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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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石板沈甸甸地落在一守手心,他借著月光看清上面的圖紋,或許是因為提前知道這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更覺得上面的圖紋帶著點詭異氣息。

“我還不至於冥頑不靈到那個地步,”裏希坐到椅子上,擡眼看他,“你真是她的孩子…她呢?”

“母親死了。”

一守的聲音輕輕的。

“…死了?”

裏希好像聽不懂這個詞似的,又問:“死了?”

“死在一個雨夜,很多人認為她是被流匪殺死,但我不相信。”

一守看著她的眼睛:“我們來到派瑞西亞,就是為了查清楚是誰殺了母親,但目前看來,你也不知道。”

“所以你們拜托我查的事情就是這個?”阿菲爾忍不住開口,“你們懷疑是派瑞西亞內部派出的人?”

“這是我們唯一的線索。”

裏希斬釘截鐵:“不可能。”

“為什麽?”一守執拗道。

“因為我在。”

裏希急切地在房內踱步,她做了個深呼吸才接著說:“她離開後近兩年,派瑞希亞逐漸找不到她的行蹤,就算還有人記恨也沒法殺死一個連在哪都不知道的人。”

“就連你也不知道?”

“當然,”裏希的目光冷得像冰碴子,“你在懷疑我?小孩,別以為你是她的孩子我就不會殺你。”

“威脅人前別忽視我啊,”青葉笑起來,“真的對他出手,我也不會放過你。”

青葉說的不太認真,偏偏手上凝聚的魔法粒子帶著極大威脅性。

她一轉手把粒子壓縮回空氣,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般對一守揮揮手:“接下來要怎麽做?”

一守糾結地看了眼裏希,還是乖乖應道:“沒有頭緒。”

能和瑞萊扯上關系的地方並不多,假如沒在派瑞西亞找到答案,就只能去其他地方撞撞運氣,可大陸那麽大,總不能每一寸翻開來看看。

還以為多多少少可以找到線索,結果完全斷掉了啊。

一守抓抓頭發:“不過好像也不是完全沒頭緒。”

他用力嘆了口氣,還是對另外兩位露出一個笑:“抱歉,因為私心攪進你們的事情裏。”

“你們也幫了我不少,”阿菲爾搖頭,“過河拆橋可不是一位城主該做的事,至少哥哥不會喜歡。”

“這塊石板?”

“你們帶走吧,”阿菲爾幹脆道,“反正它也沒用了,留在派瑞西亞還會為某些人增添不切實際的希望,還不如就讓它遠離派瑞西亞。”

“一位合格的城主,不需要石板或者冠冕作為褒獎,城主存在本身,就該令人敬畏。”

阿菲爾見裏希沒說話,就當她默認了:“反正也稱得上瑞萊會長的遺物…你帶走也沒什麽不好。”

遺物嗎?

一守盯著石板,好像依稀從那些歷經歲月磨礪的圖紋中窺見了母親的一角。

越是知道母親的強大,他越是不解。

是誰殺了母親,誰能夠殺死母親?

難道是因為他,母親的魔力才一點點潰敗,導致之後發生的一切嗎?

“小孩,”裏希冷不丁開口,來到這裏後,她像變了個人,但又似乎這才是她原本的模樣,“懷孕生子不會讓瑞萊的魔力變少,甚至在我看來,你身上沒有一點魔法天賦。殺死她的家夥一定有著你無法想象的勢力,當數量足夠多時,螞蟻也能啃倒大象。瑞萊的實力在整片大陸都稱得上恐怖,殺死她的只有可能是那些龐然大物。”

一守的握拳捏了又放。

他不是傻子,從旅途開始就知道自己可能一去不回。

可不做些什麽,他不甘心。

“以暴制暴,以惡制惡…”一守說,“我必須去。”

裏希懶得評價這種極端思想,她只低笑一聲:“你不是她,我何必管你。”

“去吧,一路順風。”

晨光熹微,天邊泛起的白光隱隱,太陽也隨著出來了,被照亮的派瑞西亞又變得燥熱,連地面都帶著點怒意。

再次披上黑袍的兩人牽著駱駝站在稻田鎮門戶前,這裏已經解除封禁,原先來往的守衛全被調去其他地方,自然沒人註意遮住紅發的小殿下。

裏希沒來送他們,卻讓阿菲爾給他們帶了一個通訊器。

“裏希大姐其實蠻喜歡你們的,”阿菲爾聳聳肩,“她昨天晚上就開始整理魔法協會了…明明之前一副沒幹勁的樣子,結果一個晚上想通了,還催我速度快點,回去幹活。”

青葉捏著通訊器翻來覆去地看,這個通訊器和之前小物先生給的不太一樣。

唔、等離開後研究看看。

“假如之後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只管說,不過派瑞西亞之後也要忙起來了,但只要是我能幫到的,一定會派人過去。”

阿菲爾說著,忽然轉頭往身後看:“奇怪,總覺得後面有人…?”

“大概是風太大了,”青葉擡眼看,“太陽也太大了。”

被風卷起的砂礫有些磨人,蹭在臉上發癢,青葉拽了下繩子:“該出發了,你也該回去處理事務了。”

曾經的護衛小姐拍拍他的腦袋:“走了,下次見。”

阿菲爾站在城門後,看著駱駝遠走。

“你覺得她知不知道你在這?”他問。

“那男孩應該猜到了,但她肯定知道,”裏希從屋頂跳下,順著沙丘的方向一直看見盡頭,“天才啊…但願她的未來更光明些。”

再次上任的會長站了會,就拉住小殿下往裏走:“行了,既然要跟隨奧萊爾的步伐就一刻不能松懈,回去工作!”

陽光漸漸刺眼。

一守把兜帽往下扯,盡量讓陰影遍布整張臉。

他都要被曬脫水了,可前路漫漫,還不能停下。

“接下來去哪?”青葉問。

“去找找母親懷孕時落腳的地方,或者結識父親的地方,”一守奄奄的,像一顆被曬幹的小秧苗,“還要問問蒙瑪長老…啊、好歹也算排除了一個地方,大概也是沒白來吧。”

他到底還是有點提不起精神,總是樂滋滋的小狗一旦沈默,就太明顯了。

青葉知道自己對安慰不太擅長,便悄悄分出一點風圍繞過去。

“這段時間好像很少收到小物先生的消息,”雖是為了轉移註意力,但青葉的確覺得有點不對勁,“上次聯絡小物先生也匆匆忙忙,像是被什麽人追著…”

青葉皺眉。

應該不會出事,蒙瑪長老的能力很強,就算真的有人找到不語族的蹤跡,蒙瑪長老也能和他們周旋…

一守咬著指關節:“要不聯絡一下試試看?”

無垠沙漠的另一側。

四處都是冰天雪地,小物的臉都要被凍僵大半,他熟練地給自己裹上厚厚的外套,又戴了一頂毛茸茸的黑帽。

“真冷啊…”他縮縮脖子,嘀咕道,“要加錢,絕對要加錢。”

雪之城從來都是如此,陽光無法融化厚重的冰雪,這裏沒有夏季,只有永恒的雪。

小物慢吞吞地移動,一直走到街巷交接處的書店。

櫃臺後坐著一位戴眼鏡的老人家,他看起來已經快走到生命盡頭,那雙眼睛卻還有神采,他抖抖手上的報紙,用力咳了一聲。

“老板,要一份最新的報紙,”小物挪進去,拽著半死不活的腔調說,“最好是有接字游戲的。”

“沒了!”小老頭揮揮手。

“一份都沒有?”

小老頭扶了下眼鏡腿:“沒了!”

完蛋,真的完蛋。

小物又拖著厚外套從書店裏出來,他瞇著眼看著遠處的建築。

那棟比周圍一圈建築都高了許多的塔樓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像鋒利的箭毫不掩飾地往行人身上紮。

“你聽過那個降神會嗎?”

“沒呢,但只要過去就可以領一份物資,難道你不想去?”

“當然要去。”

小物用力把臉往外套裏塞。

完蛋,看起來不太妙啊。

…這下不會連工資都消失吧。

流動的魔法粒子一點點輸入通訊器,直到圖紋被金紅色完全覆蓋,青葉才收手。

通訊器裏傳出小物的聲音,他聽起來像是熬了幾天沒睡覺,下一秒就要猝死的可憐人,就連打招呼都虛弱得飄忽不定。

“是你們啊,有段時間聯絡,還好嗎?”

“我們已經離開派瑞西亞了,”拿起通訊器,一守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許多,“小物先生,你聽起來不太好。”

“是不太好…不如說馬上就要死了,”小物重重嘆息,“說不定你們回來的時候還來得及給我收屍呢。”

“發生什麽事了?”

“放心,和不語族無關,”小物沈默了下,“是我自己的問題,或者說是我和由婭的問題。”

“需要幫忙嗎?”

“你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隨隨便便把你們拉進這種麻煩事…雖然我看起來不像是好人,但也不完全是不靠譜的混蛋大人吧。”

“發生什麽了,”比起一守,青葉總是更喜歡單刀直入,她拿過通訊器,對那邊的人說,“如果放著你不管,一守絕對又要糾結半天,還不如直接告訴我們,由我們來判斷能不能幫忙。”

小物沒說話。

他大概是走在什麽很安靜的地方,很長一段時間只有呼呼的風聲。

“真是怕了你們。”

他又嘆了口氣:“我現在沒和其他人在一起,我在雪之城,這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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