唯一一個能和她私奔的人,只有宋道長。”

宋道長微微一怔,只道:“此事貧道不能幫你們,若被揭穿,便是害了貧道的師父師兄。”

話說到這份上,裴彥只能認命地說:“我們為了幫朋友而來,宋道長為了護著師父師兄阻止我們,我也能理解。”他說著看向談輕和葉瀾,“但此時當真與王妃和葉先生無關,要抓,便抓我一個人就是。”

談輕稍稍睜大眼睛,小聲說:“你在幹嘛?大家都是一塊來的,你怎麽一個人頂罪了?”

葉瀾和福生齊齊點頭,儼然也是不讚同的意思。

裴彥卻利落地攤手說:“本來就是我提出來的主意,是我請你們幫忙的,你們別摻和了。”

宋道長看裴彥竟然在往自己身上攬罪,沈默須臾,而後慢慢將奏折收起來,出言打斷他們的話,“此事貧道可以當沒發生過,但……這奏折算是貧道不小心用茶水潑濕的,之後會請師父重寫。至於其他事,王妃和裴世子想救人,貧道愛莫能助。”

恩人願意放過他們幾人,不去報官或是找他師父,已經是幫了他們不少,談輕面露驚喜,一把拉住還想說話的裴彥,起身道謝。

“多謝宋道長寬宏大量,這次又給你添麻煩了。”

大抵是因為談輕道歉的模樣太過誠懇,又或是礙於身份,宋道長對他還算寬和,“貧道知道王妃心善,但還請王妃切記三思而後行,王妃身份貴重,動輒牽連無數人,唯有保重自身,才能護住身邊人。”

若是換了其他人,談輕未必會聽他的話,可這是宋道長,且不說宋道長救過曾經在宮中落水的原主,前陣子還冒死幫談輕把小胖子送回莊子,他的話談輕認真聽進去了。

“談輕受教。”

宋道長眼神覆雜地看了他一眼,而後目光掃過他身後幾人,大抵是心虛,福生立馬垂頭。

今日這事宋道長幫他們瞞了下來,他們也沒在觀星臺待下去,馬車緩緩往暢意樓而去。

本以為今天會成事,裴彥已經約了陸錦在暢意樓包廂見面,暢意樓本就是裴彥自家產業,知道哪個包廂有暗門,不會讓人發現。

回去路上幾人都很萎靡,沒有人怪罪宋道長不幫忙幫到底,他們不是那種升米恩鬥米仇的人,只是不知道怎麽跟陸錦說今天的事。

奏章算是白改了,但轉念一想,還是有好處的,談輕跟裴彥幾人說:“至少今天這奏章不會送到皇上面前,我們還能再想辦法。”

裴彥拍拍臉讓自己精神起來,“王妃說的是!至少我們成功拖延了一天時間,還有機會!”

他們倆活躍起來,葉瀾跟福生也放松了不少。

葉瀾便問:“那今日的事,要如何跟郡主說?”

裴彥立馬道:“只說我們沒找到改奏章的機會,至於宋道長,便別提了,免得她更難受。”

雖說除了陸錦沒人知道她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宋道長,可好歹陸錦追了宋道長幾個月,要是知道奏章改好了卻被宋道長發現……

她本就在為逼婚的事焦慮,知道後肯定更難受。

幾人齊齊點頭。

這事最好還是別告訴陸錦為好。

馬車入了熙熙攘攘的西市,最後停在暢意樓後門。

下馬車後幾人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著與表情,這才從後門進去,進了無人的包廂,裏面有個暗門,打開門就是隔壁陸錦所在的包廂。

他們路過時,就看到那包廂門前站著幾個禁衛軍和嬤嬤,守住門口,壓根不讓外人靠近。

好在裴彥有先見之明,幾人敲響暗門作為暗號。

等到陸錦那邊回應,一行人這才開門進去,就見包廂裏除了陸錦跟她的兩個閨中密友李姑娘和田姑娘之外,還有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跟陸錦幾人在一起玩的程若蝶。

自從端午宮宴直到被封為縣主,程若蝶就沒怎麽出宮,所以見到她時談輕幾人都很吃驚。

陸錦顯然知道他們今天去幹了什麽,一見到他們就驚喜地站了起來,跟他們解釋說:“程姑娘是太後派來陪伴我的。你們放心,她不會告訴太後我們私下見過面的。”

程若蝶見到談輕也有些意外,屈身行禮,“沒想到今日隱王妃也會來,上回在宮裏是郡主和王妃裴世子救了我,還一直沒有機會跟你們道謝。不過太後對太子的婚事十分看重,擔憂這次還會有什麽閃失,所以特意派我來陪伴郡主,但我也不是什麽恩將仇報的人,王妃和世子盡管放心,今日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

談輕恍然大悟,擡手虛扶了她一把,“郡主信得過程縣主,我和裴世子自然也是信的。”

之前太後要讓程若蝶做太子妃,便吩咐陸錦陪伴她,如今換了要陸錦做這太子妃,程若蝶反倒成了陸錦的陪伴之人,二人間身份的置換何嘗不是一種風水輪流轉呢?

更離譜的還有。

裴彥感慨道:“該說不說,原本定了還沒賜婚的三位太子妃人選,今天都湊到一塊了。”

先前的程若蝶、如今的陸錦,還有最早的談輕。

聞言,幾雙眼睛齊刷刷落到談輕這同樣不太順利的被皇後斷了太子妃之路的隱王妃身上。

談輕看他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斜睨著他不說話。

裴彥摸了摸鼻子,轉過頭跟陸錦說話:“好吧,跑了半天累了,先讓我們坐下喝口茶吧。”

李姑娘和田姑娘聞言忙給他們倒茶,陸錦順手遞給裴彥和談輕,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們。

“怎麽樣?”

談輕覺得這茶他喝不下去了,裴彥也是一頓,而後一口喝完杯子裏的茶水,緩緩搖頭。

陸錦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裴彥忙道:“沒找到機會,今天沒碰上李監正!”

後面那句話倒是實話,裴彥說的臉不紅心不跳。

陸錦儼然沒有他們幾人這樣輕松,臉色很快變得沮喪,沒精打采地自顧自回到桌邊坐下。

三個姑娘也不敢說話了,無聲守著陸錦安慰她。

裴彥說道:“倒也不必這麽早喪氣,我們還有機會的。而且我已經寫信給你大哥,最遲一個月他也該回來了,到時讓他來退婚。”

陸錦聞言更喪氣了,搖頭悶聲說:“宮裏來的嬤嬤跟我娘說,皇後希望太子七月完婚,等大哥回來,我應該已經被送到東宮了。”

現在已經是六月中旬,如果定了七月初,那陸昭估計趕不上,如果定在七月末還有機會。

陸錦越想越煩躁,雙手狠狠抓著頭發,“皇後為什麽要那麽急?我都說了我不要嫁了,他們為什麽要裝作沒聽到?而且昨天剛回公主府太子就來看我,說要跟我培養感情親上加親,誰要跟他親上加親?他跟談淇的事京城裏還有誰不知道?我現在一見到他就很惡心!還好我手上有藥,他一碰到就起了一手紅斑,又叫疼又叫癢,難受得跑進宮找禦醫了,可要是那藥更毒一點就好了,他死了就好……”

“郡主!”

身邊幾個姑娘聽到她這一番大逆不道的抱怨,手忙腳亂地捂住她的嘴巴,連程若蝶都是一臉凝重,“郡主慎言!小心隔墻有耳!”

裴彥小心地瞥了眼門前,也壓著聲音說:“這話可不能讓人聽到了,小心你的小命不保!”

陸錦嗚嗚掙紮開三個姑娘的手,沒好氣道:“要是真能小命不保就好了!我就是死也不想嫁給裴乾!而且他要娶的還有孫俊傑!想想以後要我跟孫俊傑還有裴乾待在一個地方,我就很想捏緊拳頭揍死他!”

她還真捏緊了雙拳,忽而眼前一亮,“對啊!我可以謀逆讓皇上給我們家治罪,裴瑛陸文洲跟我一起死都行!還有……就算這個行不通,我轉頭隨便找個男人私通,我就不信裴乾寧願戴綠帽子也非要娶我!”

她越說越離譜,不說幾個姑娘瞠目結舌,葉瀾和福生也是大開眼界,裴彥也是無語凝噎。

“你要是敢謀逆,你大哥陸昭也跑不了!還有,你現在都被宮裏的人盯著,你以為你能去哪裏?能幹什麽?還隨便找個男人私通?”

陸錦想說她眼前這不是有男人嗎?但是回頭一看,談輕是隱王的,葉瀾是吃過孕子丹的,福生還小就不管了,就只剩下裴彥了。

她的眼神落到裴彥身上,裴彥心頭一顫,忙抱住自己,“你這麽看著我,想打我主意?”

陸錦嫌棄地搖了頭,癟嘴道:“沒一個好人選……”她越發絕望,惡從膽邊生,“那我幹脆跳河好了,到時太子可以堅持跟我結陰親。”

她這話說得陰氣森森的,但大家都明白她就只能過過嘴硬,裴彥毫不猶豫給她潑冷水。

“別想了,現在太後和皇後、太子的人都在盯著你,你跳河他們馬上就能把你撈回來,只要你沒有死透,太醫院都能吊著你的命。”

陸錦嗚咽一聲,絕望地趴在桌上,“那該怎麽辦啊!”

“其實郡主說的有道理。”

談輕冷不丁出聲,引得眾人齊齊看去,與他們被陸錦的想法嚇得一驚一乍不同,談輕坐在角落,手捧茶杯,看去十分鎮定自若。

葉瀾看他這麽沈穩,便問:“王妃的意思是……”

陸錦刷一下擡起頭看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談輕倒也不是裝得冷靜,而是認真想過陸錦的話,若有所思,“我覺得郡主說的對,如果太子死了,那郡主自然就不用嫁給他了。”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被嚇到了,礙於身份,裴彥不敢捂他嘴,只壓著聲音急道:“王妃!你怎麽比陸錦還大膽?這話能隨便說嗎?”

陸錦也嚇得目瞪口呆。

“七表嫂,我剛才都是瞎說的!太子要是出了事,不說影響國祚,被查出來咱們這麽多人都要被砍腦袋的,還會連累我們的家人!”

福生一臉緊張,“少爺三思啊!”

談輕擺手示意他們冷靜,“我也知道,但是這個辦法是最簡單直接的。當然,如果不能接受,那就換一個辦法,還是郡主想的那個,太子不死就讓郡主死一下好了,你們當中有一個人出事,婚事都辦不成。”

所有人都沈默了,因為談輕的話讓太震撼了。

什麽叫死一下就好了?

陸錦已然驚呆,楞楞看著指間抓起來的頭發。

緘默中是葉瀾先開口接茬,“王妃是說假死?”

他這麽一說,包廂裏的氛圍才算是活過來,裴彥道:“是個好主意,可是辦起來很難,我們有什麽辦法能在太醫院眼底下假死呢?”

太醫院禦醫的本領也不是吹的,不說是整個晉國最強,但頂尖那批大夫和藥庫都在這裏。

看陸錦眼裏剛燃起的希望又因為裴彥的話黯淡下去,談輕說:“其實結果死不死也不是很重要,如果沒辦法阻止皇上賜婚,我們現在只需要拖時間就行了,只要讓郡主一病不起,拖到陸世子回來就能退婚。”

陸錦眼睛亮起來,“那我從今天開始就裝病?”

葉瀾提醒道:“有禦醫在,裝病是沒有用的,所以郡主就只能真病。而且還要病得相當嚴重,才有可能讓大婚的日子盡可能往後推延。古往今來,從來沒有讓太子給未過門的太子妃沖喜的,此計或許可行。”

裴彥還是不放心,“問題是陸錦現在好好的,我們要怎麽讓她病得連太醫院都治不好。”

談輕思索了下,將茶杯放回桌上,認真道:“我有一種藥,可以讓郡主病得很嚴重,卻查不出病因,不過這藥對郡主的身體有一定的損害,服了藥,郡主就是真的病了,在藥效過去前會痛苦一段時間。”

裴彥剛動搖的心又謹慎起來,“很傷身體嗎?”

談輕只能說:“這是藥,也是毒,等藥效過去後身體會比之前虛弱一些,但可以養回來。”

裴彥不免遲疑。

陸錦卻斬釘截鐵道:“我吃!”

裴彥和三個姑娘都不放心地看著她,陸錦卻是一臉堅決,“你們幫我退婚,本來就是在違背皇上的意願,再說了,皇上定了的事,我不吃點苦頭,又哪裏是能輕易解決的?我要是不真的病了,大婚就得接著辦!而且我了解我娘,她鐵了心要做太子岳母,恐怕會在我哥回來路上動手腳。”

說到建安長公主,她自嘲一笑,頗為諷刺,“我早知道,我是我娘的累贅,早在她跟我爹分開那年,他們兩邊都不想要我這個沒用的女兒,如今能拿我換來榮華富貴,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將我賣給太子。當然,我爹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他那麽懦弱,又怎麽敢為了我違抗皇命?你們為我做了這麽多,就是想幫我退婚,我當然也要爭氣一點,才能對得起你們!”

裴彥頓了頓,安慰道:“我相信你大哥會幫你的。”

陸錦重重點頭,微紅雙眼透出笑意,“我知道,我也相信大哥。你們也不用擔心我,天家婚事不是那麽容易退的,這兩天我娘跟我說了很多,我不想摻和到奪嫡紛爭裏頭,而我不想嫁,就得拿命去賭。”

談輕就猜到陸錦會答應,陸錦只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突然被皇家逼婚,普通人早就慌了或是認命了,她不認命是有大家在幫忙的原因,還有就是她本就在堅持自見。

這回沒有人再勸說,但每個人都很擔心,談輕看在眼裏,勾起嘴角安撫道:“你們也不用這麽害怕,那藥也沒你們想的那麽毒。”

唯一被安慰到的人只有陸錦,“我相信七表嫂!”

事情就這麽說定了,門外還有宮裏的嬤嬤和侍衛等著,談輕和裴彥幾人不好在包廂裏待太久,跟陸錦約定了拿到藥就托人送到她手上,幾人便從暗門回了原先的包廂。

為了不露餡,他們還吃了一頓飯才離開,在這期間,隔壁的陸錦等人也已經打道回府。

裴彥思來想去,覺得陸錦說建安長公主會讓人拖住陸昭不讓他回來退婚的可能性還是不小的,匆匆吃過飯就回去安排人接應陸昭。

談輕同他分開後便帶著葉瀾和福生回了王府,沒有再上課,也沒出門,一頭紮進房間裏。

日暮時分,裴折玉習慣地到了正廳與談輕一起吃晚飯,飯菜早已經擺好,卻不見談輕。

他覺得有些意外,這兩天談輕忙歸忙,但還是會天天準時來吃飯的,讓燕一去打聽後,才知道談輕自從午後回來就沒出過房間。

若非談輕拉著,裴折玉往常都在前院書房用飯,眼下擺著滿桌往日談輕愛吃的菜人卻不在,裴折玉沒什麽胃口,索性過去找他。

談輕院子裏沒什麽下人,他不喜歡那麽多人伺候,用到什麽時才會叫人,裴折玉找來時,福生正坐在正院一處廂房門前發呆。

燕一輕咳一聲,當即把福生驚醒,忙不疊起身行禮,裴折玉讓他起來,看向緊閉的房門。

“王妃在屋裏?”

福生應是,又說:“少爺說了,誰都不讓進。”

裴折玉挑眉,“王妃用飯了嗎?”

說起這個,福生面露擔憂,“還沒有,少爺說,若是王爺問起便讓王爺先吃,不用等他。”

裴折玉聽這意思,是連自己也不讓進了,唇邊的笑意微微一頓,“今日王妃碰到什麽了?”

要問今天發生的事那可太多了,福生不知道要不要告訴裴折玉,也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好在他支吾的片刻,房門打開了一道縫隙,談輕的腦袋從裏頭探出來,臉上蒙著面巾。

“裴折玉來了?”

裴折玉唇角微揚,看著他遮臉的白巾,不由好奇。

“王妃這是……”

談輕才反應過來,嘿嘿一笑,拉下遮臉的白巾跟他說:“我還沒有忙完,你先去吃飯吧。”

裴折玉當作沒聽到他話中不想讓自己進屋的意思,緩步上前,問他:“王妃在忙什麽?”

談輕一時也說不好,“這……”

裴折玉看他猶豫,唇邊笑意淡去,垂眸道:“我不餓。看來王妃屋中有秘密,連我也不能進去。也罷,我先回去了,王妃忙吧。”

他這樣子好像有點不高興,可憐兮兮的,談輕心頭一軟,解釋說:“也不是什麽有秘密,我很快就過去吃飯……算了,你進來。”

看見裴折玉轉身要走,背影怎麽看都有幾分蕭瑟,談輕還是沒忍住叫住他,裴折玉唇邊勾起笑意,回頭時卻是一臉的驚喜與遲疑。

“不會打擾王妃嗎?”

談輕看他擔憂的神情,心道裴折玉真是太小心了,忙道:“沒事,已經差不多了,來吧。”

裴折玉笑瞇瞇走近過去,一進屋,房門就被談輕牢牢關緊,留下燕一和福生面面相覷。

其實他們都看到裴折玉在偷笑,但是他們不敢說。

福生嘴角抽搐,思考一陣要不要告訴少爺,最後默默轉身。算了,反正少爺不會在意。

一墻之隔的房間裏,談輕拉著裴折玉進門,就從袖子裏抽出一條白色的巾帕給裴折玉系上,因為裴折玉比他高,他只能踮著腳。

裴折玉彎著腰,迷茫眨著丹鳳眼的樣子很是無辜。

“為何要蒙面?”

談輕把他的臉給牢牢遮好,也給自己系上面巾遮好臉,拍拍手,重新拉起他往裏間走。

“遮住臉能擋一些毒。”

這廂房原本是個空房間,不知道談輕為什麽會待在這裏大半天,裴折玉聞言不由愕然。

“毒?”

“噓!”

談輕隔著遮臉的白巾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拉著裴折玉繞過屏風這才松開他。看清楚屋中狀況,裴折玉未被遮住的眼睛倏然睜大。

這裏間哪裏還是普通廂房?裏頭全是勃然生長的各種綠植,密密麻麻地占據了屋中大半空間,那些或是紅褐色或是墨綠色的藤系植物甚至擠滿幾面上,爬上屋頂橫梁。

仔細一看,這些覆蓋屋中家具的綠植都只是盆栽,花盆還在地上擺著,唯一沒被覆蓋的書案上點著一盞琉璃燈,桌上擺放許多瓶瓶罐罐,看起來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難怪一進房間,裴折玉就覺得有些陰冷,此時此刻,看著這幅怪異的景象,他也耗費了一些時間才回過神來,迷茫地看著談輕。

“王妃,這是……”

談輕嘿嘿一笑,往書桌走去,站在藤蔓織就的籠子裏轉了一圈,“驚喜嗎?這是我種的!”

裴折玉沈默下來,屋子快被撐破了,驚喜在哪裏?

但看到談輕這麽期待的眼神,他還是捧場地開了口。

“……王妃何時種的?”

“今天啊。”

談輕還想看到裴折玉驚訝的樣子,沒想到他還是這麽鎮定,不免洩氣,走回來問他:“裴折玉,你好冷靜,你怎麽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會嚇到的樣子?膽子也太大了吧。”

裴折玉看了眼屋子裏瘋長的綠植,臉色有些微妙。

“王妃這是養的什麽?”

談輕看了眼門口,確定沒有人進來,便拉著裴折玉繞過鋪滿地面的藤條走向桌子,小聲說:“我需要煉一種藥,所以養了一些帶毒的植物,裴折玉,你不要說出去啊。”

裴折玉本是步伐平穩的,聞言腳下一頓,謹慎地跟緊談輕走的每一步,“這些都是毒草?”

“對啊。”

談輕的回答稀松平常得好像裴折玉在問他吃飯了沒有一樣,其實這些毒草都是他今天回來時買來種子偷偷用異能催生的,不過擔心嚇到裴折玉,他就不告訴裴折玉了。

在末世基地裏自帶暗黑系異能的他,不僅是殺器,在制毒方面也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

除了養大他的葉博士,沒有人知道他會煉制|毒|藥。

但今天既然跟郡主說了有讓禦醫查不出來的毒,談輕就少不得要偷偷再煉一回毒|藥了。

現在藥還沒有練好,屋中用暗黑系異能催生的毒草毒性還是很強的,談輕擔心裴折玉不小心碰到,就給他介紹了一下這些毒草。

“這個帶刺的是斷腸草,這個紫色的藤碰到汁液就會皮膚潰爛,這個花香味可以致幻……”

他每說一種,裴折玉眉頭就跳一下,靜靜地看著他。

談輕一樣一樣地跟裴折玉介紹毒性,說到角落那小小一盆的白色喇叭花時停頓了下。

“呃這個就不說了。”

他略過那純白的小白花,一臉認真地叮囑裴折玉:“裴折玉,現在這裏是我養毒草的秘密工作間,除了我就只有你可以進來哦,你要小心,別讓自己碰到它們中毒了。”

這屋子裏的毒草,樣樣都是劇毒,還都長得如此茂盛,裴折玉很想問談輕是什麽時候背著自己把這些毒草搬進王府的,他竟然沒有察覺,但話到嘴邊還是及時打住了。

這滿屋子的毒草,讓人連呼吸都不由自主變得小心。

裴折玉丹鳳眼裏充滿了謹慎,緊緊拉住談輕的手,目光停留談輕略過不提的小白花上。

“王妃怎麽不說這是什麽毒草?”

談輕都刻意跳過這花了,裴折玉還要問,他知道裴折玉就他這麽一個朋友,擔憂裴折玉心裏不平衡,談輕沒辦法,只好說出答案。

“這個啊,就是讓男人不舉的毒花,你想碰一下嗎?”

裴折玉本是隨口一問,聞言目光一頓,轉頭看著談輕,語氣幽幽,“王妃希望我碰嗎?”

談輕心虛地別開眼,嘀咕道:“原來你知道不舉啊。”

裴折玉看他的眼神更幽怨了,“我是不應該知道嗎?”

談輕看裴折玉平時清心寡欲的,年紀也不大,剛才裴折玉問時他覺得裴折玉不一定知道,現在他可以確定了,裴折玉真的知道。

他不說話,在裴折玉眼中便是被說中了,他微瞇起眼睛,呵呵輕笑,聽去頗有些滲人。

“王妃懂的好多啊。”

聽這話陰陽怪氣的,談輕在面巾遮掩下悄悄吐了吐舌頭,笑嘻嘻說:“一般一般,不如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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