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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你就是江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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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你就是江綺麽

明明連半刻鐘都沒過去,但畢竟分秒難熬,張見素悄悄躲進了憐青的胸口裏,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不禁有些忐忑。

然而憐青此刻該是極為冷靜,連呼吸時胸腔起伏的弧度都幾乎不見,就像是一張拉到極致的弓弦,只等著飛出去的那一刻。

好不容易等到門外有了聲音,但憐青的臉色卻變得更為緊繃,‘砰’的一聲,門被踢開,來人一時間還未發現憐青的蹤跡,脖間已被抵住了一把青峰。

不是江硯白。

憐青心亂如麻。

不應該,不應該是血陽莊的人先過來。

手下的人是一位道法低劣的修士,上輩子的憐青都能趁他不慎殺了他,眼下更是死死制住了他,將刀往前推了寸許,憐青輕聲說,“不許叫。”

冷刃已經破開了皮膚,即將穿透喉管。

此人腿抖如篩:“女俠饒命……”

“我問你,江端止人在何處。”憐青微微瞇眼,“告訴我,我留你一命。”

“江…江端止?”血陽莊人的聲音卻是有一瞬間的迷離,如夢初醒般的反問道:“對啊…江端止人呢?”

他像是比憐青還要困惑,驚恐的眼睛不斷眨動著,說話亦是有些顛三倒四,“是、是,這府裏應該有個江端止的。”

為什麽卻想不起?

沈憐青的臉色難看起來。

這人的眼神已經有些發散,問不出什麽了。她幹凈利落地割開了此人的喉嚨,還閃身微微後退了一步,避免被濺到汙血。

沒再理會地上的人,憐青擦了擦武器,很快便又推開門,貼著壁影迅速閃行。

一路所見皆是人間煉獄的場景,地上橫七八豎躺著著新鮮的屍.體,張見素悄悄地縮回腦袋,卻聽見憐青狐疑著的聲音,“不對勁,對方是有備而來的修士,除了被我偷襲殺死的那個,他們不該再有誰折損。”

可是僅僅她目光所及之處,地上便赫然躺了兩具血陽莊的屍.體。

憐青來到他們身邊,俯下身子探查傷口,“……那兩個江家養的散修做的。”

為何上一世,不見這兩人在保護江府?

此刻不能計較這些,只看了一眼,憐青便起身離開,不料身後忽而傳來一聲呻.吟,原來是個還沒死透的小丫鬟。

憐青立刻湊過去,劈頭蓋臉問道:“見到江端止了嗎,他在何處?”

那丫頭傷得很重,強吊一口氣罷了。驟然聽見憐青命令的口吻,下意識的還想要回答,可一張嘴,自己卻先楞住了。

“江公子呢……”她露出了和方才那殺手一樣的表情,困惑而迷離,反問憐青,“對啊……江公子…奇怪,”

說著,她卻有一陣茫然著的恐慌,忍不住懷疑著,這世上可真的有江公子此人?

明明知道江公子的一切,可為什麽仔細想起來,卻只能瞧見一團迷霧,連江端止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竟好似從未與他接觸過一般的陌生。

小丫鬟在憐青的眼前斷了氣,瞳孔散得很厲害,有種死不瞑目到極致的錯覺。

憐青幫她闔上眼睛。

“不對勁。”張見素在她腦子裏吵鬧,“我們應該不是穿越回了以前,因為這樣話,現在的江府裏可能會同時存在著兩個你。”

“但如果是單純的重生,江硯白怎麽又不見了?”

可是如果排除這兩個可能,那還能有什麽解釋?

憐青不語,她也想不通此間的機鋒,只是一昧尋找著。又找到幾個躲起來的江家人,但一問起江端止的下落,這群人無論是否願意回答,卻都會在第一時間露出同樣迷惘的神情,什麽都答不出來。見多了,她和小雞皆有些心中發毛。

鬼打墻一樣。

且尋且探之間,憐青卻不知不覺著又來到了後院的角落——江綺所在之處。

入了夜再看這裏,更是無端添了許多的鬼氣,有兩方人馬正在院子裏打鬥,憐青隱在花壇後頭,凝神望著他們。

白天見到的那兩位江家散修,修為顯然只是與那群殺上門來的血陽莊修士們齊平,雖說對方人多勢眾,但他們兩個有法器護身,竟完全不落下風。

且,江家散修的法器顯然較為高級、毒辣,招招都是取人性命的陰損之舉,甚至在行動之間,隱有惡靈聲聲低語。

聯想到傍晚時的對話,憐青了然:這法器,恐怕就是融了江綺的心頭血練就而成的邪器。

不消片刻,江家那兩位散修便已經將旁人殺了個幹凈,兩人倒也都是身負重傷,一句也沒多說,他們快速進了院中,破開了江綺的房門。

憐青下意識跟了上去,依舊來到白日躲藏之處,掀開瓦片窺伺著裏頭。

只聽見他們語速極快地在商量:

“快將這小子帶走,蒼靈山腳下有一處山洞,把他依舊鎮在那邊,再徐徐圖之。”

“你可有把握?萬一我的陣法鎮不住他,這周邊百姓可都要遭殃。”

“哼!”那散修譏笑道:“若是沒有這小子的血肉來調養,我兩只怕是要傷重而亡,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就算咱兩鎮不住它,屆時遠遠跑了就是,管別人死活?”

語畢,他們便胡亂扯開了屋內那些紅線,疾步來到江綺身旁,一人一邊擡起胳膊把他架了起來。

“我自己走吧。”江綺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很幹凈,與江硯白清冷如溪澗泉不同。江綺的聲音,更像是來自九天之外般的純暇,仿佛他從來不食人間煙火,全然不知這世間的險惡與汙濁。

連憐青都被嚇了一跳,屋內兩個修士更是下意識狠扇他一巴掌,喝道:“老實點!”

這一掌扇得江綺頭顱都要飛出去一樣,他半邊的臉頓時高高腫起,眼睛裏卻沒有害怕的神色,他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其中一個修士,慢慢說道:“為什麽要兩個人呢。我很金貴的,吃了我,就能長生。可是你們有兩個人,一起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我就不夠了。”

張見素幹咽了一口,插嘴道:“歹竹出不了好筍,指定是江硯白教他的這離間計。”

誰都能看得出這是離間計,可誰都抗拒不了這樣的誘惑。

兩個修士喘著粗氣彼此打量著,本以為他們要商量什麽,但那身形較為瘦長的修士忽而暴起,手中法杖直沖著對面那人的天靈蓋而去——‘咚’的一聲,他敲碎了同伴的腦袋,可自己也同時被一柄佛杖穿破了肚腸。

沈憐青眼睛猛地瞇了起來。

她看見江綺正在緩緩地勾起唇角,霎那間風華流轉,仿佛全天下的色彩都集中到了他一人的身上。

星眸轉,月華羞,捧金甌。

她不由得屏住呼吸。

瘦長修士大約沒傷到要緊的臟腑,只是小腹破開了一個大洞,三魂此刻已是被嚇飛了兩個,單手按在自己的傷口上,他呼哧著向江綺走來,眼神裏滿是渴望,像是某種赤.裸裸的獸類目光,嘴唇不斷顫動著,“異骨……”

“吃了你,我就能好起來。”修士喃喃道:“給我……”

他忽而舉起法杖刺穿了江綺的肩頭,濃烈到近乎於黑色的血液噴灑出來,那修士不躲不避,反癡迷爬在地上,不斷伸舌舔舐著那些血液,就這麽一路爬到了江綺的腳邊,就像一條發了瘋的狗。

江綺畢竟沒有法力在身,他半邊身子遭到法杖穿透,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整個人飄搖欲墜,眼瞧是再也活不成了。

瘦長修士發了狠一般死死抱住江綺的小腿,張口便撕扯下了一片血肉,“長生!”

他感到自己正在膨脹,一切苦痛都在瞬間消弭,整個人仿佛是暈乎乎的浮在半空,有種羽化登仙般的極樂之感。

果真……果真吃了這異骨,便能成仙。

修士滿足地呼出了一口氣,想要說些什麽,但是整段喉嚨被湧進去的液體堵了個嚴實,嘶呵著想出聲,卻又被自己的血嗆到。他劇烈的咳著,分明正在極度痛苦的死去,表情依舊是無可比擬的愉悅,在原地踉蹌著又轉了幾圈,終於輕輕倒了下去。

憐青沈默著收起短刀,可就在電光石火間,她聽見了一聲悵惘的嘆息。

整個人瞬間繃緊,憐青執刃凜然喝道:“出來!”

她不會認錯,這一聲來自江硯白,仿佛貼著自己的耳邊,又像是在很遠的地方遙遙一嘆。

張見素也同樣的聽見了這一聲,只是它尚能保存理智,“江硯白的聲音,但好像並不在這裏,更像是千裏傳音過來的。”

這屋裏被濃烈的血腥氣充斥著,滿屋裏結著的紅線被憐青行動之間卷起的微風吹動得翩然搖晃,又全數讓她一把扯了下來。

然而除了三具躺著的屍身,這屋裏便再沒旁人了。

憐青她冷冷擡頭,看向虛無的半空,丹唇輕啟:“江硯白,我知道是你。”

一定是他。他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江綺的下落。一定是他找了什麽法子,想把江綺救回來。

“不敢出來見我麽?”憐青忽而柔柔一笑,“你膽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了?但是我不會笑話你。”

聽著這陰柔的語調,張見素的心裏忽而一咯噔。

此刻的沈憐青,半邊臉上沾染的星星血跡,瞳孔裏映著滿屋裏像是要被燒灼的紅,好若艷鬼畫皮,淒麗絕倫。

她已是快步來到了江綺的身前,半蹲下了身子,伸手碰了碰江綺的臉。

還是溫熱著的。

“他還沒死呢。”指尖寂寥地劃過那邪穢的純白面龐,憐青半勾起唇角,“江硯白,你真的不想出來見見他?”

沒有任何回應,只是江綺下意識側了側臉,也不知道是要逃開憐青的觸碰,還是想祈求著更多。

他緩慢地睜開眼睛,眼睫錯落著歇落,一雙奪人心魄的星眸,靜靜地看向眼前的女人。

“你就是江綺麽。”憐青輕輕挑起他的下巴,對他微笑:“別怕,我是你的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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