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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彩帶 【彩帶落地,塵土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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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彩帶 【彩帶落地,塵土飛揚。】……

平靜的清晨, 撫摸胎教在某個小朋友突然興奮時戛然而止。

被嚇了一跳的手停滯在肚子上空,羅心蓓清清楚楚地看到,剛剛, 她的肚子裏面好像被人踹了一腳。

裹住肚皮的貼身薄棉T恤凸起了一塊尖尖,幾秒之後,它才慢慢恢覆了平靜。

不得不說,不管經歷幾次胎動。

羅心蓓還是會有點心跳加速。

手慢慢放下,再次試著覆蓋腹部。

“Hey——”羅心蓓低下頭,她對著肚子輕聲細語,“小朋友,你在健身嗎?”

【孕25-28周:數胎動。】

正站在客廳鬥櫃邊查看孕婦手冊的蘭姨聽到了羅心蓓與肚子的對話。

“它在動嗎?”蘭姨扭頭看向餐廳。

“對——”羅心蓓站在原地, 她緊張地張著手,擰眉笑著, “我有些不敢動了——”

“那它大概喜歡媽媽多摸摸它。”蘭姨側仰著腦袋沖身後一笑。

戴著老花鏡的視線收回, 蘭姨對著手中的小冊子看了一會兒。

【孕25-28周孕檢項目:糖耐、Td疫苗接種、測量體重和血壓、測量子宮。】

“羅小姐。”蘭姨轉頭,她舉起小冊子, “明天開始你可以去預約註冊生產醫院了。”

直到開始註冊生產醫院, 羅心蓓才發現,洛杉磯居然有這麽多人生孩子!!!

她與田一諾和胡安安還有薛渺聯系了整整兩周, 才終於在一家可以提供水下分娩服務的醫院成功註冊。

看著又一筆錢在卡中劃走,面對懷孕後每月陡然飆升的支出,羅心蓓也頭一次開始好好研究起了賬單。

如果說,在懷孕之前,通過媽媽給她設置的信托, 她每月可以領到的一萬美元足夠她不需要擔心錢的壓力。

並且那個時候,羅承康還承擔著她每年7萬美元左右的學費。

但是現在,扣掉她每月必須的生活費、幫傭費、孕檢、生產。面對學費, 還有後續養小孩的費用,她可能真的得想想辦法了。

沒準還得有房子每年必繳的土地稅——

羅心蓓擡頭看了一眼這座算得上是美國政府針對富人待宰名單中符合「豪宅」的房子。

God,她還得去打聽一下地稅。

希望別超過10萬美元!

而且——蘭姨也很貴。

生孩子一頭熱,後面的事情越想越覺得——好難啊!

“這學費怎麽這麽貴啊——”算了半天,羅心蓓對著這個此時此刻對她來說算得上天文數字的7萬美元學費有些頭大。

“你也教不了什麽東西吧!”她沒好氣地把筆‘啪’的一下按在桌子上。

筆咕嚕嚕去一旁,在田一諾的胳膊肘邊停下。

田一諾從剛剛開始,就坐在地毯上看著羅心蓓悶頭算賬。

“實在不行——學生貸款?”田一諾托著下巴,下巴在手心中隨著說話一上一下。

“你有綠卡,好申。”

“利息超高。”羅心蓓滿眼驚恐地看向田一諾。

她收回視線繼續看著賬單,撅著嘴嘀咕:“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欠了高利貸呢——”

“不過——等寶寶出生後可能會好一些。”羅心蓓又掰著手指頭算著,“我的後代也會有每月1萬美元的信托,如果我休學半年,加上暑假的時間,我的這筆錢可以攢7萬美元。”

她扭頭對著田一諾傻樂:“然後我就讀一年,休半年。讀一年,休半年。”

“這麽天才的招你是怎麽想出來的?”田一諾對著羅心蓓因為懷孕而比先前圓潤一些的臉蛋嘆為觀止地搖了搖頭,“和你決定生孩子一樣損。”

“學校以為你把那裏當酒店呢。”她伸手拿過羅心蓓劃成一團亂麻的賬單。

孕28周,懷孕已經很容易渾身酸痛。

羅心蓓扶著腰後慢慢拉展了一下後背。

“我想gap呀,他也管不著我。”她也有些為自己完美的想法感到滿意。

“哼——”田一諾對著賬單哼哼笑。

“然後那半年內我們就可以只花寶寶的錢。”羅心蓓低下頭,她對著肚子商量起來,“寶寶,媽媽可以花一點外婆給你的錢嗎?等媽媽畢業之後找到工作就給你攢錢!”

眼睛與輕顫的睫毛。還是因為自己不確定的未來,感到了一絲的迷茫。

“如果太難熬——”羅心蓓小聲說,“那就把這套別墅賣掉。”

那些高昂稅費背後的生活,本來就不屬於斷羽後獨自闖向世界的人。

【孕29周:可自行選擇向醫生確認胎兒性別。】

其實關於這一點,羅心蓓還是糾結了一番。

她一方面想要早點知道寶寶的性別,一方面又想感受一下生產時堪比開獎的感覺。

但是對於生什麽性別的小孩,她倒是沒什麽要求,都可以接受。

下午15:10分,孕檢到達預約時間。

蘭姨扶著羅心蓓在沙發上站起來。

“要是女孩就好了。”在走進泰勒醫生的診室時,蘭姨邊扶著羅心蓓邊嘀咕,“羅小姐,它爸爸的身高快要1.9,那你才1.68。如果是男孩,他還會繼續長得很大。超過7斤的小孩你就沒辦法在水下生了,只能剖腹產。如果他像現在這樣小,也不好。男孩子個頭小小的,會自卑的。”

“啊——”羅心蓓恍然點頭。

“我還真沒考慮這麽多呢——”

從羅心蓓懷孕開始之後就一直負責孕檢的泰勒醫生還是那樣溫和,她耐心地對著b超機器給羅心蓓講著胎兒的現狀,還對它的健康表示誇讚。

“瞧,這是它的眉毛。哦!很漂亮的嬰兒。它現在正在睡覺——”泰勒醫生自顧自地看著寶寶的圖像。

“嘿,祝你做個好夢?”她搞怪地壓低了聲音。

“呃——泰勒醫生。”看著泰勒醫生的側臉,羅心蓓試探著問,“關於它的性別——”

泰勒醫生扭頭看來。

她向後靠在她的可移動滑椅的椅背上。

“你想知道嗎?”

“是的。”羅心蓓點頭,“我現在只能和它聊一些無關性別的話題。”

“沒準生下來之後它會選擇自己的性別哦。”泰勒醫生冷不丁說。

。。。。。。

羅心蓓楞了一下:“什麽?”

美國人已經到這份上了嗎????

“只是開個玩笑!”泰勒醫生甩起雙手哈哈笑。“放輕松!”

“好。”她伸出兩只兩只手,在桌子上平攤開。

“給我你的手。”泰勒醫生招招放在桌子的上右手,“如果是男孩,我會舉起左手。如果是女孩,我會舉起右手。”

“儀式感。”她自我認可地點點頭。

臨近開獎時刻,羅心蓓的心臟緊張地撲通撲通。

兩只略微水腫圓潤的手猶猶豫豫地伸出,在泰勒醫生幹瘦的手中放下。

“準備好了?”泰勒醫生看著羅心蓓緊張的臉色。

喉嚨咽下一口決心,羅心蓓點了點頭。

迎著春日美麗的落日時刻,寶馬車開進了靜謐的別墅區。

“快點快點,回來了!”

田一諾沖等在院子中的朋友們招手。

車在門前停下,羅心蓓與蘭姨下了車。

朋友們已經在這裏等待她們了。

他們眼巴巴的,像等著鳥媽媽把食物叼回家的小鳥。

“知道性別了嗎?”胡安安的那雙大眼睛格外眼巴巴。

羅心蓓閉著嘴巴,她沒有回答,只是高深莫測地點點頭。

“那就宣布吧!”田一諾已經激動地兩手亂揮了。

在羅心蓓前往婦產醫院時,田一諾和胡安安還有薛渺已經在後院準備用來揭曉胎兒性別的儀式。

“如果是男孩。你就拿起貼著藍色貼紙的彩炮。如果是女孩,你就拿起貼著粉色貼紙的彩炮!”

田一諾拉著胡安安和薛渺轉過身去。

“選吧!我們不看!”

看著那三個激動地在原地恨不得原地起飛卻還得把自己的雙腳按在草地上的背影,羅心蓓忍不住想笑。

她低頭看著桌上,這裏的確有一藍一粉兩個彩炮。

手抓起其中一個彩炮,羅心蓓向朋友們的身後走去。

“嘭”的一聲。

田一諾第一個轉過身來。

粉紫色的彩帶飄散上空,幾乎與落日融為一體。

“哇!!!!”朋友們高興地舉手狂呼,“A girl!!!”

手一次次地被朋友們抓著舉起,羅心蓓笑著看著朋友們圍繞著她的周圍。

她與他們反反覆覆地慶祝著她有了一個女兒。

笑瞇起的眼睛,在院中如天上明星般燃起的焰火間,羅心蓓恍惚好像看到了一個側臉。

馬克·布萊迪。

中文名叫鄭非。

時至今日,她仍然清清楚楚地記得他的名字。

她甚至記得他的一切。

她處於弱勢卻想與他結盟時,他那嘲笑的語氣。

他給她換了水,換了食物。

在與落難截然相反的美到令人震撼的朝陽,他說這是他們的緣分。

他們匪夷所思的開始,像在地獄中結出了一朵花。

它不合時宜,根莖卻深深埋在她的心裏。

‘謝謝你’。

她想說。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健康的女兒。’

她不要他任何的補償,因為這個女兒就足夠安撫一切。

銀色的焰火,成為夜空鬥轉的繁星。

北美大陸兩端,時間在一起前進著。

【孕35周】

手輕輕敲響木門,羅心蓓挺著孕肚進入了這間辦公室。

“你好。”她對著辦公室中的女人說,“我想辦理休學。”

暑假就要來了。

去年暑假發生的事情,在平淡的、充滿期許的日子中,仿佛像夢一樣不真實。

只有無法自行控制的噩夢,才能讓羅心蓓總是想起她曾真的去過肯尼亞。

她還會在想——

算了,不想了。

無論那個人是否活著,全都與她無關。

六月,一個最美好的日子。

加州回到了炙熱的夏日。

開的花,結了果。

瓜熟蒂落。

第一次宮縮開始,羅心蓓就已經疼到臉色蒼白,冷汗熱汗齊飛。

“我來了!”

胡安安像一只鵜鶘一樣,一手提著自己的相機一手提著待產包沖進了醫院。

他穿過大廳中走來走去的護士與產婦,埋頭就往水下分娩的房間沖。

“哎!”扶著羅心蓓進產房的田一諾擠在門口。

她把羅心蓓送進蘭姨手裏,轉身嚇得一個勁兒把胡安安往外推。

“胡安安你出去!”

“好好好。”胡安安猛點頭,他呼哧帶喘地把包遞給田一諾,“那誰拍紀錄片啊!”

“我來我來!”薛渺在後面追了過來。

她胡亂紮起馬尾,手忙腳亂地拿走胡安安手中的相機。

胡安安轉頭就跑。

“醫生!醫生!”他頂著一頭跑亂的頭發到處亂問,“嬰兒沐浴卡要去哪裏辦!”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像一只柔和的手輕拍著疼痛的傷口。

羅心蓓躺在浴缸中,她死死閉著嘴巴,只剩嗚嗚地哭泣。

腦袋仰靠在浴缸邊緣,掉落水中的黑發像幾縷糾纏的水草。

她在水中漂浮著。

像——她才是那個即將離開羊水誕生的嬰兒。

呼吸與疼痛交替著,追不上對的節奏。

羅心蓓睜開眼睛一秒,她低頭看到一團血水呼啦在她眼前冒了上來。

紅黑色的血,染盡了一片澄凈的蔚藍。

“冷靜——冷靜——”田一諾在護士小姐幫助羅心蓓保持呼吸時手足無措還得盡量保持著平靜。

她也就冷靜了一秒,直到看到那團一下子就湧出來的血。

水很快被換了新的,羅心蓓急促地呼吸著。

“你想轉過身去也可以,”醫生在旁邊建議,“按你最舒服的方式。”

媽媽——

那被撕裂的疼痛侵襲全身時,羅心蓓只想要喊‘媽媽’。

她想媽媽,太想了。

‘媽媽——救救我——’

水輕輕回蕩在裸露的後背,像一只輕柔的手。

一下,一下。

在痛到頂峰的時候,帶走了那些疼痛。

咻的一下,力氣好像徹底抽離。

水面蕩漾著輕輕的水波,一只手伸進水中,抱出了一個孩子。

田一諾盯著水面,她對著那個光溜溜的小孩楞了一秒,轉頭對著羅心蓓哇哇大哭。

“心心!你為什麽非要生孩子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痛啊!”

“什麽——”

羅心蓓疲憊地動都不想動。

她就這樣躺在這裏,木木地看著醫生遞給她一把剪刀。

“你要自己剪臍帶嗎?”

淚眼模糊的眼睛,看著那個一團小小的灰白色。

羅心蓓伸出手,她累得擡不起手。

一只手握著她的手腕,讓她找到了臍帶。

哢嚓一下。

那團小小的灰白色就被送進了她的懷裏。

“祝賀你!”醫生在旁邊說,“是個女孩!”

女孩——

羅心蓓抱著這個小孩。

她正閉著眼睛,渾身濕漉漉的,黑發糊在小小腦袋上。

她們的皮膚緊緊貼在一起。

她好重啊——

心跳聲很大,也很重。

筋疲力盡,但羅心蓓笑了出來。

這個世界上,她終於有了自己唯一的家人。

···

【羅艾莎小朋友100天啦!】

【你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寶寶!】

【媽媽永遠愛你!】

粉色銀色的心形氣球充斥著客廳的四周,在一整面貼滿照片的照片墻前。羅心蓓已經懷抱著一個小女孩。

她穿著白色的裙子,長長的針織襪套。

一頭濃密的卷曲的黑色胎發,戴著一個針織的花朵發帶。

她躺在在羅心蓓的臂彎間,眨巴著兩只像葡萄一樣圓亮的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垂下的氣球與絲帶。

抱著艾莎,羅心蓓小心翼翼地切了為了百日而慶祝的蛋糕。

“百日快樂!”田一諾迫不及待地掏出了一個jellycat的小兔子。

“百日快樂,Elsa!”羅心蓓看向懷中的艾莎,她親了一口她軟軟的臉頰,“媽媽永遠愛你。”

胡安安站在沙發上,他用力揮起手臂,灑下一把彩帶。

飄揚的彩帶,在空中散發著亮晶晶的光芒。

那光芒落地——

沙土飛揚。

子彈打在地面,濺起血,濺起土。

一只手向前抓去。

它穿過黑色的迷霧,抓起地上的女孩。

可是她扭身變成了一頭輕巧的羚羊。

她飛速地逃竄。

她向著天邊跑去了。

樂樂。

“嗯——”

唇間發出一聲微弱的支吾。

它太微弱,但足夠在這間寂靜許久的病房中,讓傑森睜開默默祈禱的眼睛。

“先生?”

傑森握著禱告的雙手楞在原地。

他楞了一秒,一個箭步沖去那張病床前。

“先生!”傑森低頭看著鄭非那張早已瘦削暗淡的臉龐。

他閉著眼睛,張合著嘴唇,仿佛在重覆著什麽。

傑森把耳朵湊了過去。

“一個女孩——”鄭非閉著眼睛,聲音嘶啞,“中國,女孩。”

“名字,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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