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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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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到養心殿時,福生趁著等待的間隙給談輕擦汗,順道整理衣襟碎發,跟他交待了幾句,很快皇帝便命跟前的李總管傳令召見他們。

侍衛和小廝是不能跟進去的,談輕記著福生交待的話,裴折玉怎麽做他就怎麽做,進去後見裴折玉行禮拜見皇帝,他也跟著照做。

雖然福生說過不能平視皇帝,他躬身行禮時,還是沒忍住,好奇地擡頭偷看了一眼。

皇帝約莫四五十歲,慈眉善目,有些微胖,跟裴折玉是一樣的丹鳳眼,眼角已有了細紋。

不過裴折玉的丹鳳眼顯得人冷淡,皇帝眼睛卻笑著,看著頗為隨和,“你們倒是來得早。”

裴折玉一絲不茍地行了大禮才敢起身,規矩地垂著雙眸,恭敬回道:“不敢讓父皇久等。”

談輕跟著起身,靜靜聽著。

“好。”皇帝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轉頭就問起談輕,“談輕,入了隱王府,可還習慣?”

談輕楞了下,眨著眼說:“還好,裴折玉很照顧我。”

他這話一出,裴折玉便跪下來,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響頭,“談輕大病初愈,昨日又太過操勞,才在殿前失了禮儀,還望父皇息怒!”

談輕頓時懵了。

怎麽好端端地就請罪了?

福生讓他如果有什麽不懂地就學裴折玉,他便也跟著裴折玉跪下,上半身還直挺挺的,看看裴折玉,再看皇帝,拔劍四顧心茫然。

皇帝看著他這般無辜迷茫的模樣,不由得搖頭失笑。

“看來你們夫夫相處得很好。你雙親去得早,是朕心中的一大遺憾,原本想著你與太子一同長大,日後也能給談愛卿一個交待,未成想最後……如今這樣,倒也不錯。”

談輕看向裴折玉,不知道回怎麽。

皇帝便道:“都起來吧,自家人,在朕面前無需多禮,你們以後好好過,朕就放心了。”

“謝父皇。”

裴折玉這才起身拉起談輕,談輕站起來後就沒敢動。

皇宮規矩果然多,他怕一不小心,裴折玉又要磕頭。

分明他渾身僵硬得像塊木頭,皇帝卻是越看他越好笑,“既然嫁進了皇家,日後就是朕的兒媳了,眼下不是在朝堂上,談輕,你想自稱什麽,怎麽叫老七都沒關系。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你就忘了吧,以後跟著老七好好過,侯府定不會就此沒落的。”

談輕才明白原來是自稱出了問題,皇帝這話他也聽懂了,這是在為了這樁婚事安撫他,他不大熟練地覆刻起裴折玉先前的稽首禮。

“謝陛下恩典。”

皇帝沒叫起,似乎有些不滿,板起臉來,“還叫陛下?”

談輕試探道:“謝父皇?”

“好!”

皇帝看著很高興,到跟裴折玉說話時卻很嚴肅,“老七,談輕是朕看中的兒媳,你得照顧好他,才對得起衛國公和他為國捐軀的父母。”

裴折玉垂頭,“兒臣遵命。”

談輕看他見了皇帝就一板一眼的,心裏也跟著緊張。

萬幸,皇帝只跟他們說了這麽幾句就忙國事去了,還給了恩典,讓裴折玉帶著談輕去常嬪的毓秀宮走一趟,只要天黑前出宮就可以。

出宮建府的皇子不能頻繁入宮,只能每月擇日子,比如初一十五進宮看望生母,再多的不合規矩,只能等到逢年過節時宮中宴會。

從養心殿出來,福生跟燕一迎上來,談輕才松了口氣。

裴折玉問:“嚇到了?”

談輕幽幽看他,“你嚇到我了。”

裴折玉眨了下眼,那張漂亮的臉上好像寫滿了無辜。

談輕擺手謝絕福生要扶他的手,跟裴折玉往外走去,才小聲說道:“你剛才好像很害怕?”

二人在前頭走,談輕不認識路,只能跟著裴折玉,福生和燕一則緊跟在二人身後幾步。

裴折玉跟著他壓低聲音,神色如往常一樣平靜,“父皇是皇帝,天下沒有人不敬畏他的。”

可是裴折玉現在的樣子,跟剛才在皇帝面前時唯諾敬畏不敢擡頭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談輕見他不想說,就沒再問這事,改口說:“那我們現在去哪裏?去見皇後還是你母妃?”

裴折玉道:“我們本該先拜見太後再拜見皇後娘娘,不過太後如今在行宮養病,我們只能先去拜見皇後娘娘,之後才能去見母妃。”

談輕點點頭表示明白。

皇子大婚次日是要入宮見帝後的,昨晚沐浴時,福生就特意跟談輕交代過宮裏的狀況。

皇帝的子嗣眾多,皇子公主們加起來足足有十幾位,其中嫡皇子就占了三位,不過其中有兩位並非都是如今中宮這位孫皇後所出,而是皇帝在潛邸時的原配王妃所出。

皇帝還只是皇子時,原配王妃有過兩名嫡子一名嫡女,可惜嫡長子出生沒多久就染上天花,沒救回來。而生下二皇子時王妃難產離世,二皇子也因為先天不足自小跛腳。

登基後,皇帝顧念舊情,追封發妻為孝純皇後,隨即給二皇子封王,便是如今的寧親王。

發妻所出的嫡長女也被封為榮安長公主,嫁給京中慶國公府的孫兒時是真正的十裏紅妝。

至於現今的孫皇後,她非但不是皇帝發妻,甚至還不是皇帝的正妻——她當年嫁給皇帝時是側妃,後來熬沒了原配發妻,皇帝登基立她為後,同年,坐了好些年冷板凳的孫皇後生下如今的太子,五皇子裴乾。

孫皇後娘家父親被封了承恩公,可家中父兄其實並沒有什麽實權,反倒不如貴妃得寵。

王貴妃也是當年皇帝的兩位側妃中的另外一位。

前些年談顯夫婦戰死,衛國公因病返京休養,接替他的人就是王貴妃的哥哥。皇帝這些年有意培養王家,王家便替皇帝掌兵權。

可如今皇子們漸漸長大,王貴妃所出的三皇子和四皇子接連封王,權勢越來越大,皇帝還偏寵貴妃,皇後和太子不可能忍得下去。

這兩年來,皇後與王貴妃明爭暗鬥,而自打入朝聽政後,太子也時常跟兩位哥哥鬥法。

當年潛邸的老人還有祥妃,她所生的二公主幾年前去漠北和親了,在當年晉升的妃位。

之後還有惠妃、賢妃。

二人是皇帝登基後納入後宮的,皆無所出,但娘家不是在朝中擔重任便是家族勢大的。

而剩下封了嬪位的便是生下六皇子,正得寵的麗嬪;

因為七皇子與談輕成婚,晉升成為一宮主位的常嬪:

三公主生母欣嬪、四公主生母柔嬪、八皇子生母慶嬪、去歲早夭的五公主生母婉貴人……

除了這些有過孩子或份位高的妃嬪,後宮還有許多不知姓名的妃子,但若碰見了最好還是避開為妙,免得被扣上穢亂宮廷的罪名。

福生特意跟談輕多說了一嘴皇後一脈跟王貴妃一脈。

眾所周知,皇後不喜歡談輕。

承恩公府不能給太子黨太多幫助,皇後只能指望太子的親事能給他帶來助力,誠然,談輕背後有衛國公,皇後是勉強可以接受的,但若有更好的,她也不介意換人。

而這些年王貴妃一脈在朝中勢力龐大,衛國公卻一直不願幫助太子,皇後不免對衛國公以及談輕有了埋怨,加上皇帝有意開始扶持承恩公府,將她兄長調回京師任戶部要職,她的心也偏向了自己的娘家侄女。

有了對比,皇後看談輕越來越不順眼,上月宮宴有宮人在宮宴上指認談輕害了自己的堂弟,皇後或許之前並不知道談輕會和談淇爭執,但她當場給他定罪斥責他時,未必沒有順水推舟換太子妃人選的意思。

她大概也想不到,皇帝會把這件事壓下來,將談輕指婚給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裴折玉。

福生就是擔心今日談輕去見皇後,會被皇後為難。

於孝道上,她是嫡母,不得不從,於情理上,她是一國之後,後宮還不是她一手遮天?

至於王貴妃,她也不讚同太子娶談輕,她怕衛國公幫太子。太子若勢大對王貴妃一脈極為不利,王貴妃定會在太子的親事上從中作梗,而如今皇後出手讓談輕丟了原本內定的太子妃之位,王貴妃未必不會插手挑起他們的爭鬥,拉攏談輕和裴折玉。

總之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後宮太亂,千萬小心!

談輕書才看了十幾章,書上的孫皇後跟福生所說的孫皇後很像,為了讓太子順利登基,她一切以利益為重,不喜歡談輕,也不喜歡身份卑微的談淇,談淇和她的娘家侄女一同入東宮後,她是偏心自家侄女的。

現在談輕還活著,太子的親事還沒定下,皇後的娘家侄女跟談淇都沒有嫁入東宮,但談輕還記得在書上這二人都只是側妃,皇後還想挑一位能給太子助力更大、娘家背景更強的太子正妃,可見孫皇後野心不小。

所以跟著談輕到坤寧宮門前等候召見時,談輕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沒想到皇後沒見他們。

他們在坤寧宮門前等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太陽都快曬到頭頂了,皇後的大宮女才出來告知他們,皇後頭風犯了,今日閉門謝客,連談輕和裴折玉的敬茶也免了,叫人送來一些見面禮便打發他們去見常嬪。

要是放在正常人家,新婦過門第一天,嫡母沒有見人還拒絕敬茶,顯然是給新婦下馬威。

福生面露不忿。

談輕則完全沒感覺,因為裴折玉朝著坤寧宮正殿拱手行禮,謝過皇後時一點也不生氣。

不用見皇後,兩人轉頭便去了常嬪所在的毓秀宮。

太陽曬得厲害,皇後不見他們拉倒,談輕其實還不是很想見那賠錢貨在書上整日對著權貴大臣家的姑娘畫像挑肥揀瘦的極品娘呢。

反倒是裴折玉因為站了太久,額頭出了層細汗,唇色也開始發白,談輕見狀便有些抱歉。

“你沒事吧?皇後不喜歡我,連累你跟我等了那麽久。”

他讓福生拿手帕來,遞給裴折玉。

今日日頭不錯,臨近中午熱度也升了上來,面前的少年熱得蒼白臉頰通紅,用一雙烏溜溜的黑眸擔憂地看著他,裴折玉眸光一頓,接過手帕安慰道:“不怪你,我自小在宮中長大,皇後娘娘確實有頭風癥,每月總要發作幾次,我來請安也時常見不到人。”

他言下之意是,他以前就不得寵,不受皇後待見,皇後不見他們,其實不能全怪談輕。

談輕稍微安心了些,看著他擦了汗,忍不住小聲問:“那我們以後不用經常進宮請安吧?”

裴折玉看他皺著臉不情願的模樣,不由彎唇笑笑。

“不用,我們每月只能進宮兩次看望母妃。不過逢年過節,還是要給皇後娘娘請安的。”

談輕聽完面露糾結,幽幽嘆氣。

“真麻煩。”

裴折玉沒有提醒他這些話在宮裏不能亂說,將手帕塞進袖袋,領著談輕往毓秀宮走去。

毓秀宮比不得坤寧宮輝煌大氣,伺候的人也並不多,候在毓秀宮門前的叫晴芳姑姑,是跟了常嬪好些年的大宮女,她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便領著二人進毓秀宮。

晴芳長了一張圓臉,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看去頗為討喜,邊走邊說:“娘娘知道今日殿下和王妃要來,昨夜高興得睡不下,早早就起來準備,就等著殿下和王妃來了!”

她說著話,談輕便見到一名美婦人被宮人扶著走出殿門,晴芳見到人立時便喚起娘娘。

日光下,弱柳扶風的宮裝美人玉白的肌膚像在發光。

老天似乎總對美人格外優待,這位常嬪娘娘有著一張小巧的瓜子臉,眉目如畫,她保養得很好,看著只有二十多歲,即便梳著端莊的高髻,也能叫人一眼看出來她身上仿佛與生俱來的江南風情,多情又溫柔。

沒等談輕跟著裴折玉行禮,常嬪便捏著繡帕擡手叫起,含情雙眸打量著談輕,“不愧是陛下給我兒相中的兒媳,不必多禮,外頭日頭大,曬壞了吧?快進殿喝口水潤潤。”

她的嗓音清澈柔婉,聲如黃鶯出谷,十分悅耳,令人不由感慨不愧是皇帝看中的歌喉。

談輕被她拉住手,一時有些無措,回頭看向裴折玉,常嬪這才給裴折玉一個眼神,笑容淡了幾分,“老七也許久沒來了,都進來吧。”

常嬪很快松手,當下帶著談輕進殿,坐下後一臉心疼地捏著手帕要給他擦臉,“聽聞你們在皇後那等了許久,累了吧?本宮剛叫人送了冰鎮的酸梅湯來,談輕,你先嘗嘗。”

晴芳適時將酸梅湯送到談輕手邊,但談輕聞到常嬪手帕上的蘭香,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一只手從身側伸出來,攔下常嬪戴著金護甲的手。

裴折玉冷硬地插入常嬪和談輕之間,“母妃,我來。”

他手中儼然是談輕給的手帕。

常嬪反應過來訕訕收回手,但看談輕的眼神仍舊十分熱切,“快嘗嘗這湯合不合你口味。”

“哦,好……”

談輕暗松口氣,有點招架不住他這個名義上的婆母對他的熱情,只好聽話端起酸梅湯。

白瓷小碗裝著酒紅色的酸梅湯,煞是好看,碗壁上果然透著一股涼氣,他還沒喝就感覺涼快不少,在常嬪註視下捧著碗輕抿一口。

果然是冰冰涼涼的,酸甜可口。

談輕眼前一亮,“多謝常嬪娘娘。”

常嬪見他喝了才笑開來,“無需客氣,你已跟老七成親,不如隨他一起,喚我一聲娘?”

談輕想著也沒關系,正要喊人,身旁坐著的裴折玉冷不丁開口,“母妃,這於理不合。”

常嬪原本期待的笑容頓時冷了下去,“這又不是在皇後宮中,何況談輕也沒說不願意。”

晴芳在邊上腆著笑臉勸道:“殿下,娘娘沒有壞心思……”

裴折玉依舊冷冷淡淡的,背靠在圈椅背上看著她。

“母妃,宮中沒有不透風的墻。”

常嬪被他一句話堵死,面色徹底冷下來,甩著手帕扶住心口,沒好氣道:“不叫就不叫。”她別開臉吩咐晴芳,“王妃一早進宮,定是餓了,過會兒該用午膳了,去傳膳吧。”

吩咐完這些,她跟談輕抱怨說:“一會兒你多吃些,有人吃多了也是白吃,總是不爭氣。”

“……好。”

談輕看看她,又看看裴折玉,假笑一下,不敢說話。

這對母子不僅長得不像,相處時也怪,他實在想不通,裴折玉怎麽老是掃他母妃興致?

莫非他也到叛逆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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