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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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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胃痛

辛遠發去第一條消息的時候,已經在走廊裏等了四十分鐘。

他來的半路上下起了小雨,出租車沒有辦法開進小區,等找到正確的樓棟,外套已經被淋濕大半。

發去第二條消息時,辛遠的衣服已經快要被體溫捂幹。

辛遠抱著自己冰涼的身體,在項逐峯真的有事和項逐峯就是故意晾著他之間,不太自信地選擇了前者。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辛遠知道自己再一次犯了錯。

面對早有預料的結果,辛遠已經沒有任何情緒,他唯一的想法,是希望項逐峯最好能回來的晚一點,再晚一點。

好讓他牢牢記住這個教訓,不再有下一次犯錯的機會。

也許是老天也想加深他的印象,所以下午才吃過兩片止疼藥的胃,在此刻又疼了起來。

辛遠原本抱著一直等下去,好看清現在的項逐峯會有多狠心的念頭也因此打消,以避免項逐峯看見他的模樣,誤以為他又再裝病或演戲。

但還沒等辛遠邁開腳步,猛然絞痛倏地襲來,瞬間抽幹了所有力氣。

辛遠掙紮片刻,還是顫抖地靠著墻,不受控地滑向地面。

項逐峯從電梯走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

他雙腿已經下意識沖上前,但理智及時把他拉了回去,所以走過去的幾步只是比平時微微快了一些,很好地掩飾住了本不該存在的焦急。

辛遠聽到腳步聲,強撐著擡起頭。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已經變得很不好看,只是不想被項逐峯再次嘲諷,所以用僅剩的一點點力氣,咬著牙站了起來。

“……你的東西,在這裏。”

辛遠遞上一個已經有些發皺的紙袋。

如果沒有幾小時前,何葉突然出現在飯桌上的變局,以及她毫無底線地屢次設計,項逐峯至少還能忍住厭煩,給辛遠一個聽他說完話的機會。

但此刻還在憤怒中的項逐峯,連一個眼神都沒給辛遠,徑直擦過他本就站不太穩的身體,用指紋解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進屋內。

項逐峯很確信,按照辛遠的手段,深更半夜,一個人在他家門口等了這麽久,一定會利用這件事狠狠賣慘。

但誰知項逐峯已經換完拖鞋,掛好鑰匙,門外的身影還是沒有要再走進來一步的趨勢。

項逐峯餘光側去,看見辛遠只是在門口小心地望了一眼,而後把袋子放在距離大門最近的玄關上。

“東西放在這,我先走了……”

也許是射燈太刺眼,項逐峯一時覺得辛遠不止臉色,連指尖都是慘白的,白到項逐峯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外面還在下雨,這個點附近打不到車。”

如果是清醒狀態下,辛遠應該能理解項逐峯話中的暗示,但在一波比一波難忍的刺痛下,辛遠不止眼前變得模糊,連雙耳都開始尖銳的嗡鳴。

他沒有聽見項逐峯說了什麽,只想著快一點離開,別讓項逐峯發現他的異常。

指尖碰到電梯關門鍵的一瞬間,辛遠終於不受控地半跪了下去。

他死死捂著胃,明知道項逐峯已經不會再發現,還是極為壓制地低哼著。

下一秒,電梯下行的失重並未到來,轉而襲來的,是身體猛然騰空向上的漂浮。

模糊中,辛遠聽到有聲音一直在問他,是不是胃又不舒服,聽起來很焦急。

辛遠沒有力氣回覆,但一直緊壓在身上的手,還是給了項逐峯肯定的答案。

項逐峯以前一天趕幾份兼職,連吃飯時間都沒有的時候,也犯過胃病,雖然知道這種滋味不好受,但也從沒見過有人能疼成這幅樣子。

把辛遠抱進屋這幾分鐘內,辛遠的鬢角已經被冷汗浸濕,像是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即使下唇已經咬到發白,還是強忍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項逐峯把辛遠放在沙發上,用力掰開他緊縮成一團的身體,讓他上身靠在自己身前,半天才餵下去了一片藥。

上一次撞見辛遠胃病發作後,項逐峯找人去查過,知道他有很多年的慢性胃炎,這種毛病即便去醫院,也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

即便如此,項逐峯預還是先聯系好了醫院,二十分鐘後,在項逐峯要忍不住要直接叫救護車時,辛遠終於慢慢睜開了眼。

辛遠其實已經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只是因為過於尷尬,所以又在項逐峯懷裏多待了幾分鐘,讓自己想好接下來要說什麽話,才敢撐起身體,默默從項逐峯溫熱的胸口離開,挪到沙發邊緣。

但項逐峯再次剝奪了他說話的權利,在他開口前,已經發出不容拒絕的命令:

“明天你和小暖一起,去醫院做一個全身體檢,劇組那邊我會幫你協調好。”

辛遠很想說真的不用,只是來的路上因為暈車,把吃得晚飯都吐了出去,加上淋雨受涼,才導致的胃痛。

而且這樣的情況他早就習慣了,去檢查也還是老樣子。

但項逐峯的表情過於嚴肅,讓辛遠又把這些理由都咽了回去,只乖順地點了點頭。

辛遠以為只要這樣配合,項逐峯就不會再說什麽,沒想到在他答應下來的同一秒,項逐峯又猛地變了臉色。

辛遠肩頭一縮,下意識向後退去,卻被項逐峯一把摁住。

“別動!把頭擡起來!!”

辛遠的下巴被項逐峯擡起,後腦勺仰靠在沙發邊上,餘光看見項逐峯一連抽了好多紙,一股腦地堵在了他鼻子下。

直到紙巾邊緣漫上紅暈,辛遠才意識到自己留了鼻血。

項逐峯的後牙根緊咬著,將下頜線牽得格外鋒利,辛遠都還沒想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生氣,整個人又被項逐峯橫空抱起。

“……你幹什麽?”

辛遠下意識地掙紮一下,又被項逐峯緊住。

“老實一點,現在就去醫院。”

“我不要去!”辛遠立刻拒絕。

從那次車禍住了一個月醫院後,辛遠每次一聽到醫院兩個字,鼻腔都仿佛浸滿消毒水,刺激的他整個人都想吐。

尤其還是這樣的夜晚,一想到那望不到盡頭的走廊,還有時不時響起的滴滴聲,就像重新陷進那段揮之不去的噩夢。

“不要去?”

項逐峯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反問:“那你是打算繼續這樣,在我家裏出點什麽事,好給你母親一個徹底擠走我的理由嗎?”

辛遠的鼻血還在不斷湧出,襯得他臉色更加慘白,他一邊因為害怕掉下去,緊張地勾住項逐峯的後頸,一邊又不敢真的離項逐峯太近,只是很驚懼地看著他。

“我不會出事的,用不著去醫院……”

辛遠試圖解釋,“我有時候止痛藥吃多了,就是會莫名其妙的流鼻血,過一會就好了,真的沒事。”

“吃多了?”項逐峯眉頭皺的更深,“你什麽時候還吃止痛藥了?”

“就下午那會,有點不舒服……”

所以下午那麽長時間沒回消息,根本就不是在睡覺。

意識到自己的謊言又被項逐峯識破,辛遠頭垂得更低,“以前也經常這樣,我保證不會出事情的……”

“就你現在這個樣子,你拿什麽跟我保證?”

“我……”辛遠一時語塞,好幾秒後才說:“那你把我放下來,我自己可以走出去。”

要出事也不會在你這出事,辛遠在心裏補了後半句。

項逐峯也是難以理解,辛遠明明是從小養尊處優長大的少爺,身邊從來不缺乏人照顧,怎麽每次在他身邊,就可憐的像隨時會死掉一樣。

項逐峯不打算跟辛遠繼續廢話,扯過沙發毯,蓋在辛遠身上,徑直往大門走。

看出項逐峯鐵了心要帶他去醫院,辛遠急得手指尖都在發麻,“我明天會去好好做檢查的,但是現在真的真的不想要去……”

他沒什麽用處地扒住玄關,再次懇求,“我現在好困,你讓我睡覺可以嗎,我保證只要睡一覺就沒事了,真的不會再給你添麻煩的……”

當一只小貓或小狗在人類懷裏哼唧求饒時,即便是上一秒剛拆過家,也有很大概率贏得主人的心軟。

更何況此時同樣露出這副表情的辛遠,在今天本身也沒有什麽過錯,所以項逐峯在即將碰到大門把手之前,還是頓住了腳步,轉而走回屋內,推開了一間從沒有人住過的客房。

雖然項逐峯把辛遠扔到床上的動作算不上溫柔,讓辛遠的尾巴骨有好幾秒的脹痛,但辛遠還是很感謝項逐峯,沒有真的在夜半三更把他再次抓進醫院。

也許吃下去的止痛藥還附帶健忘功能,所以在項逐峯將要離開前,辛遠又小小聲開口:

“那可以……再幫我換一個矮一點的枕頭嗎,這個看著有一些些高了,我很難睡得著……”

回答辛遠的是一陣很響的關門聲。

耳鳴數十秒後,辛遠看見門又被突然打開,項逐峯從門縫中丟進來一個新的枕頭,精準地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辛遠抱著軟乎乎的枕頭,盡管他很久沒有近距離,或者說從來沒有近距離聞過項逐峯身上的味道,但他還是可以確信,這是項逐峯平時自己枕的枕頭。

依偎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間,辛遠難得睡了一次好覺。

第二天清晨,比大腦先一步蘇醒的,是被香味喚醒的鼻尖。

辛遠迷迷糊糊中,聞到了濃郁的蛋餅味。

他輕手輕腳地走下床,隔著門縫,看見項逐峯已經坐在餐桌前,一邊瀏覽著電腦,一邊吃著看起來很香的早餐。

他以為自己的動作已經足夠小聲,但項逐峯還是緊跟著轉過頭,沒什麽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把鞋子穿好,不要光著腳在我家亂跑。”

辛遠垂頭看著自己赤裸的腳尖,立刻倒退著縮回房間裏。

主人已經在吃飯,他作為臨時寄宿者,也沒有繼續躲在房間理由,所以即便很尷尬,辛遠還是很快的洗漱完,坐到項逐峯對面,想至少為昨晚的枕頭說一聲感謝。

就在辛遠糾結如何開口時,項逐峯忽然擡起手,把裝著蛋餅的盤子推到了他手邊。

在看見桌上還放著兩杯牛奶後,辛遠大膽猜測了一下,“我也可以吃嗎……”

項逐峯的手一頓,又拉回了盤子,“剛才可以,現在不行。”

辛遠一臉茫然。

項逐峯看著他,“剛想起來,傻子吃完以後會中毒。”

雖然又遭到了項逐峯的嘲諷,但好在蛋餅真的很好吃。

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過於狼吞虎咽,辛遠吃得非常克制,但項逐峯根本沒有繼續看他的意思,在喝完自己手邊的牛奶後,轉身回了房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剛才還很香的蛋餅,美味程度瞬間降低了百分之五十。

項逐峯看著書桌上的合同,有那麽數十秒鐘的猶豫,要不要在很多事前還沒確定前,就先把辛遠拉進這攤渾水中。

但在第十一秒,項逐峯確定,如果錯過眼下的機會,等何葉再知道時,一定會以這件事為要挾,給他制造更大的困難。

辛遠擡起眼,看著項逐峯遞來的合同,默默放下剛想塞進嘴裏的蛋餅。

“你父親想承建杉城附近一個古鎮的開發,在項目開始前,準備籌備一檔旅游綜藝,利用明星效益增加一些吸引度。”項逐峯頓了頓,“預計下個月開拍,剛好接在你電影殺青後。”

雖然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但言下之意辛遠已經非常清楚。

這件事對項逐峯很重要,而項逐峯需要他去。

沒有問他是否想去,也不需要問他是否想去。

和當初一樣,只要是項逐峯開口,無論他處於何種目的,辛遠總是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在準備落筆的同一秒內,辛遠的手機戲劇般地響起。

何葉用焦急到近乎咆哮的聲音,在電話另一端命令道:

“辛遠,這段時間不論是誰,用什麽好聽的理由找你簽合同,都先不要答應,把事情交給我處理,聽懂了沒!”

由於說話的聲音過於大,項逐峯也聽得很清楚。

他看見辛遠抿了抿下唇,在回答何葉的同一秒,拿起一旁的筆,簽下了名字。

“對不起,我以為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已經簽過了。”

在剛進行完赤裸裸的利用行為後,項逐峯沒有繼續留下來,存心看辛遠更加難堪的意思。

但轉身回房間時,還是聽到很多類似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養了你這麽多年到底有什麽用”的罵聲。

幾分鐘後,客廳傳來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項逐峯打開手機,把提前叫好的車發給辛遠,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拿著合同出門之前,項逐峯回看了一眼餐桌,盤子裏的蛋餅只被吃了很小一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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