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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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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惡寒

車開到拍攝地點梵安鎮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辛遠前半程實在是吐得太撕心裂肺,臨近目的地時,總算是睡了過去,小暖趕忙讓司機開慢一點。

回劇組覆工這一個月,辛遠一天都沒休息過,有好幾天為了趕進度,連著熬了三個大夜。中間好不容易有兩天沒戲,還回學校趕了幾場期末考。

在醫院修養那些天勉強長回來的一點點肉,又加倍瘦了回去。

眼下辛遠側頭靠在座位上,下頜線都快要把那薄薄的一層肉戳破,小暖實在是不忍心叫醒辛遠,不巧等在路邊的工作人員看到他們的車,熱情地走過來打招呼,又立刻把辛遠驚醒。

辛遠第一次參加綜藝,雖說林聲事先已經叮囑了很多,但具體的流程,還是只能跟節目組現場對接。

這檔綜藝名叫《寄宿人間》,有包括辛遠在內的五位常駐嘉賓,任務是在十二期節目內,把梵安鎮破敗的舊樓改造成全新的民宿,並接待不同的素人游客,完成節目組規定的營業額。

前幾天的拍攝內容,主要是嘉賓之間互相了解,合作完成對古樓的清掃,期間要分配不同的人去古鎮幫村民幹活,以此獲得改造經費和工具。

等對完一系列流程單,已經到了淩晨。

辛遠走回房間時,兩條腿都是軟的,快速洗漱完,連被子都沒完全拉開,便偎在床邊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為了配合節目組錄制預告素材,所有嘉賓都起了個大早。

按照原定流程,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環節。

誰知院內的攝像機都已經架好,不遠處突然傳來爭執。

“不是說好就擺拍兩下嗎?這還真讓我拎這個鐮刀去地裏面割草啊,那萬一裏面有什麽不幹不凈的東西,刮到我的腿怎麽辦?你們付得起這個責任嗎?”

辛遠轉過頭,看見一張經常出現在各大廣告上的臉。

這人名叫顧風然,早些年跟唐映帆同一個選秀節目出身,後面轉型成演員,靠一張好看的臉可謂一路順風順水,在新生代中流量能排到前三。

甚至這檔節目能在短時間迅速招到商,一大半都是靠顧風然的熱度。

工作人員可不敢招惹這號主,卑微求全道:“顧老師,您別著急,咱們就是在田地邊意思一下,我們都事先排查過得,保證不會讓您……”

顧風然的經紀人先一步走上前,“你們保證有什麽用啊?我們風然檔期有多滿你們也知道,這次要不是看在張制片的面子上,你們得排隊到明年。”

隔了這麽遠,辛遠都清晰看到了顧風然經紀人的鼻孔。

“你們也安排了不止一個項目,要不然就給我們風然換個安全的,要不然我就只能麻煩張制片再另請嘉賓了。”

項目確實有很多,但早已經都安排好。

除了辛遠跟顧風然,剩下三位常駐嘉賓,一位是圈裏德高望重的幽默男藝人,一位是國民媽媽級別的影後,還有一位出道不久,但背景大到連顧風然都不敢招惹的小花。

知道工作人員只會找辛遠,小暖已經想好了拒絕理由,沒成想辛遠竟然主動站起身,一幅願意換的樣子。

小暖連忙摁住辛遠,“憑什麽跟他換啊,你腳還沒好呢!他嫌累你就不嫌累啊,就會欺負我們。”

辛遠小聲回:“他們為難的那個工作人員,是當時A組的場助,一開始拍戲的時候,只有她每天會主動跟我打招呼。”

小暖定眼看了幾秒,才想起確實有這麽一號人。

沒想到辛遠每天看著一幅兩眼不聞窗外事的樣子,其實心底的賬記得比誰都清楚。

有辛遠主動讓出這一步,後面的拍攝都算順利。

半個上午過去,需要的片花素材都錄制完成。

短暫休息後,第一期正式開拍。

第一期的內容很簡單,由大家合作完成清理工作,並收拾出自己當晚要住的地方。

這種環節聽著麻煩,其實嘉賓只要提供幾個幹活的鏡頭,加起來都累不著二十分鐘,後續全是工作人員收拾。

辛遠也不清楚這些套路,被分到了打掃後院,便當真埋頭幹了半個下午。

中間小暖好幾次想上前打斷,都被跟組的剪輯師攔下,說好不容易有個真願意幹活的,求求再給他們多錄點素材。

接下來的幾天也是這樣,各個FollowPD都羨慕死辛遠的PD,每天不用求爺爺告奶奶,就能輕松地產出優質素材。

這天辛遠抽到的任務,是要去古鎮上采買食材。

梵安鎮的采買方式很特別,這裏沒有統一的集市,每家每戶都會把售賣的商品擺在自家門前,這也是節目組特意設計這個環節的理由。

七月的天已經完全熱了起來,辛遠的皮膚不能長時間地曬太陽,等挨家串巷地找到規定食材,整張臉紅的像被烤過一般。

路邊的婆婆看見辛遠,好心地招招手,“小夥子,來婆婆家吃點西瓜涼快一下,別熱壞了。”

工作人員立刻在鏡頭後比了個ok,想跟著進去錄制新素材。

古村的建築都很有特點,外墻大多是用特殊的黑石頭砌成的,每一戶有一方自己的小院子,為了通風采光,鄰裏之間的院墻也只砌了半個身子的高度。

辛遠乘完涼,道謝完正準備離開時,無意回頭,看見隔壁院落一閃而過的身影。

辛遠的眼睛一瞬間像被定住似的,不可置信地追尋了過去。

雖然短的只有一秒鐘,那道身影就回到了屋內,但辛遠覺得他不會認錯。

——那就是芬姨。

是他小時候被人欺負,被何葉打罵到不敢回家,發燒暈倒在屋子裏時,唯一一個站出來保護過他,願意對他好的人。

從十三歲那年,何葉強行將他從老家帶走到現在,辛遠都沒有再見過芬姨。

這些年,他也試圖找人調查過,但在何葉的刻意阻撓下,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辛遠下意識就要跑向隔壁,被工作人員從身後叫住。

“不好意思辛遠老師,咱們晚上還有篝火晚會的環節,要再辛苦一下,抓緊時間回去了哦。”

辛遠差一點忘了,身後還有這麽多眼睛和鏡頭盯著,這樣貿然前去,只會給芬姨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在默默記下地址後,辛遠又跟著制作組回到了民宿。

就這樣心神不寧的等到篝火晚會開始,這次晚會除了常駐嘉賓,還邀請了幾對來梵安鎮旅游的素人嘉賓。

晚會有老牌的幽默一人撐場,氛圍全程都不錯。

顧風然平時幹活的時候不見人影,這種場合倒是很懂得如何把話題聚到自己身上,一個晚上下來,給足了各種爆點話題。

辛遠心裏始終想著芬姨,多少有點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到了錄制尾聲,大器材都已經收起,準備給嘉賓分開錄一下個采就收工,民宿的院外忽然吵鬧起來。

“裏面的人都給我出來,不許再錄了!”

眾人轉過頭,看見院外不知何時已經烏泱泱聚集了幾十個村名,每個人的手上都拎著大大小小的農具。

領頭人直接將斧頭夯在地面上,沖著眾人吼道:

“就你們這群打著錄節目幌子的騙子,現在就給我滾出梵安鎮,不然我讓你們好看!”

這一眾明星都是被人哄慣了的,哪見過這架勢,眾人面面相覷半天,最後還是經驗最豐富的執行導演先一步站出來。

“這位大兄弟,咱們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

導演舔著個笑臉,“我們節目組是來幫梵安鎮做宣傳的,到時候節目播出,肯定會有源源不斷的游客進來,到時候對各位兄弟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啊。”

“幫忙宣傳!?”領頭人狠狠呸了一聲,“我們當初就是被你們這種漂亮話給騙得!”

身後眾人立刻跟著附和,“就是!你們都是一群騙子,來騙我們的房,我們的地,都給我們滾出去!”

這下導演也徹底迷糊了,他就拿錢幹活錄個綜藝,這怎麽還扯到房子跟地上去了。

“還在這裝憨賣傻是吧!”領頭人徹底怒了,“讓你們那個姓項的負責人滾出來,給我們解釋清楚!當時開發的時候明明說好了會保護我們的房子,怎麽剛一施工,就要來挖我們的路,掘我們的井!?”

辛遠原本站在人群邊緣,此刻倏地擡起頭。

別人也許不清楚這一切的因果,但他知道,這件事背後肯定跟辛建業與項逐峯脫不了幹系。

一旁有眼力見的工作人員,立刻偷偷溜走,去給張制片打電話。

張江此刻正在商K喝酒喝得上頭,聞言一聽當即嚇醒了,忙給項逐峯打電話匯報情況。

好在瀚海開發團隊的人就在附近,問詢立刻趕來,用了好一番功夫先把圍堵的人哄了回去,答應等項逐峯來了,一定好好處理這事。

經過這麽一鬧騰,制作組上下都像蔫了的蘿蔔似的,也沒心思再錄制,直接匆匆收了工。

等院落徹底安靜下來,已臨近晚上十點。

辛遠憑著白天的記憶,一個人悄悄找到了芬姨的院子。

院內的倒水聲隔著木門傳來,辛遠猶豫很久,才輕輕叩響門扉。

“誰呀……”

聲音響起時,辛遠已經忍不住紅了眼眶。

雖然距離分別那年,已經足足過去了七年,但即便再隔這麽久的時光,辛遠也不會忘記這道聲音。

木門“吱呀”一聲,閃開很小一道縫。

看清門外的人時,謝芬先是楞了幾秒,先是雙唇哆嗦起來,緊跟著渾身都在微微發顫。

“……小,小遠?”

辛遠點著頭,眼淚從下巴上一滴滴濺落。

被何葉強行帶走那天,他拉著芬姨死活不肯放手時,額頭還只能碰到芬姨肩頭,可如今芬姨再替他擦眼淚時,已經要顫著手仰起頭。

院內的小石凳上,芬姨像小時候一樣扇著芭蕉扇,幫辛遠驅走蚊蟲。

二人都精挑細選的,把這些年好的事情說出來,爭著讓彼此放心。

只是說到最後,謝芬還是忍不住嘆出一口氣。

“當年你母親帶你走以後沒多久,那片地就也被征用開發了,我跟你姨夫沒辦法,就只能回來梵安鎮,本想著在這安安穩穩過完下半生,沒想到這世世代代傳了幾百年的地方,也還是難逃被開發的命運啊。”

雖然經歷了晚上的鬧劇,但辛遠總覺得事情也許還有另一面。

他不死心地握著芬姨的手,“您能跟我說說,具體是怎麽一回事嗎?”

“起先啊,是聽說有人要開發我們這,鄉親鄰裏沒一個是同意的。後來是村長和他兒子去杉城見了個人,回來說既能保護我們現在的地方不動,還能在四周發展,我們才同意的。”

說到這,謝芬又嘆了口氣,“緊跟著沒多久,就有個姓項的小夥子來我們,人年紀輕輕,長得也正派,挨家挨戶的跟我們商談補償協議,答應我們征用的田地,到時候都會換成新房子和商鋪補償給我們。”

“但是,誰能想到呢?”謝芬忍不住紅了眼眶,“他當初態度那麽誠懇,結果說出來的話全是假的。”

夜晚的溫度並不算熱,但辛遠的胸口還是悶得透不過來氣。

他甚至已經能想象,當項逐峯偽裝出溫柔可信的模樣,去試圖獲得一個人的信任時,會多麽輕易的就使人上當。

“所以,他當初承諾的這些,都是在騙你們?”

“我們哪裏能懂這些啊,都還是前兩天,其他家學法律的兒子放假回來,說這些全是騙人的,那合同上答應賠給我們的地,全都距離梵安鎮幾十公裏,而且還限我們這個月底前就要全部搬出去,不然就默認為不要賠償……”

辛遠的指尖狠狠摳進肉裏。

那些他過去刻意不去想的事情,此刻還是完整地連成了一條線。

很久之前,何葉就說過,她在和項逐峯爭一個至關重要的項目,誰能先一步拿到手,誰就能先一步拿到瀚海最核心的權利。

所以為了贏得勝利,為了得到所謂的權利,項逐峯先利用他簽了合同,搶在何葉前面策劃了這個綜藝。

再然後,又用這麽無恥的謊言,把這些毫不知情的村民引入陷阱。

一樁樁,一件件事情擺在眼前,辛遠想繼續欺騙自己,都再找不出一個能為項逐峯辯駁的理由。

辛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的民宿。

一路上,口袋裏的手機已經震動了五次。

早在半小時前,芬姨說出這些事時,辛遠就看見了項逐峯打來的電話。

可辛遠怎麽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因為看見項逐峯三個字就感到渾身惡寒。

又一遍電話掛斷。

在辛遠準備直接將手機關機時,身後忽然響起若隱若現的腳步聲。

下一秒,項逐峯氣喘籲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辛遠!你大半夜的一個人不聲不響玩消失,很有意思嗎!?”

【作者有話說】

雖遲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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