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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獅子 【腦子和嘴巴永遠都是兩模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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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獅子 【腦子和嘴巴永遠都是兩模兩樣。……

耳機貼在耳邊, 羅心蓓看著前方。

那個男人站在熱風中,他背靠銀色跑車,一身黑色。

雙臂卷起了黑色襯衫的袖子, 露出結實的手臂肌肉,陽光在他舉起與她打招呼的手腕金屬腕表上落下一個金燦燦的光點。

他一副剛從都市之中來到加州度假時的休閑。

他似乎很滿意他如今把她嚇了一跳的惡作劇。

瞇起了笑眼,嘴角還掛著一抹得意的微笑。

原本以為不會再見面的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出現在家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還看到了雅各布出現在這。

“你,你……”羅心蓓結結巴巴的,她微張著嘴巴,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打招呼的手放下, 塞進了西裝長褲的口袋。

鄭非低下頭,他笑著掛斷了通話。

“洛杉磯是個好地方。”他說。

笑著的臉龐擡起, “可惜距離紐約太遠。”

手機放回口袋, 鄭非轉身拎起放在車身上的白色紙袋。

“路過。”他為了證明自己的話是真話似的,把紙袋在身邊提起, “於是帶了一些禮物。”

皮鞋向前邁去。

一步一步, 接近那雙平底紅色瑪麗珍。

手機握在雙手中,羅心蓓目視著鄭非提著紙袋走來她的面前。

那雙總是充滿蔑視與漠然的眼睛瞥向她, 眼含一絲嘲弄。他只與她對視一眼,就越過她的位置,走去了她的身後。

羅心蓓扭轉側身,她沈默地呼吸著,看著鄭非停下了腳步。

他背對著她, 高大寬闊的背影遮擋了站在他面前的人。

一直帶著艾莎站在一旁的曼迪牽著艾莎的手,她茫然地仰頭看著這個在拉斯維加斯的酒店中見過的男人在艾莎的面前蹲下。

視線由俯視轉為了平視,眼睛看向面前的小女孩, 因為已經得知她是誰,鄭非也終於看得更加仔細了。

她低著頭,看著她剛剛從嘴中拿出的棒棒糖。

那垂著眼睛的神情,和她的媽媽一樣。

“你好,艾莎?”鄭非把禮物遞向前,“我是馬克·布萊迪。”

紅色瑪麗珍突然大步向前邁去。

看著他總是想要接近艾莎,羅心蓓心中陡然升起了一陣恐慌。

她壓抑著盡量不要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心情,強裝鎮定地走去了艾莎的身邊。

正看著艾莎拿出紙袋中獅子玩偶時平靜的視線,隨著那突然出現的玫瑰裙擺向上望去。

“媽媽。”艾莎高興地舉起毛茸茸的玩偶,她給媽媽看,“獅子。”

胸腔中胡亂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已經顫抖的身體。

“艾莎。”羅心蓓對著艾莎擠出一些笑容,“收到禮物,你要說謝謝。”

“說呀。”她故意強調,“你要說:謝謝你,布萊迪先生。”

鄭非擡眼看向羅心蓓。

她側臉對著他,還在假裝與他的陌生。

或許小孩子總是害羞表達自己的謝謝,艾莎只抱著獅子不肯說話。

“謝謝你。”於是羅心蓓對鄭非說,“瞧,我說過了,我女兒不喜歡和陌生人交談。”

鄭非起身。

“在美國生活的不錯嘛。”鄭非散漫地打量了一眼四周,“車,房子,信托,綠卡,還有女兒。”

他一字一句說著她在美國擁有著的一切。

“如果我多來比弗利山莊住幾天,沒準我們會經常碰面。”視線在這棟別墅上收回,鄭非笑著看去羅心蓓加倍泛紅的臉龐,“我的房子距離莫妮卡·喬納斯可不遠。而且,我也很想學習一些中文。”

“一小時1000美元怎麽樣?”他若有所思地歪歪頭,“一個好價錢,看在我們關系不錯的份上。”

那張嘴幽幽吐露了掌握到的信息,又肆意揚起了看好戲般的笑容。

他放出了一些勾人的話語,然後恰到好處地閉上了嘴巴。

被那總是等待回答的眼睛盯著,羅心蓓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頭。

“謝謝你的好意。”她說,“但是我要回中國了。”

“哦。”鄭非滿不在乎地點點頭,“祝你一帆風順。”

“謝謝。”

眼睛快速瞥了一眼那人似笑非笑的臉龐,羅心蓓彎身牽起艾莎的手。

她幾乎是拽著艾莎,想要趕快回到家中去。

皮鞋轉了向,鄭非轉身看著羅心蓓想要離開這裏的背影。

“不是布萊迪先生啊,艾莎。”鄭非慢慢揚起一絲微笑,“是爸爸。”

果然。

腦海中想象的戲劇如期上演。

那笑在看到背影僵停時,笑得更加燦爛。

“為什麽不走了?”鄭非假裝好奇地詢問著。

聽著身後的話,跟在羅心蓓身邊的曼迪瞪大了眼睛。

被拆穿的一瞬間,羅心蓓雙腿一軟。

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她就站在這,看著自己已經抖得不成樣子的手。

艾莎不知道她為什麽這樣害怕,她還擡起頭,用那雙和他一樣的眼睛看向了她。

額頭冒出了一頭熱汗,羅心蓓死死盯著艾莎。

一直想要牽住艾莎的手慢慢松懈了,她猛然喘息幾下,壓下她差點就把艾莎甩開的手。

腦袋像要炸開了一樣的,無數個想法在腦中亂竄。

最終,她想起在他手中舉起的,那把指向她腦門的槍。

身後是滿是耐心的等待。

嘴唇顫抖幾下,羅心蓓松開了艾莎的手。

“曼迪。”她氣若無聲,“你先帶艾莎回家去。”

曼迪猛點頭。

曼迪飛速瞟了一眼身後,視線在遠離那個男人背後站著的幾個黑衣保鏢上火速收回。

“艾莎。”曼迪把大包小包甩去幹瘦的肩膀上,她旱地拔蔥一樣抱起艾莎就跑進了院子。

眼前看著前方那抹滿是玫瑰的背影。

羅心蓓慢慢轉身,鄭非也走到了與她新一輪對峙的地點。

手拿著手機,舉去了羅心蓓的眼前。

不知道什麽時候完成的親子鑒定,確認關系的結果就這樣擺在了面前。

羅心蓓一言不發,她沈默地看著手機上的英文。

眼神盯緊了女孩面對手機的臉龐。

她逐漸泛紅的眼睛,鼻尖。還有頻繁呼吸時上下聳動的雙肩。

手機收回,鄭非笑著看向羅心蓓對視而來的眼睛。

“如果你孤身一人,或許我會讓你離開。可是——”欣賞著手機中最堅固的證據,鄭非惋惜地點頭,“她是我的孩子。”

“什麽時候回中國?現在走嗎?”他想起她剛剛又像是胡亂扯出的那句謊話。

“機場在哪個方位你知道嗎?”鄭非微微俯身,“再借你一個指南針?需要我派人送你嗎?”

羅心蓓低下了頭。

“之前的事——”她吸吸鼻子,“之前的事是我的錯。”

“抱歉,是我記錯了方向,也忘記了要盡快聯系你,也不該騙你——”

“哦,羅小姐,我不記仇。”鄭非擡手拍在胸膛上,他誠懇地瞪起眼睛,“我很隨和的。”

“雖然我差點死在肯尼亞,只是為了要找到你,但是往事隨風,對吧?”他學著她之前那番淡漠的話,“我們都是成年人。”

他話音剛落,又笑了起來。

“那我們公公正正。”玩笑的語氣,回歸了一碼歸一碼的冷靜。

“羅小姐,我救你一條命,你是不是也得還我一條命?”

“這三天——”鄭非的嘴角微微勾起,“還挺濃墨重彩的,對吧?”

隔著眼中一層薄淚,羅心蓓仰頭看向了鄭非。

“孩子是我生的。”羅心蓓說,“布萊迪先生,我沒打算勒索你,也不要求你負責——你不能——”

她搖搖頭:“你不能就這樣突然搶走她。”

眼淚啪嗒落下,她眉眼紅紅,眼淚像清晨的露珠一樣掛在柔軟的臉頰。

嘴唇沾了眼淚,似一朵揉碎的玫瑰。

窄小的鼻翼隨著呼吸而抽動著。在那些垂在臉龐濃密的黑發之間,淚眼汪汪的眼睛一閃一閃。

“我是在定義我們之間的關系。”視線追著又從她的臉頰上落下的一滴淚,鄭非放緩了語氣,“我認為我應該彌補,樂樂。”

“你們辛苦了三年,你懷孕,生產,哺乳,你沒有家人,我很難想象你是如何在19歲時獨自撫養一個孩子。”

“據說你還休學了。”他微微一笑,“莫妮卡說你是為了要攢夠上學的學費才會去為她工作。”

“我不需要——”羅心蓓猛地搖頭,“我已經——”

“我要和別人結婚了。”她慌不擇路,又胡亂說了一個謊言。

她被堵得四處逃竄的思路,在頭頂上方那份漸漸變冷的凝視中,慢慢心虛地閉上了嘴巴。

沈默在此蔓延,就像天邊落日慢慢暈染開的粉色。

它只會把天空燒個徹底。

羅心蓓又低下了頭。

片刻之後,鄭非笑了一聲。

“可惜。”鄭非愜意地吸了一口氣,“那麽我只能起訴你。”

右手擡起,似乎早有準備地招了招手。

一直等在身後的傑森立刻走上前去。

手接過傑森遞來的信件,印有【霍伯特律師事務所】的白色信件在指尖翻了個圈,鄭非把它拿在臉邊。

“我得提醒你,羅小姐。”他看著羅心蓓茫然看向他的眼睛,悠閑地笑起,“你帶走的不是一個女孩,而是涉及千億美元的繼承權。”

“我,我不會讓艾莎去影響你的生活。”羅心蓓急忙保證,“我們不會要你的資產,請相信我,我可以簽協議放棄艾莎的繼承權。我們絕對不會去紐約,也絕對不會說艾莎的爸爸是誰。”

“為什麽?”鄭非不解,“為什麽要對我們——”

他說到這,忍不住笑,“我們的孩子這樣苛刻?”

視線垂下,羅心蓓悶頭吸了一口氣。

“布萊迪先生——”

“哦,布萊迪先生。”鄭非怪腔怪調地學了羅心蓓的話。

“看看這小兔子,腦子和嘴巴永遠是兩模兩樣。”他抱起雙臂,擡起腳步,嗤笑著繞著圈地打量了羅心蓓一圈,“是不是又在盤算跑去哪裏?”

皮鞋在瑪麗珍鞋前停下,他終於也不再打算廢話了。

“我要回紐約。”鄭非說,“我希望你可以帶著艾莎一起前往紐約。我們是一家人,可以在那裏生活。總歸——”

“紐約,或者監獄。”他很是好心地詢問著,“選一個?”

右手擡起,鄭非用拇指擦走了羅心蓓落在臉頰上一滴殘餘的眼淚。

手輕輕停在她哭紅的臉邊幾秒,慢慢收回。

“只要我想,樂樂。”鄭非擡起眼睛,“你不會有任何的勝算。”

“你的朋友們是不是該畢業了?”他撚著指腹的一片潮濕,低頭兀自嘀咕,“他們似乎正打算留在美國。”

羅心蓓聞聲擡頭。

“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她頓時提高了音量。

“我們。”小兔子又蹦起來了,鄭非被逗笑了。

“好。我們。”他品味著這個單詞意想不到的那份暧昧,點點頭,“我喜歡這個詞。”

懶得理他——

恐懼早就變成了悶氣,想起他的家族來頭,羅心蓓低頭才敢翻了幾個白眼。

她胡亂抹走臉上的淚。

“給我點考慮的時間——”她裝作妥協了。

鄭非擡起左手。

“三十秒。”他看著腕表。

羅心蓓楞了一秒。

“這是件很嚴肅的事情。”她皺起眉頭。

對著秒針,鄭非點了一下頭:“27秒。”

羅心蓓急了:“馬克!”

“24。”

“我——”

“嗯,22。”

。。。。。。

一直趴在門上聽動靜的耳朵,在聽到指紋密碼開門聲時急忙退後。

門鎖打開,曼迪迎去羅心蓓的面前。

“曼迪。”羅心蓓輕聲說,“去收拾一下艾莎的東西吧。我們去紐約。”

曼迪跟著羅心蓓的身邊:“今晚?”

羅心蓓點頭。

“夫人。”曼迪看向羅心蓓紅彤彤的臉龐,“他是艾莎的爸爸嗎?”

羅心蓓停下了腳步。

“是的。”她冷聲說。

“天啊——”曼迪張大了嘴巴。

她扭過頭去,一群黑衣男人跟隨著一個男人進入了房子。

那群高大的男人們,一進入這裏,就把這座房子好像變小了一樣。

看著正站在客廳中央打量這間房子的男人,曼迪終於明白她為什麽總感覺他很眼熟了。

也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麽夫人與他在電梯裏時看起來有一種詭異的熟悉。

夜幕即將落下,天空變成了深藍色,只留夕陽在地平線殘餘一抹粉紅。

螺旋槳攪動著陣陣風旋,在機場中的一架私人飛機旁停下。

四個保鏢各自拎著一些簡單的行李,簇擁著四個人走去了飛機放下的梯子邊。

在登上梯子之前時,鄭非停下了腳步。

他看向身後。

羅心蓓抱著艾莎,那只手攬過她的腰後,輕輕推著她走上梯子。

一行人登上飛機,機身關閉了艙門。

輪子在跑道滑行,迎著夜幕,飛機離開洛杉磯,飛往紐約州方向。

旅行足夠令小孩子興奮,艾莎趴在沙發上,好奇地看著窗外漸漸變小的地面。

機艙內一片寂靜,只有艾莎那口齒不清的寶寶話。

曼迪抱著艾莎,她只能盡量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似的陪著艾莎玩耍。

滿意的視線在對面沙發上的小小背影收回,鄭非扭頭看向坐在他身邊的女孩。她正襟危坐,挺直了脊背。

他的視線,在她緊張的臉龐挪去她的雙膝。

被身邊那直勾勾的視線盯著,羅心蓓忍不住低頭看去。

側邊開叉的裙擺在坐下時露出了右腿,機艙內的燈光,照亮著皮膚上的一片光澤。

裸露的右腿緊鄰著被黑色西裝長褲包裹的左腿,那只黑色皮鞋側邊也挨近了瑪麗珍的鞋尖。

強勢壓踩過心中那道隱藏的隔閡。

看著他們之間的近距離,羅心蓓趕快揪著裙子,不自覺地想要蓋住右腿。

視線看著女孩那只忙碌的手,又看去她那頭低垂的黑發。

“染了黑發。”鄭非輕啟嘴唇。

“嗯。”

“很漂亮。”

“謝謝。”羅心蓓頭也不擡。

看著羅心蓓緊繃的模樣,鄭非笑了一聲。

“害怕?”

冷不丁被戳破了心中的想法,羅心蓓恍然吸了一口氣。

她搖頭:“不是。”

張開嘴巴就是一個謊言。

鄭非伸手。

“什麽?”羅心蓓看向鄭非。

“手。”鄭非沈聲說。

視線飄去那只手攤開的掌心,羅心蓓猶豫一下,才把手遞過去。

冰涼的指尖伸去布有薄繭的掌心。

像一只小小的蝴蝶,落在一片寬闊的土地。

五指合起,他把她握在手裏。

眼睛藏著笑意,逼視著羅心蓓的側臉。鄭非握著她的手,他看著她臉上的每一絲神情,拇指慢慢摩挲起她的手背。

後背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羅心蓓條件反射般地想把手縮回去。

那只手就像瞬間上了鎖的鐐銬,把她緊緊握住。

兩只手在空氣中前後晃動一下。

就好像被豹子捕獵的水鳥,爭奪一次,就回歸了寂靜。

鄭非懶懶側頭,他挑眉,無辜又好奇地詢問似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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