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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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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隔這麽久, 他們才發現不對勁,說明忠義軍沒有他們原本以為的那麽好打,輕敵了。

沈起元深吸一口氣, 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這次他們是丟人丟大發, 回去遭人恥笑是鐵板釘釘的,當務之急在於他能否扳回一城, 挽回點臉面。

投靠沈起元, 為他籌謀劃策的曹集安撫他,建議道:“將軍莫急,忠義大軍北上去了長安, 豐城的守軍數量不多,他們以少贏多, 關鍵在於取巧,蒙蔽我們,使我們對其掉以輕心,如今我們需要的是穩定心神。”

越到這種時候, 越不能急。

沈起元如見救星, 兩眼放光, 誠懇地向曹集深深拜一禮, 急切道:“請先生為我出計,攻下豐城。”

曹集連說不敢,扶起沈起元道:“將軍, 我們可以借用贖人之機,同他們商談一番, 揣摩他們貪圖之物,摸準薄弱處, 精準攻襲,如此,局勢便能挽回了。”

他註意到一個問題,方才就是去查實驗證,確認自己的想法無誤,所以這會兒向沈起元建議暫且和談。

跟對方將士見一面,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看看他們的路數,如若能以心攻之,那再好不過。

曹集道:“我們後面派出去的斥候一個沒能回來,我懷疑我們中計,前面逃回來的那個士卒乃他們故意為之,放人回來傳假消息,引沙豹運送糧草補給,打掉斥候斷音訊,變成眼下局面。”

“我去尋查,那個報信的士卒果然不見,因畏懼將軍,早已逃之夭夭,如我所向未出左右。”

沈起元拍腿嘆惋先前失察,又怒罵那個報信的士卒怯懦膽小,背叛他們,竟然幫著忠義軍傳假消息,使得白搭進去一個沙豹。

一想到如今局面令他顏面盡失,沈起元心裏就燒起熊熊烈焰,恨聲道:“一定要把那個傳信的小卒抓回來,三刀六洞,不砍成碎肉,難解我心頭之恨!”

曹集道:“將軍,此事交代下去,一抓到人就給您送來,我們眼前還是盡快把忠義軍的事情解決幹凈。”

沈起元頷首,臉色稍微緩和,擡手朝曹集作揖,誠摯托付道:“那商談之事,全仰賴曹先生了。”

“屬下定然不負將軍所期。”曹集垂首低眉,模樣謙遜,拱手表忠心,一派值得信賴的樣子。

曹集奉命前去找忠義軍商談,恰好唐折桂和呂飛燕也正等他過來交贖金。

唐折桂因為大幅度動作,崩裂傷口,清理完血跡,重新上藥處理,一夕回到受傷伊始,難以下地行走。

她拉著呂飛燕的手叮囑道:“記住,獅子大開口,多要點錢,試探他們的態度和底線,若想要名聲,肯定會耐著性子跟咱們洽談的,最差結果不過再打一架,我們有火/炮,根本不用怕他們!”

呂飛燕理解,頷首道:“我知道了,唐娘子,這回你可不能再違背醫囑,貿然下地動傷口了,否則腿腳要徹底好不成,娘子思慮清楚!”

唐折桂摸摸鼻子,“這次是意外,以後不會亂動的,你放心去吧,我還想等腿傷休養好重回戰場呢。”

呂飛燕讓新苗在旁邊監督,不許唐折桂亂跑,出去跟對面派遣過來的人商議賠款事宜。

曹集車隊停在城外,當他看見道路中間縮在坑洞裏的士卒,眼瞳猛地收緊,眼睫下一片震駭。

原本平坦的道路驟然毀壞,沙石散落在坑洞四周,煙熏痕跡明顯,黑漆漆,而旁邊堆放不遠處著屍山,屍體已然分解,不完整,你的頭腦,我的手足,竟是從身體卸下來,單獨存在,其他部位更是血肉模糊,蒼蠅、螞蟻和屍蟲密密麻麻。

曹集下車,身體微微發抖,腳落到地面卻是軟綿,趔趄一下,站立不穩。

他跟在沈起元身邊,多多少少經歷過幾場戰役,見過廝殺後的情景,士卒死傷的殘酷場面,但是像今日這樣,屍體完完全全成了幾塊撕裂的爛肉,恐怖程度,堪比地獄,饒是他曹集,看見以後也忍不住心慌意亂,狂嘔不止。

手段如此殘忍,對面絕非善茬。

曹集別過頭,控制視線不向那邊看,強忍惡心,直盯著城門邁步上前。

那邊坑洞裏的士卒見到曹集,登時騷動,哀叫懇求聲不斷,求曹集快救他們。

曹集走過,停在關卡前,自報家門,士卒只準他一個人進,他也一口答應,利落卸下武器,舉手任由忠義軍搜身,以示誠意。

士卒檢查後,領著曹集進去見呂飛燕。

娘子山上修水渠,事務繁多,呂飛燕沒時間跟他耗,開門見山,在曹集自報姓名時,她直接說:“衛王部下是嗎?我是忠義軍輔導員,呂飛燕,你們自己來豐城外叫囂,氣勢洶洶,嚇壞我城中百姓,回擊乃護衛百姓,守城應盡之舉。”

呂飛燕提要求:“回擊過程中,我們花費時間修築的道路被毀,武器折損,還有給你們的受傷士卒治傷、上藥、送飯,看管這些人額外是調抽人手,耽誤我們築渠,林林總總加起來,我們要衛王賠以三千兩黃金,並修覆城外毀壞道路,另附道歉公告一份,承諾不再進犯。”

曹集看到跟他坐下商談的是一個年輕女子,盛氣淩人,口氣狂妄。

他微微蹙起眉頭,觀察周圍,士卒皆是女子,曹集不禁懷疑這是對他的刻意羞辱,連面都不露,就打發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女子過來議事!

“呂娘子,勞煩轉告你們駐守豐城的將領,我是抱著極大的誠意前來議事,你們若是無意商談,那也不用如此羞辱我,曹某自會回去稟告將軍,率領大軍與忠義軍不死不休,戰到最後一刻!”曹集面露惱怒之色,臉頰微紅,冷聲道。

呂飛燕感覺莫名其妙,“你說什麽,我就是負責豐城諸務之人,難道你要見宋郎君?可他只是元帥派來協助我的,非我上官,所有事情,皆由我直報元帥,不知曹郎君口中所說的羞辱,是何意思?”

見曹集態度不好,呂飛燕以為他故意找茬,不願意賠錢,當時就冷下臉,緊盯曹集的脖頸,回身拔劍說:“既然曹郎君無意相談,那郎君就沒必要回去了,任由我們繼續打下去吧,不過耗費時間一長,到時候我們要的就不是三千兩黃金了!”

曹集遽然變色,鬢角滾出一顆汗珠,他發現自己想岔,呂飛燕竟然是負責豐城所有事務的主事人,差點因此誤了大事。

曹集緊忙伸手阻攔呂飛燕,略過心底的震驚,訕訕笑道:“誤會一場,呂……輔導莫惱。”

他念起呂飛燕的職位名,表示恭敬。

與此同時,疑惑、奇異從他胸間一掃而過,從未聽說過輔導員是何職務,忠義軍中不僅多用女性士卒,而且將領亦由女子擔任,曹集有些驚奇。

那麽就是說,城外他們那些士卒都是被一群女子打傷的?

難怪死狀那般恐怖,連個全屍都不肯給他們留,果真乃毒婦所為。

曹集打個寒噤,正視呂飛燕,拉著她趕緊坐下,陪著笑臉,拱手道歉說:“抱歉,曹某無知,一時有眼不識泰山,誤會輔導,實在是某未曾料到,輔導竟然這般年輕有為。”

“曹某眼拙,願自罰三杯,萬望呂輔導恕罪,有事好商量,打打殺殺,總要流血,最後耗費輔導軍中士卒精神,疲憊不堪之際,外敵侵襲,對忠義軍也不利。”

呂飛燕拔劍只是嚇唬一下他,沒想動真格,曹集嚇得連連告罪,汗水如瀑,態度回轉,她便不再計較,把劍推回劍鞘,坐下來說:“我覺得沒什麽可談的,方才條件已然提了,曹郎君只管回去轉告衛王,願意接受,道歉賠款,那麽你們剩下的士卒,我給衛王活著送回去,不願意,那就開戰!”

“好說,一切好說。”曹集笑著點頭,很快面露難色,陡然一轉道:“不過……畢竟是三千兩黃金,我們一時間拿不出這許多錢,價錢可否再談談?”

呂飛燕冷笑,她當曹集有多厲害,原來也就那樣,討價還價,真當出門買菜。

她登時皺起眉頭,學曹集的模樣,為難說:“可你們在豐城造成的損害太大,就城外那片地,修路所用石頭是我們從山上一塊一塊背下來的,沙土同樣找好久,而且勞工一日三餐全包,修這條路,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財力,三千兩黃金都是我斟酌再三,取定的最低數目了。”

趕在曹集說話前,呂飛燕快速搶白道:“不是想難為你們,而是我不好向元帥交代,如果實在不行,拿別的物件換亦可。”

曹集沈吟片刻,“不知元帥性情,某拿不定主意,輔導想要何物?”

呂飛燕道:“糧草,武器,良馬,藥品,所有軍需,皆可抵債。”

聽她這麽說,曹集思忖,呂飛燕她們可能缺少軍需用物,趕緊記在心裏,而後跟她洽談抵債的具體數額,時刻註意呂飛燕的神情,看她最看重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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