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關燈
第14章

晴芳去禦膳房帶回來的還有皇帝派來的小太監送來的幾道菜和皇帝賜下的金銀瓷器。

緊跟著貴妃宮裏的人也來了,專程給新王妃送禮。

常嬪喜笑顏開,這一頓飯吃得還算順心,她也知道這些榮譽都是談輕帶來的,催著大宮女晴芳給談輕布菜,福生也只能幹站著看。

貴妃出手闊綽,送談輕的見面禮沒有首飾這些,都是今年南邊送來的貢茶、酒水和內務府新來的絲綢這些貴重的,不過談輕感興趣的只有當季的新鮮貢果,說是八百裏加急送來的新鮮柑橘和嬰兒拳頭大的枇杷果。

午膳後,見談輕先前多看幾眼那幾匣貢果,常嬪叫人洗了送上來,凈了手親自剝皮,談輕還是受寵若驚,雙手接過她剝好的柑橘。

常嬪見好就收,讓晴芳給她擦手,笑道:“平日我這宮裏冷冷清清的,也就今日你們來時熱鬧一些。老七,你也別楞著,趕緊給你家王妃剝枇杷,沒見談輕想吃嗎?”

裴折玉沒應話,老實地撿起盤裏的枇杷開始剝皮。

談輕道:“我可以自己來。”

“不用管老七,他沒那麽金貴。”常嬪擺擺手,“貴妃對你們好,你們下回見了貴妃便客氣些,但也不能越過皇後去。陛下還記著你們沒用午膳,給你們賜菜,看來是對你們還滿意。談輕啊,你聽本宮說,老七這小子不懂事也不爭氣,以後你得多提點著他,他父皇也是盼著他好的,可他在他父皇面前別老跟個悶葫蘆似的,人家六皇子和八皇子在陛下面前多機靈啊。”

她斜了裴折玉一眼,“打小本宮就告訴他,只有陛下好了,開心了,咱們母子才能跟著好,如今娶了王妃,老七,你也該懂事了。”

裴折玉點點頭,顯而易見地敷衍,手上卻不含糊地將剝幹凈後跟黃玉一樣漂亮的枇杷送到談輕嘴邊,丹鳳眼看著他,示意他快吃。

談輕給了裴折玉一個感激的眼神,叼走圓潤的枇杷。

常嬪按住額角,“本宮見了你就煩,你給我滾去跪著!”

裴折玉擦擦手就起身,熟門熟路往外走去,就在門前廊下挑了個地方,掀開衣擺跪下。

常嬪氣得扶著心口,嗓音輕顫,“你真是要氣死我!這麽喜歡跪,那你就跪到出宮吧!”

談輕含著枇杷一臉茫然。

這是在幹什麽?

福生也是一臉不適應。

晴芳扶著常嬪輕輕拍她手背,示意她看向被她們嚇到的談輕主仆,常嬪臉色變了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只是開口還是有些怨念。

“你跟老七也已經成親了,應該了解他就是這樣犟的性子,誰說他都不聽,本宮也是怕他不好才對他嚴厲些,談輕,你不要介意。”

談輕慢慢咽下枇杷,微微笑道:“不介意,不過今天這麽熱,不然還是讓他先起來吧。”

常嬪卻道:“讓他跪著長長記性,反正又不是第一回……”

她說到這裏,晴芳悄悄按了下她的手臂,她隨即輕咳一聲,笑瞇瞇地將果盤推給談輕,“你喜歡這些就多吃些,一會兒都帶回王府去。”

談輕聽著這話總感覺有點不對,看裴折玉跪歸跪,還知道避開日頭,可真是機靈得很。

常嬪是越看自己這個身份高的兒媳越滿意,“老七能娶到你,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你都不知道,陛下給你們賜婚前天夜裏去了麗嬪宮裏,其實是想過讓六皇子與你定親的,可第二天一早還是給你和老七指婚了,可見陛下也認為你跟老七更合適。”

“還有這事?”談輕哪裏知道宮裏的事,想起剛醒那天見過的六皇子裴浩他就一陣惡寒。

常嬪好不容易找著個談輕感興趣的話題,聞言忙道:“宮中還未定親又與你年紀相仿的皇子有幾位呢,四皇子六皇子,還有老七,也是老七幸運,雖然不如太子殿下和四皇子本事強,可到頭來娶你的還是他!”

談輕:“……”

常嬪直白得讓人沈默。

其實不就是原主是個燙手山芋,大家都不想要,所以最後扔給了不受寵的裴折玉嗎?

難怪六皇子屁顛顛跑來他的靈堂了,這是因為麗嬪拒了皇帝給他定的親事讓皇帝不快,想借這機會挽回,順道看看原主死沒死。

不過對於不受寵的常嬪和裴折玉母子來說,別人眼裏嫌棄不已的麻煩反而是他們的福運。

常嬪忽然壓低聲音,“談輕,你看出宮建府的皇子,除了二皇子身體不便,其他皇子都入朝得了實差,六皇子前陣子也去太常寺了,老七還是閑人一個,王府上下靠著內務府每月給他撥的那點銀子,過得緊巴巴的,他整天待在王府裏也不是個事……”

談輕眨眼。

常嬪嘆了口氣,無奈道:“你看能不能讓你外祖父衛國公幫個忙,叫他也去領個差事?”

談輕楞住,“啊?”

常嬪羞愧道:“都怪本宮,沒有得力的娘家人幫襯,老七日後如何,也只能指望你跟國公爺了,等他好了,你做王妃的自然也能好。”

談輕沈默下來。

其實常嬪說的有道理,他就是很意外,原來常嬪這麽熱情,跟他說了這麽多,就是想讓他找外公幫忙,給裴折玉找個差事做嗎?

這事得找老國公,他說了不算。

沒等常嬪再勸,門外跪著的裴折玉就進來了,身後是先前在皇後宮裏見過的那個大宮女。

“母妃,皇後娘娘派人來了。”

聽到皇後的人來了,常嬪臉色立時變了,幾乎條件反射一般神色一緊,低下頭恭敬起身。

那大宮女屈膝一禮,端的是大氣姿態,“見過常嬪、隱王妃,方才隱王和王妃來時,娘娘正頭疼,奴婢一時疏忽,將娘娘昨夜特意叫人從太醫院取來給王妃的孕子丹給忘了,如今特意送來,還望王妃勿怪。”

她說著,身後跟隨的宮人低著頭將手中托盤送上,上面只有一個巴掌大的白玉小方盒。

大宮女分明該要賠禮,此刻看著談輕,卻揚起下巴,趾高氣昂道:“皇後娘娘還讓奴婢給王妃帶了一句話——嫁給隱王,便是隱王的王妃了,不該想的東西就別再奢望,把從前都忘了吧,吃了孕子丹,好好為皇家開枝散葉,才是你該做的事。”

她這話說完,毓秀宮主殿裏所有人都靜了好一會兒。

大宮女笑問談輕,“王妃可有什麽話要奴婢帶回去?”

福生倒是有不少話想罵,短短片刻已經憋得臉紅了。

皇後就是故意羞辱少爺!

在場誰聽不出來,可常嬪面對皇後的大宮女都低著頭不敢說話,毓秀宮哪有人敢反駁?

談輕也聽出了皇後的意思,這是要他別再惦記太子,嫁了人就老實生娃,但給一位男王妃送孕子丹,還如此規訓,確實有些過分。

什麽開枝散葉,他還生根發芽呢!

他也笑了笑,說道:“那就多謝皇後娘娘了,我這趟進宮也沒帶什麽禮物,就不回禮了,而且我年紀還小,生孩子的事我能有太子急嗎?既然皇後娘娘一心想著要為皇家開枝散葉,我就在這裏祝你們家太子殿下早生貴子,子孫滿堂,怎麽樣?”

大宮女笑容微頓,提醒道:“王妃,太子殿下還未定親。”

談輕回以無辜眼神,“他都不小了,怎麽還不定親?是不是有什麽不敢說的隱疾?不成親怎麽能行,以後老了誰照顧他?沒兒沒女,以後過得多淒慘啊?等我們的孩子都大了,他還光著嗎?皇後娘娘還是得勸勸,這年頭男人能找到個合適的對象多不容易,差不多就該成親了,挑挑揀揀沒意思,多耽誤皇後娘娘抱孫子呢?”

大宮女被他這一長串問得懵住,被嚇得跟兔子似的常嬪也頗為受驚,猛地擡頭看向談輕。

偏談輕還一臉單純地說:“勞姑娘將我的話帶到了,一個字都別漏,好好勸勸皇後娘娘。”

大宮女回過神,沈下臉一字一頓,“奴婢定會將王妃的話悉數帶到。也希望王妃不要辜負皇後娘娘用心,不如現在便服下孕子丹吧。”

別人不知道,福生是清楚的,自家少爺已經吃過孕子丹,這東西畢竟是傷身體的,如今少爺大病初醒身體虛弱,哪裏能吃第二顆?

沒聽說過有人會吃第二顆孕子丹,誰知會不會出事?

不過一只手先他一步將裝著孕子丹的小玉盒取下來,大宮女頗有些詫異地看向裴折玉。

“隱王殿下?”

裴折玉將玉盒收進袖袍,動作流暢自然,面不改色。

“謝皇後娘娘好意,不過王妃午膳吃多了,別的只怕吃不下。至於孩子,本王身體虛弱,只怕這幾年都不能讓娘娘如意,王妃說的也有理,還是讓五皇兄盡早大婚吧。”

常嬪瞪大雙眼看他,險些就開口質問他是不是瘋了?

皇後娘娘也敢忤逆!

談輕也很意外,既然裴折玉這麽配合,他眨了眨眼,也跟著說:“對了,我這才剛醒來沒幾天,身體虛得很,孕子丹我怕是無福消受了,如果你們非要我吃的話,我今天恐怕就要躺在這裏,那我就不能讓皇上如願,以後跟著裴折玉好好過了。”

他故意咳了兩聲,扶著額角作出柔弱姿態,反問大宮女,“皇後娘娘莫非是想逼死我嗎?那我現在得去找太子和皇上說道說道了。”

皇後的軟肋就是太子。

大宮女神色大變,當機立斷作出選擇,微微屈膝行禮,“王妃誤會了,娘娘並無此意!陛下日理萬機,太子殿下也是事務繁忙,娘娘一向不願用後宮之事驚擾陛下!”

談輕也不裝了,指向裴折玉寬大的衣袖,“那你說我這是吃還是不吃?反正我要是出了事,誰也跑不了,外公還在等我去看他呢。”

又是提到皇上、太子,又是提到衛國公,大宮女是仗勢淩人,也沒想到談輕嫁了七皇子後完全不給皇後顏面,居然敢跟皇後叫板?

他以前在娘娘面前百般討好,一個不字都不敢說的!

大宮女知道自己的差事是完不成了,只得咬牙賠笑。

“王妃若身體不適,皇後娘娘自然不會勉強,今日的事,奴婢會如實告知娘娘。其實服不服孕子丹還是看王爺和王妃,只是陛下近日常召寧王府的小皇孫入宮,也是盼著再多幾個皇孫的,娘娘只想替陛下分憂。”

她看了眼常嬪,見常嬪眼睛亮起來,顯然明白她的暗示,她便點到為止,躬身後退幾步。

“奴婢告退。”

她生怕走晚了談輕真的躺這裏了似的,踩著碎步,飛快地領著一眾坤寧宮宮人們離開。

談輕撇嘴笑笑。

忽地,裴折玉一把牽起他的手,“困了?那我們回府。”

談輕一楞,他什麽時候說他困了?

裴折玉暗暗搖頭,轉頭就跟盯著他袖袋的常嬪說:“母妃,我們不便在宮裏待太久,就先回去了,你且安心,我們下月再來看你。”

他說完直接拉上談輕往外走,談輕意識到什麽,給福生使了個眼色,配合地加快腳步。

常嬪什麽話都來不及說,二人就已經出了毓秀宮,她只能吩咐晴芳快些收拾好帝後和貴妃送來的東西,叫宮人們給他們送出去。

出了毓秀宮,裴折玉才松開談輕,忽然道:“抱歉。”

談輕有些疑惑,“為什麽跟我道歉?不是應該我跟你道謝嗎?剛才你要是想要我吃孕子丹,我恐怕就沒那麽容易打發皇後的人了。”

那大宮女也是聽命行事的,他無意為難,但皇後都欺負到他頭上來了,他不可能忍氣吞聲,他可不是原主,為了太子可以忍下一切。

裴折玉搖頭,“我是說母妃。”

談輕恍然大悟,想起裴折玉跟常嬪相處時的古怪氛圍,好奇道:“你跟你母妃總吵架嗎?”

宮墻高闊,不時有宮人走過。

裴折玉輕聲道:“不是。母妃沒什麽心眼,容易犯糊塗,她的話你聽聽就行,不要當真。”

談輕差點以為他在外面跪著時聽見常嬪說的話了,想了想沒忍住問:“裴折玉,你想不想跟你那些兄弟一樣入朝堂領個什麽差事?”

他這具新身體比裴折玉矮了半個頭,跟他並肩走著,得微微擡起頭才能跟他目光對上。

裴折玉側首垂眸,微微皺起眉頭,似乎有些不解。

“為何這麽問?”

談輕索性直言,“你母妃希望外公幫你找個差事做。”

裴折玉沒有任何猶豫,“不用聽她的,父皇不喜歡皇子結黨營私,這樣只會連累國公爺。”

談輕若有所思,“那我知道了。”

還好他還沒問,不然就是問了,估計也要被外公罵。

他活動了下胳膊,嘆氣道:“才進宮半天,我就感覺累得不行,現在好想回去睡覺啊。”

裴折玉聽他嘀咕著,唇邊揚起淺笑,“那我們走快些……”

他話音還沒說完,便被身後傳來的一個聲音打斷。

“談輕?”

談輕跟裴折玉相視一眼,回頭看去,就見身後遠遠站著三人——一個穿著淺金色錦衣的年輕男人,身後站著一名小太監,二人談輕都不認得,但後面那個穿得跟花孔雀似的半點不輸前頭金色錦袍那人的少年,赫然就是常嬪剛才提過的六皇子裴浩。

“還真是你!”

六皇子下意識看了眼身旁之人,隨即見到談輕身邊的裴折玉,才回神似的,“老七也在。”

二人身後的小太監垂首行禮。

裴折玉再不得寵,也是皇帝親封的隱王,有人行禮時應該的,但那個穿著淺金色錦衣的男人卻站得筆直,看到他衣袍上繡著的四爪蟒,談輕腦子靈光一閃,有個猜測。

皇帝龍袍上繡五爪金龍,親王朝服四爪蟒,能在宮中行走的成年男子,能穿蟒袍的除了二皇子寧親王、三皇子瑞王以及東宮那位。

蟒袍青年帶著六皇子二人上前,他跟裴折玉差不多高,眼尾上揚,算得上劍眉星目,板著一張年輕俊俏的臉,頗有些故作威嚴的姿態。他沒看裴折玉一眼,只看著談輕。

“你們這是要出宮?”

裴折玉似有所感,微垂下一雙漂亮孤郁的丹鳳眼。

談輕察覺到裴折玉的小動作,不由多看他一眼,莫名感覺他有些害怕,眼眸一轉,便主動挽著裴折玉的手臂,小鳥依人般依靠他。

做完這些,談輕才看了那蟒袍青年一眼,明知故問——

“你誰啊?本王妃的名字是你能隨便叫的嗎?叫王妃!”

太子裴乾神色微滯,“王妃?”

“哎!”

談輕笑瞇瞇地應聲,用孺子可教的眼神看著裴乾。

“行了,你可以退下了。”

聞言,太子故作冷傲威嚴的假面仿佛無聲龜裂開來,細長雙眼因為震驚兀地瞪得很大。

“……你說,讓孤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