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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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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不用再問,談輕就看到了裴折玉手上的血痕,看著不深,可猩紅的一道血印有些駭人。

談輕還記得上次在宮裏看過他手上也有許多陳年舊疤,這道刀疤就挨著那些交錯的舊疤,當時在宮裏劃傷那一道還是鮮紅的,他皺著眉頭伸手,在碰到裴折玉的手前又收回手,回頭吩咐燕一,“去拿藥來。”

燕一也看到了那道傷,急忙應是,往外走去。

談輕知道簡單處理外傷的方法,稍稍冷靜了下,看裴折玉的傷口還在冒血,便扶著他坐下,將他的衣袖往上拉開,露出疤痕交錯的手臂,按住他傷口上方,一臉謹慎。

“你先別動,先止血。”

裴折玉似乎感覺不到疼,雙眸含笑看著談輕,“放心,我有分寸,血一會兒就止住了。”

談輕微愕,“你自己傷的?”

裴折玉自嘲一笑,“太後的人讓我帶王妃和小世子回京,連王妃有傷在身也全然不顧,我只能病發一次,讓他們知難而退了。”

只有宮裏的人知道裴折玉身有隱疾,但大部分人所知的都是裴折玉病發時會癲狂殺人。

“難怪那個老太監跑那麽快……”

談輕恍然大悟,可還是極不認同地說:“可就算是這樣,你也沒必要自殘啊,你不疼嗎?”

明明受傷的人是裴折玉,可談輕卻比他還緊張,裴折玉輕笑道:“習慣了,就不疼了。”

談輕頓了頓,垂眸看著他小臂上的那些舊傷疤,心裏很不是滋味,沈默須臾才悶聲說道:“可是別人看到了,也會心疼的。”

裴折玉笑看他,“王妃會嗎?”

談輕看他還笑得出來,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幽幽看著他道:“我當你是朋友才會心疼你,那些等著看你笑話的人可不會!”

裴折玉依舊笑著,“王妃心疼我,我就知道我平日對王妃的好沒有錯付,這就足夠了。”

談輕擰緊了眉頭,“你這人說話還怪好聽的。”

好像在哄他一樣。

正好燕一取了藥和紗布回來,談輕給裴折玉擦幹凈手臂上的血,接過燕一遞給的藥瓶。

“給我吧。”

見裴折玉點頭,燕一將金瘡藥交給他,放下一並帶來的紗布,這才躬身退到了前廳門外。

談輕將藥粉輕輕灑在裴折玉傷口上,因為怕手抖,手有些僵硬,“可能會疼,忍著點。”

裴折玉反而很放松,看著藥粉覆蓋傷口,眉頭也沒皺一下,談輕很快拿過紗布,熟練地給他包紮起來,繼續剛才的話題,“其實剛才你還有別的辦法可以應付太後的人,為什麽要用傷害自己作為代價呢?”

裴折玉笑問:“還有什麽法子?”

談輕將紗布一圈圈纏過他的手,說著擡頭看他,眼神認真而又困惑,“比如帶我們回京?”

裴折玉笑道:“這個時候回京,王妃之前為了救小世子讓自己置身險境豈不是白費了?”

談輕只是覺得裴折玉平日在他面前看著溫和,總是笑著的一個人,但遇事時多是運用消極的法子,裴折玉對他這麽好,他不想裴折玉繼續自殘,怎麽可能會不疼?他便道:“回京後,我們還能再想別的辦法的。”

裴折玉搖頭笑道:“懶得再想了,太後不想要小世子活下去,我們回去也只是自投羅網。”

談輕小心地將紗布打了結,聞言實在是不解,“我從昨天碰上刺客時就開始想過到底是誰要對小胖子下手,而且還偏偏是在這個時候,直到今天太後派人來,我還是不明白,這個幕後之人,真的只是太後嗎?”

他是見過太後的,當時還覺得太後看著慈眉善目的,但他也知道太後絕對不會如表面那樣簡單,卻楞是沒想到她下手會這麽狠。他在這個世界安逸了太久,突然遭遇刺殺,一時間還真的沒能馬上反應過來。

談輕站直起來,看著裴折玉欲言又止,裴折玉放下手讓衣袖遮掩傷處,見狀不由失笑。

“王妃懷疑另有其人?”

談輕摸了摸鼻子,他確實是這個意思,只是在裴折玉面前不知道該怎麽說出那個名字。

裴折玉讓他坐下,笑道:“我知道王妃在想什麽,太後本來沒必要殺安王府小世子,連父皇都有意讓小世子入上書房讀書,可偏偏這個時候,有人來刺殺小世子,被我們救下後,太後的人甚至明目張膽地來向我們討人,太後此舉,看著確實有些欲蓋彌彰,想替幕後之人頂替罪名。”

他笑嘆一聲,才接著說:“太後除了幫父皇頂罪,還能是幫誰呢?安王身份尷尬,即便多年前擁護先皇的舊臣都被肅清過一遍,可安王只要活著一日,他對父皇都是一種威脅,父皇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談輕吃驚地看著他。

裴折玉便笑道:“王妃是沒想到,我竟敢如此大逆不道,說出父皇要對安王動手的事?”

談輕被他說中心事,索性直言,“你平時在你父皇面前那樣恭敬,我還以為……不錯,我確實是有過這個猜測,當時我被那些刺客逼到山坡上時他們還給我機會,當我想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們突然急了。”

“他們又怎麽可能不急?”

裴折玉笑容諷刺,“父皇愛惜羽毛,怎會讓汙名沾身?如今他厚待安王一脈,朝中誰不得說一句陛下對先帝已是仁至義盡?可若不處理安王一脈,對他的皇位以及太子繼位終究還是有威脅的,只是父皇容忍安王多年,這次為何會突然出手呢?”

談輕忽然有個猜測,“安王之前體弱多病,或許真的是中毒了,而你父皇或是幕後之人知道這件事,說不定還是他……現在安王出京求醫,這個人突然動手,也許是安王求醫的事有了眉目,或者出了意外?”

裴折玉道:“王妃的猜測不無道理,也許那個人擔心安王知道中毒的真相,不想讓安王順利解毒,所以才對安王唯一的兒子下手。”

談輕問:“安王夫夫還能回來嗎?”

裴折玉道:“他們在望京,也只能自求多福了。目前看來,那個人的手已經伸向小世子,該是急了,安王夫夫多半還沒有出事。”

談輕一想也是,小胖子還那麽小,如果雙親離世,他不久後就會被接進宮中上書房讀書,皇帝有的是機會控制他,但現在這麽著急要殺他,估計真的是安王夫夫沒有出事,他們有所忌憚,才會拿小胖子開刀。

這麽一想,談輕按著額角,疲憊地嘆了口氣。

裴折玉問:“昨夜淋了雨,果然是病了嗎?”

談輕沒有生病,只是想得太多,頭疼的後遺癥就嚴重了些,“我只是在想,從我大病醒來到遇刺之前,我的生活中偶爾會碰到一些晦氣的人,有點小紛爭,總體來看還算是安逸的,直到這次遇刺,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並不是那麽安穩。”

這個安穩的異世界裏,雖然不像末世那樣,遍地都是危險、充斥著殺戮與絕望,讓人們只能聚集在基地裏,與大自然對抗,可是這個地方看似安穩,讓他安心,實則風雲暗湧,隨時會突然冒出來一支冷箭。

當然,他不是說這個世界不好,比起末世,這裏已經好太多。而他來到這裏這麽久,也逐漸明白原主的身份註定他之後不會像平頭百姓那樣生活,他享受著無上的尊榮,也該面臨這個身份同時帶來的危機。

談輕由衷感慨,“說起來,我寧願做個小老百姓,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為著自己的三餐操勞奔波,過自己的小日子也挺好的。”

裴折玉笑說:“若王妃是個普通百姓,便不會成為我的王妃,我豈非要失去很多樂趣?”

談輕斜他一眼,想想還是沒忍住問:“你知道安王中毒的事也許跟你父皇有關,為什麽要答應他在他離京求醫後幫他照顧兒子?”

他有種直覺,裴折玉這麽聰明,不會猜不到幫了安王會被牽連,但他就是幫了安王。

裴折玉笑著提醒他,“王妃何不再多猜猜,我插手此事,會不會早就知道有人會動手,讓安王和小世子出事,等著安王被逼反?”

談輕覺得他在開玩笑,“你怎麽老是跟我說笑,那我問你,安王造反,對你有什麽好處?”

裴折玉垂首一笑,輕聲道:“是啊,安王造反,對我又有什麽好處?父皇可是我的父皇。”

談輕感覺他有些不對勁,總覺得他好像是在試探自己,但又覺得自己多想了,雖然裴折玉對皇帝可能沒有太深切的孺慕之情,其他皇子不也是差不多?他按了按抽痛的額角,癱坐在圈椅裏,“不想了,頭疼。”

裴折玉忽然伸手去摸他的額頭,“要請大夫嗎?”

談輕頓了下,擡眼看他的手掌,等他松手了才說:“不用,我就是緊張的,緩一下就好。”

裴折玉彎唇一笑,似乎挺喜歡他乖巧的模樣。

談輕伸手摸了摸裴折玉摸過的額頭,感覺自己手心涼涼的,不像裴折玉的手心那樣溫暖,他面露新奇,又擔憂地說:“你嚇跑了太後派來的人,我們不會被遷怒吧?”

裴折玉反問:“那我也想問王妃,讓宋道長帶小世子回來,自己以身涉險,留在山上引開那些刺客時,王妃就沒有害怕過嗎?”

談輕搖了搖頭,“沒什麽好怕的,我還有點生氣,你派來保護我的人,都因為我死了。”

裴折玉看他神情低落,不由安慰道:“我已命人將他們厚葬,也會多照拂他們的家人。”

“我還是覺得對不起他們。”談輕說著篤定地看向裴折玉,“再說了,我答應過安王妃,你也答應過安王,我請宋道長送小胖子回去,就可以讓我們履行承諾,我也相信,你不會不管我,會派人來接我的。”

裴折玉怔了下,又問:“那若是我當時突然害怕被父皇遷怒,在那之前就知道你們會遇險,卻任由事情發生,或是將宋道長與小世子拒之門外,也沒有派人去救你呢?”

談輕覺得他這個問題好奇怪,理所當然地回道:“我相信你不會是害怕被你父皇遷怒的人,否則皇後欺負我你也不會出頭了。至於你說的這些,你不是沒有把小胖子趕出去讓他自生自滅,還親自來救我了嗎?而且不救我,你就不怕我外公遷怒嗎?”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顯然是用的說笑的語氣。

裴折玉似乎被問住了,“那倘若,我不怕被任何人遷怒,只想要攪混一切,讓它亂起來呢?”

“啊?”

談輕思索了下,便苦惱地捂住腦袋,“你今天的問題好多啊,我想得頭疼,等哪天我頭不疼了你再跟我玩這個你猜我猜的游戲吧。”

他只當是裴折玉沒有安全感,假借開玩笑跟他討要安全感,他是很想給,可他覺得裴折玉問的問題越來越遠,他想不出來答案。

裴折玉平日什麽都不幹,老老實實一個人,攪混水幹什麽?要說這是貴妃幹的還可信點。

“那就當我是在說笑吧。”裴折玉一雙丹鳳眼凝望著談輕,“興許就是因為王妃放棄跟宋道長離開的機會,卻讓宋道長救小世子,這份慷慨讓我感到十分動容,我那天才會帶著那麽多人,親自上山去找王妃。”

談輕眨了眨眼,與他對視。

裴折玉忽而勾唇笑了笑,“王妃是我這十八年以來,唯一一個要跟我做朋友的人,倘若王妃不在了,我的生活應該會很無趣的。”

談輕楞了楞,“我……”

他忽然有些心疼裴折玉。

即使生在末世,很多人害怕他,相對的也有很多好人相信他,願意與他做朋友,對他好,他以前是有過朋友的,還不止一個。

可是裴折玉告訴他,他是他唯一的一個朋友。

談輕忽然有種責任感,將手伸過去,握住裴折玉的手背,承諾道:“你也是我的好朋友,裴折玉,你不會孤單的,我會陪著你。”

裴折玉挑眉,“看來我並非王妃唯一的朋友。”

談輕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正確答案的,心虛而鄭重地說:“但我在這裏的朋友也只有你、福生和裴彥他們,最好的就是你。”

這話並不能讓裴折玉滿意,他伸手揉了揉談輕發頂,將他剛紮好的馬尾弄亂了,“是嗎?”

談輕放棄掙紮,任由他摸。

“老師也會經常摸我頭出氣,你想摸就隨你吧。”

裴折玉手僵了下,“葉先生?”

談輕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是現在的葉老師,但也是葉老師,你就當是我夢裏的老師吧。”

葉瀾同樣服過孕子丹,可裴折玉聽著,覺得心裏不太舒服,但談輕下一句就讓他滿意了。

“現在也只有你能摸。”

裴折玉笑起來,撫平他呲出來的幾根碎發便收回手,“有王妃在,我身邊果然不會無趣。”

談輕的神情卻有些認真,跟裴折玉說:“那你有什麽不開心可以告訴我,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裏是會生病的,你把我當朋友,我也會盡我的所有力量幫你。下次如果再有什麽事,萬不得已,千萬不要再自殘。”

是裴折玉平時在他面前溫和的狀態讓他忽略了,裴折玉心理或許真的有些問題,談輕不是個多事的人,卻也想拉裴折玉一把。

裴折玉救過他,作為朋友,他不能坐視不管。

裴折玉頓了頓,“如果,我並不是王妃眼中那樣可憐無辜的人,王妃還會這麽關心我嗎?”

談輕都不用想,笑說:“你救過我,我關心你不是很正常嗎?我只知道,你對我很好。”

裴折玉笑而不語,跟談輕說了一會兒話,便有些疲乏,回房休息了,還讓人扶著他回去。

談輕覺得自己腳上那點傷不算什麽,等裴折玉帶燕一離開後才回去,他沒有回房,先去了福生那裏,福生住在他院子隔壁,離得近,方便照顧談輕,談輕過去時,莊頭叫來照顧福生的小孩見到他就要行禮。

談輕沖他揮了揮手,便自己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

福生還躺在床上睡著,額頭上的高溫已經退了下去,臉色好了許多,就是嘴唇太幹了。

談輕默默嘆了口氣,上前給他掖了掖被角,就聽見他沙啞的夢中囈語,“幹爹……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少爺,我對不起你……”

“幹爹?”

談輕歪了歪頭,平時福生很少提到他幹爹,也就是國公府伺候老國公的福伯。沒想到生病受傷的時候,夢裏還記掛著要保護他。

這次福生也是為他受的傷,談輕決定回頭少安排福生一點事情,讓他有空回國公府看看他幹爹幹娘,畢竟人也才十幾歲的小孩。

細算下來,福生好像比原主小一點,可本事卻不小,幫著談輕跑上跑下,平時還會算賬。

這破小廝還是挺能耐的。

談輕站在床邊看了一陣,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還沒回房間,就見到堂屋裏的宋道長和葉瀾,葉瀾還抱著個眼睛腫得包子一樣的小胖子。

談輕有些意外,“宋道長?我剛才還在想天快黑了去打擾你會不會不太好,你就來了!”

他說著忙走過來,不打熟稔地給宋道長拱手,“宋道長又救了我一回,真的太謝謝你了!”

宋道長微微側身避開,伸手虛扶他一把,微笑道:“王妃無事就好,貧道總算不負所托。”

談輕滿臉感激地看著他,“加上這次,宋道長都救過我兩回了,還冒死幫了我一個大忙,我都不知道應該怎麽感謝宋道長才好。”

他說完看了葉瀾懷裏的小胖子一眼,昨天送小胖子回來,宋道長肯定也碰到了追兵,他可以不管的,但看小胖子臉上連個疤都沒有,可見宋道長為了護著他沒少費工夫,可算宋道長真的是位仁善的出家人!

宋道長沒有邀功,只搖了搖頭道:“王妃客氣,仙道貴生,無量度人,貧道也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貧道今夜前冒昧前來,是為了向王妃告辭,師尊催促貧道回京,貧道怕是不能為隱王殿下看診了。”

他師父可是欽天監司正,雖說他沒什麽職務,談輕有些遺憾,但還是十分理解,“沒關系,宋道長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感激都來不及,既然宋道長有急事要先走,那我這就派人備車馬明日送宋道長回京。”

他想起來自己醒來時放在房間桌上的那柄匕首還是宋道長給的,趕緊回頭讓田嬸去取。

天已經黑了,現在回京城門也已經關了,宋道長便聽談輕的,拿回匕首,便很快告辭。

送走宋道長,談輕才來得及跟葉瀾說話,還逗了下黏在他懷裏的小胖子,“他又怎麽了?眼睛這麽腫,小胖子變小哭包了?”

小孩子不懂昨天到現在發生了什麽,也沒有人告訴他,不過昨天裴濯小胖子顯然嚇得不輕,聽到談輕的話卻是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悶哼一聲,轉過頭就抱住葉瀾的脖子,將小臉藏進了葉瀾懷裏。葉瀾無奈失笑,只好先將他放下,小胖子落了地,還抱著葉瀾大腿,生怕被扔下似的。

“濯兒還小不懂事,昨天被送走,還以為我們不要他了,在生悶氣呢,還請王妃勿怪。”

談輕嘖了一聲,倒也沒跟這小屁孩計較,只道:“老師怎麽過來了?在這裏等我多久了?”

“也沒多久。聽聞宮中來人,要接隱王和王妃回去,便一直在等人來叫我們出發,只是沒想到……”葉瀾眼神覆雜地看著談輕,扶他坐下,“王妃腳上有傷,先坐下吧。”

談輕順勢坐下,聞言好笑,“老師放心,那老太監已經被裴折玉嚇跑了,我們不回去。”

葉瀾正色道:“多謝隱王和王妃對濯兒的幾番回護,可惜葉瀾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

他話還沒說完,談輕就嚇得被口水嗆到了,激烈咳嗽起來,葉瀾楞了下,忙給他順氣。

談輕擺擺手,緩過氣來,驚道:“老師要以身相許?這可萬萬使不得!我們消受不起!”

葉瀾面色僵了下,而後苦笑道:“我的意思是以身相報,日後隱王和王妃若需要葉瀾做什麽,葉瀾必盡力為之,絕不會推脫。”

談輕瞥了眼躲在他腿後偷看的小胖子,挑眉道:“老師不是他的父母,不用替他道謝,老師是我的老師,我對老師好才是應該的。”

葉瀾搖了搖頭,眼裏浮現出幾分羨慕,“可我不是王妃的那位老師,但想必有王妃這樣好的學生,王妃的那位老師一定很欣慰。”

談輕想了想,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我先前確實是將葉先生當成我心目中的老師看待,葉先生沒有生氣,認真教我學習,那是葉先生脾氣好,如果葉先生很介意,那……”他到底沒說狠話,只滿眼希冀地看著葉瀾,“我還是希望葉老師能陪伴在我身邊,說真的,我大病初醒後,見過的人裏只有葉老師是我熟悉的人,看到你在,我也對這裏有了一點歸屬感,我知道你們不是同一個人,可先生現在也是我的老師,我還能叫你老師嗎?”

葉瀾溫聲道:“我並非介意,只怕自己承擔不起,會讓王妃失望,王妃願意,我便還在。”

談輕頓時長松口氣,笑道:“那就好,老師也別跟我客氣,就當我是你的學生就好了。”

“不一樣的。”

葉瀾垂眸道:“自從葉家出事後,在流放途中,伯父為了護住我重病離世,是我讓大哥沒了父親,後來回到京城,大伯母便帶著大哥離開,我找了他們很久,知道先前在隱王府再見到大哥,我才知道,原來伯母因為此事落下心病,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大哥一邊照顧病中的母親一邊抄書補貼家用,卻還是因為葉家子的身份遭遇了許多不公,前幾年大伯母病重,是因為安王出手,才得到緩解,可在大哥成婚後不久,大伯母還是走了……”

他輕輕吸一口氣,忽而上前輕輕擁住談輕,談輕當場懵住了,一動不動地僵硬著身體。

“老師……”

“我只是想多謝王妃。”葉瀾的聲音有些幹澀,可談輕看不到他的臉,“我對不起大哥許多,反倒是我所遷怒怨恨的安王幫了大哥,但大哥沒有怪我,依舊視我如親弟,王妃,其實我很慚愧。我對不起太多人了,可我始終無能為力,就像昨晚在山上,王妃親自冒雨涉險,而我只能留在山洞裏等待,我想了很久,只恨我太懦弱無能,想償還大哥,卻什麽也做不到,想報答王妃,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談輕逐漸放松下來,便聽見葉瀾沙啞的聲音。

“如果,我也可以保護你們,那該有多好……”

談輕暗嘆一聲,伸手輕拍著葉瀾後背,“其實老師已經做得很好了,老師不用自責的。”

葉瀾沈默須臾,才低著頭松開談輕,擡手擋住臉,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聽見他小聲吸了吸鼻子,談輕便等著他自己緩過來。

片刻後,葉瀾緩了過來,只是眼睛有些紅,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讓王妃看笑話了。”

談輕只道:“老師沒事就好,其實那些責任本不該由你來擔負,我希望老師能自由地做自己,不要被那些外物和俗世困住。”

葉瀾怔了下,苦笑道:“多謝王妃,我會的。”他說完便拉著小胖子上前,說道:“濯兒,你要記住了,王妃是你的救命恩人,若昨晚沒有王妃以身相替,將你送走,你現在不可能還能站在這裏。不管以後如何,你都要記住王妃是你的恩人。”

小胖子不太理解他們剛才的行為,眼神十分迷茫。

談輕也笑了,搖搖頭,拉過小胖子,“老師不用這樣,我們自家人之間別說這些,再說了,小胖子還這麽小,以後的事還遠著呢。”

葉瀾被他這句自家人怔了怔,抿緊唇又松開,將眼底的內疚壓下去,點頭道:“好,我聽王妃的。王妃也該換藥了,我來幫你。”

說起這個,談輕想起一件事,“好啊,不過昨晚回來,到底是誰給我換的衣服和上藥?”

葉瀾將方才外露的情緒收斂起來,聞聲笑道:“是我。回到莊子後,王爺似乎風寒加重,身體不適,又不放心他人照顧王妃,我同樣服過孕子丹,便讓我來為王妃上藥,藥我帶來了,我先扶王妃回房吧。”

談輕的傷在雙手和雙腳,還有膝蓋和小腿也有一些淤青擦傷,小胖子在這裏不太方便。

談輕隨口應好,心思已不在他們叔侄身上,他嘆了口氣,滿臉遺憾,原來不是裴折玉啊。

真讓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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