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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椰子 【這年頭,西點軍校的也得出來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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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椰子 【這年頭,西點軍校的也得出來賣……

滴——滴——滴——

生命體征檢測儀的聲音回蕩在這片看不到盡頭的沈默。

傑森坐在病房一角, 他弓著身子,雙肘搭在雙膝,擡頭盯著那臺檢測儀。

黑色的眼眸每日每夜盯著這些高低起伏的曲線, 已經有兩個月多了。

而他總是靜靜地坐在這裏,也仿佛融進了這片沈默。

病房門鎖哢噠擰開,傑森聞聲扭頭。

蘭道夫·布萊迪站在門口,他獨自一人,那雙蒼老的藍眼睛直直地看著病床的方向。

這位統領布萊迪家族的領導者,少見地流露出溫和的模樣。

“布萊迪先生。”

傑森慢慢站起身。

“我來看看他。”蘭道夫仍然面朝著鄭非的方向。

皮鞋輕輕擡起,穿過那地白色的陽光,幾近無聲地走近了病床。

蘭道夫站在床尾, 手輕輕拍在床尾的扶手。

“他還活著嗎?”他問。

傑森看向鄭非。

“死裏逃生。”

想起那15顆子彈,傑森的聲音低到像一句嘆息。

於是蘭道夫再也沒有回答。

他就站在這裏, 那張肅穆的臉龐與銳利的眼睛, 像在參加一場他並不情願來到的葬禮。

“50年前,看著我第一個孩子差點死去的時候, 我意識到了我們該有一家醫院。”蘭道夫張開了嘴巴, “為了不計一切代價,不惜使用所有的手段。”

那因為蒼老而低啞的聲音在昏暗中, 仿佛一場虔誠的祈禱。

蘭道夫長久凝視著鄭非的臉龐,他的視線經過那些纏滿身體的繃帶。

“這家醫院救了很多人。”

握住床尾扶手的手,手背慢慢凸起了筆直的骨骼。

“願上帝保佑我的孩子。”

手放開了扶手,蘭道夫轉身離開了病房。

病房門在打開時,放進了走廊上一束長亮的光。

病房門關上, 病房內又回到了與沈默長久伴隨的昏暗。

太陽慢慢落下,拉長了人身後的影子。

羅心蓓慢慢踩上了別墅門前的臺階。

木門關上,家中迎接她的仍然是日覆一日的安靜。

但現在, 她好像並不是獨自一人了。

從醫院帶回家中的b超圖與各種化驗單在茶幾上一一擺開,羅心蓓坐在沙發中,她一言不發,就坐在這裏靜靜地看著它們。

黃昏在一點一點消退,天空逐漸換成夜晚。

那沈靜安寧的輪廓,在周遭的昏暗中漸漸模糊。

只剩那雙眼睛,睫毛一眨一眨,長久地盯著b超上那團明亮的白影。

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這份平緩流淌的時光。

胸腔恍然吸了一口氣,羅心蓓回過神,她拿過手機,接起了來電。

“嗨,羅小姐,我們已經收到你的流產手術預約郵件。請你在10月30日之前與金醫生聯系,好確認你們具體的手術時間,最好帶著你的孕檢資料!”

電話是另外一家婦產醫院打開的,為了通知羅心蓓已經成功預約了流產手術。

流產手術。

在離開醫院時,羅心蓓還是發出了這封郵件。

羅心蓓點點頭:“好。”

手機拿離耳邊,羅心蓓低頭掛斷了來電。

她握著手機,又開始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發呆。

但她什麽都沒有想。

包括她恐慌焦躁了許久的懷孕,又或者她迫不及待就預約好的墮胎。

她只是就坐在這裏,眨動著眼睛,看著自己的雙膝一點一點徹底陷入一片深藍。

踩在地板上的雙腳擡起,羅心蓓仰靠著沙發靠背,蜷起了雙腿。

她看著自己折疊壓向小腹的雙腿,又把腿放了下去。

一直放在身側的右手,終於忍不住擡起。

手慢慢覆上小腹,慢慢在腹部放下。

靜悄悄的。

羅心蓓摸著泰勒醫生給她做b超時的位置。

它明明在儀器上咚咚地跳動著,現在卻無比安靜。

因為它太安靜了,所以她現在才發現它。

媽媽是不是也曾經像自己這樣撫摸過她的肚子。

羅心蓓突然想。

小心翼翼的,輕柔的。

試著想要摸出她是不是正在跳動的。

但她比它幸運。

她的媽媽歡迎她的到來。

它的媽媽並不是。

她的爸爸媽媽相愛,熟知,孕育。

它的爸爸,和媽媽。

是陌生人。

天啊。

羅心蓓搖搖頭。

她只是想象一下她與那個生死不明的男人各自被冠上一個「媽媽」和「爸爸」的詞,都覺得格外別扭。

怎麽可能生下陌生人的孩子呢。

還是那種——人。

羅心蓓擡起頭,她環顧了一眼四周,卻發現,無論媽媽與爸爸之間愛與不愛,最後結果都是現在這樣。

媽媽離開世界,爸爸有了新的家庭。

掌上明珠咕嚕嚕滾落在地,變成了只有她自己才擁有的眼淚。

和陌生人也沒什麽區別。

但她唯一能確定的事,就是她會永遠愛著媽媽。

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孩子——

只屬於自己?

羅心蓓想起了田一諾口中不婚主義的伊蓮。

窗外一陣歡聲笑語,打斷了羅心蓓的發呆。她扭頭看去,是對面那個華人家庭。

家中沒有開燈,羅心蓓能清清楚楚地透過玻璃看到馬路對面的明亮。

他們似乎來了客人,或者親屬。

別墅門前路兩旁停了比平時更多的車輛。

院子中開滿了燈,空中飄起來了烤肉爐的煙霧。

她看著那個文質彬彬的男人攬著他的總是喜歡新中式穿搭的妻子,他們正在對著別人舉杯。

視線在男人又抱起一個小女孩,並拉著另外一個小孩的手向被植物墻壁遮擋的熱鬧的庭院中時收回,羅心蓓轉頭看向了那張平鋪在茶幾上的b超圖。

拇指輕輕敲擊著牙齒,羅心蓓在窗前反覆徘徊。

她時不時停下腳步看一眼手中的b超,然後繼續糾結。

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陽光又一次升起了,無論有人是否期盼黎明。

清亮的陽光慢慢投進窗中,照亮空曠整潔的客廳。

包括在沙發上沈睡的人。

手機鬧鐘響起,驚擾了夢中人混亂無比的夢。

在鬧鐘響到第二遍時,羅心蓓睜開了眼睛,她迷迷瞪瞪地看來看去,看清了自己是在哪兒睡著的。

手撐著身體坐起時,一直放在胸前的紙張嘩啦一聲飄去地毯。

“你好,我是克裏斯蒂安·金。”

“哦——嗨——呃——”電話僅響了一聲就被接通,還在做心理準備的羅心蓓就此結巴了一番。

她咽了一口口水:“我是羅絲·羅。”

“哦,羅小姐。”金醫生在那頭很快明白了她是誰。

“關於你流產手術的預約時間——”

“呃——金醫生——”羅心蓓打斷了金醫生因為看向預約表而放慢的語速。

“嗯?”

手緊張地在唇邊敲擊著,羅心蓓抿了很多下唇,才下定決心。

“我想取消流產預約。”

午後,小組作業的成員約定圖書館聚集。

當印度組員在羅心蓓面前坐下時,羅心蓓瞬間來了一個幹嘔。

這個舉動,令圍坐在桌邊的同學們慌張地瞪大了眼睛。

包括田一諾。

手正擰開水筆,田一諾擰了一半,扭頭震驚地看向羅心蓓的側臉。

‘你要死啊!還想不想上了???’她用激烈的眼神瘋狂發射著她能把圖書館喊破天的尖叫。

可是田一諾快到堪比電報的長睫毛眨巴了半天,羅心蓓竟然更過分地捂住了口鼻。

水筆啪嗒一下掉在桌子上,田一諾感到桌邊肉身可覺地降低了溫度。

“抱歉。”面對楞在原地,準備瞪眼開啟一通‘你是不是種族歧視者’質問的印度同學,羅心蓓平靜地說,“我懷孕了。”

。。。。。。



“真損啊,這招。”

跟著羅心蓓離開圖書館後,田一諾忍不住搖頭感嘆。

她嗅了嗅戶外暫時沒有那股亂七八糟氣味的空氣,然後拍了一下手。

“下次我也用。”

一想到自己以後要幹的事,田一諾就笑起來沒完。

笑到不行的眼睛無意一瞥羅心蓓淡然的側臉,田一諾的笑容頓時凝固。

“O,M,G——”田一諾恍惚地捂住了嘴巴。

“蘇東哲——”她的語氣,像是念出一個即將被她加入暗殺名單般的冷氣幽幽。

羅心蓓搖頭。

“不是他的。”

“What???”

田一諾這一聲,幾乎提了八個度。

她楞在原地,看著羅心蓓慢慢走向前方的背影。

她滿腦子都是語無倫次,所以現在才會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羅心蓓走了幾步,在原地停下。

她迎著陽光,看向好像石化了的田一諾。

“如果我說,我也去買了精英精子庫,你信嗎?”

。。。。。。

張大的嘴巴,嘎嘣一下合上了。

田一諾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信啊。”她點點頭。

“真的嗎?”輪到羅心蓓不信了。

田一諾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你都這樣說了。”她不情願地撅起嘴。

田一諾拎著包,慢吞吞地跟上羅心蓓的身邊。

“他帥嗎?”她問。

“呃——”羅心蓓想起鄭非的模樣。

那筆挺的鼻梁與完美的眉骨在腦海中劃過,令她對他的基因放了心。

同時,她在腦中用手按住了他的臉,讓他堪比利刃一樣的眼睛別再看向她。

“還不錯。”羅心蓓努起嘴。

“身高呢?”

“1.9左右吧——”羅心蓓捋捋耳邊的頭發,“具體數字我忘記了。”

“哪國人?”

“美泰混血。”羅心蓓說。

“哦!”她豎起一根食指,“但祖輩還有一些華人血脈。”

舌尖抵著一顆牙齒,田一諾皺著眉頭歪了歪腦袋。

“多少錢買的啊?”

多少錢——

這次羅心蓓沒有很快回答了。

畢竟她也沒有真的去過精英精子庫來著——

看著手中拎著的氣泡水,羅心蓓突然想起那些每日清晨被他帶來屋內的水。

他用步槍給她和蘇兒換了水。

一把步槍6000美元——換了13三瓶水——

換了四天。

“七萬八美元。”

田一諾猛然轉身倒著走。

“這麽貴???”她咽下一口震驚,又問,“學歷呢?”

“呃——”羅心蓓想了一圈。

“西點軍校。”她想起鄭非說過他曾經吃過蛇肉的經歷。

正是在西點軍校讀書時。

“我靠。”田一諾感慨地搖搖頭,“這年頭,西點軍校的都出來賣啊——”

“Ok。”她妥協地比了個‘ok’的手勢,“很值。”

但是,19歲就要生孩子這件事,還真是一件——膽大到瘋狂的舉動。

聊完這些關於孩子父親基因的問題,田一諾也冷靜了許多。

“Rose。”她看著羅心蓓年輕的臉龐,“你不怕嗎?”

“怕。”羅心蓓點頭。

“但是。”她看向田一諾,“它的心跳聲,好大啊——”

秋天。

冬天。

在世界萬物雕落的季節,一顆種子在安靜地孕育著。

粗跟高跟鞋經過兩邊別墅中央的馬路,一個女人在一棟別墅前停下。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伸手按下門鈴。

門鈴按響後的一分鐘後,木門向內打開。

女人站在門口,她拘謹又柔和地看向眼前的女孩。

她看起來很年輕,還有一頭長長的濃密的黑色卷發。

她身穿一條燕麥白色針織長裙,肚子已經高高隆起。

“你好。”女人介紹自己,“我是雷女士家政公司介紹來的幫傭。我叫李月蘭。”

“啊!你好。”對著這個華人女人,羅心蓓高興地伸出手,“我是羅絲。”

自從羅心蓓懷孕後,朋友們全都好像找到了事情做。

比如蘭姨說孕婦可以多喝一些椰子水,這樣羊水會幹凈一些。

於是胡安安自告奮勇地接下了去超市采購的任務。

“她的包最好要到快生產時再準備。現在還不著急呢。”

面對田一諾已經從亞馬遜買到家的待產包,蘭姨有些想笑。

“哎呀,我太激動了。”田一諾呵呵傻笑。

她扔下包,坐在蘭姨的身邊看著蘭姨疊好羅心蓓的衣物。

蘭姨今日給羅心蓓做了牛奶小方,特別好吃。

田一諾賴在這裏,也混了一份。

她捧著小盤子,看著羅心蓓拿著手機從餐廳走進客廳。

“你選好怎麽生了嗎?”田一諾口齒不清地問。

“呃——水下?”羅心蓓晃晃手,“等下再說,我有快遞。”

一封信?

羅心蓓接過快遞員手中扁平的信封。

她好奇地把它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半天,也沒有想起自己最近買了什麽扁扁的玩意兒。

雪弗蘭大黃蜂轟隆隆地穿過別墅區,在羅心蓓的別墅門前停下。

“王牌送貨員駕到!”胡安安打開車門蹦下了車。

“在這幹嘛呢?”他一邊打開副駕駛卸貨,一邊問著站在門口的羅心蓓。

“有快遞。”羅心蓓拆著信,頭也不擡。

“行吧!”

手指摳住紙箱,胡安安拎著鞜樰證裡一箱椰子標志的飲料繞過車頭進了家。

羅心蓓轉了身,她捏出信封中的東西,慢吞吞地跟著胡安安的身後回家。

手指搓開一張折疊的信紙。

【羅絲,祝你永遠幸運,幸福。謝謝你。】

珠光粉色的信紙,在陽光下閃爍著細膩的微光。

眼睛在看到這封信時,一瞬間就明白了是誰的來信。

羅心蓓拿起墊在信下方的信封,她終於在寄件人那裏發現了一個地址。

來自【舊金山】。

盡管寄件人只有一個【Lucky girl】。

蘇兒。

羅心蓓忍不住笑了起來。

門內響起田一諾的大叫。

“胡安安,我讓你買椰子水,不是椰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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