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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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景岳的眼神中蘊藏了她說不清的情愫。

他心中信任的人不多,但他相信夏冉。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他從來都不希望他們成為對手。

夏冉猶豫了,要再相信他嗎?

他從京城追來,如今卻主動言和……這份邀約,是真心還是詭計?

夏冉直直的看著他,她能相信他嗎?

也許會有一絲真心吧。

她想。

那就賭一把。

夏冉問:“關於你生母,你都知道些什麽?”

景岳將這些年調查的零碎線索說出來,夏冉點頭聽著,適時為他補充了人證物證齊全的沙漏版真相。

岳白鈴的確是個丹青天才。

她死亡的原因卻不是李貢所說的難產,更不是景王說的以死明志。

“死因是——”夏冉有些不忍開口,“窒息。”

“窒息?”景岳蹙眉,“那我生父的死因呢?”

“……也是窒息。”夏冉道。

不必多說,景岳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生父母死亡時間一致,死因也一致,很明顯是被同一人所殺。

而當時在現場的人,除了他生父母,還會有誰?

景岳眼眸如古井般深不見底,他輕聲道:“是景王嗎?”

夏冉看了他一眼,默認了。

當初姨母一直交待她留下景岳的性命,便是為了這一刻。

待景岳知道真相後,定會倒戈相向,成為沙漏的助力。

然而,按照姨母的計劃,她本不應該這麽早告訴他的。

原本應該在沙漏與景王的戰役正式爆發之時,再打這一張牌。可是,她看著他的眼神,不知怎麽就心軟了。

驕傲高冷的景大人,認賊作父了這麽多年,心中定然很不是滋味吧。

她偷偷擡眼看他。

景岳的頭垂了下來,看不見表情。

她戳了一下他的肩膀:“景大人,你還好嗎?”

景岳擡頭,又恢覆了那幅波瀾不驚的冰山臉:“我沒事,多謝。”

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

景岳轉移了話題:“夏冉,聽說你一直在查夏風女官?”

“嗯。”夏冉道,“你怎麽知道?”

“我們的共同點又多了一個啊。”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不必再查了,夏風也是景王所殺。”

景岳比她想象的要聰明許多。她不過是問內廷的人打探了一次,消息就傳至了他耳朵中。甚至還猜出了那人是她的生母。

夏冉與景岳靜靜的坐著,誰也沒說話,安靜的氣氛中卻並不顯局促,反而有幾分自在的味道。

這是第一次,他們之間沒有了刀光劍影。

偷得浮生半日閑,不知為何,夏冉心中想起了這句話。

她看著他的側臉,輕輕笑了笑。

……

謝秋看著夏冉與景岳一同進來,迅速使了個眼色給一旁的宋箏。

看吧!

他就說,這兩人有秘密!

宋箏點頭,一把拉過夏冉檢查有無傷口:“阿冉,你沒事吧!”她警惕的看著景岳。

夏冉單純好騙,可是他休想騙過她的眼睛!

景岳一無所知,看著謝秋道:“謝兄,我們走吧。”

“走?”

“走?”

宋箏和謝秋同時出聲,語氣一喜一悲。

夏冉解釋道:“我與景岳已達成共識,他會即刻返程,不再阻攔我們去南溪寨。”

宋箏大喜,太好了。

謝秋神情萎靡:“景兄,既然已經握手言和,我們四個不能同行嗎?反正回去也沒什麽事情做……”他偷看了宋箏一眼。不想走。

“不行,大理寺事務繁忙。”景岳毫不留情,“我此行是借舊案出差,返程時還需將那個案件了結。”

“謝郎君,你們一路平安,有緣京城再見。”宋箏溫柔一笑。

景岳抓著暈暈乎乎的謝秋,與二人告辭。

夏冉伸了個懶腰,慵懶道:“阿箏,我們也出發吧!”

“好!行囊與馬車都已備好了。”宋箏笑道。

車馬滿載而行,應娘等人一路目送二人離開了金鳳城。

塵煙漫天,行客匆匆,揮手珍重。

……

行過險灘,越過峽谷。

途徑一段顛簸泥濘的山路時,馬車的車碾被卡在石縫中,動彈不得。

夏冉下來查看情況,將車碾中的碎石掀飛,她忽然聽見地面上傳來一陣聲音。

不好!

她翻身上車,揮鞭趕路:“駕!”

“怎麽了?”宋箏從車廂裏探頭,有些疑惑。

“阿箏,有數匹馬朝我們的方向奔來,不確定是敵是友。”她神情認真又嚴肅,“這段路易攻難守,我們需要找個掩體藏起來。”

“好像……來不及了!”宋箏的聲音有些微顫。

夏冉回頭,恰看見馬匹將近,那群人直勾勾地盯著她們,就像看著砧板上的魚肉。

人好多啊。

可惜沒幾個高手,她嗤笑一聲。

她頭腦越發清晰,對著宋箏道:“阿箏,戴好護具!”

二人相視點頭,準備戰鬥。

她重重地揮了最後一鞭,馬匹吃痛,仰天長嘯,帶著車廂又竄出去一段距離。

夏冉從疾馳的馬車上飛起來,不羈一笑:“一起上吧!”

她拔出身後背著的斬馬劍,劍身長且堅,兵刃在陽光下折射出金屬光澤。

她雙手握劍,順勢向前一推。

唰!

一匹駿馬應聲倒下,瞬間沖亂了敵方陣型。

擡腳借力,她的手腕如靈巧的蝴蝶,流暢的將斬馬劍舞出了虎虎生風。

右手輕擡,彎腰俯首,劍身在她背上如風車般旋轉不停。

“嗬!嗬!”

中劍的聲音頻頻傳來。

她勾唇一笑,起身握緊劍柄,步履穩健的左揮右刺,切冬瓜一般的將人與馬都斬於劍下。

轉眼間,敵人已去了一半。

她毫不戀戰,飛身躍起,趕往宋箏所在之處。

而那裏,還有不少追兵。

夏冉趕到時,宋箏剛落入他們手中,正哭喊著追問:“你們是誰派來的?究竟是誰要害我們安國公府?若是不告訴我,我死不瞑目!”

追兵們陰險一笑,毫不設防:“哈哈哈哈哈……也罷,死到臨頭就讓你做個明白鬼!”

“看到這塊腰牌了麽?”他們舉起黑漆漆的玄鐵腰牌,上書一個大字——景。

“景?”宋箏意料之中,卻佯裝憤怒。

“正是!”她的表情取悅到了追兵,他們笑得越發肆意,“若非景世子,我們還找不到你呢。”

景世子?景岳?

夏冉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怒火,他竟然又背叛了她?

在她賭一把之後,他將她的真心踐踏,反手派來了追兵!

她怒不可遏,大吼:“阿箏,蹲下!”

宋箏立即照做,一股黏膩的血腥味縈繞著她。她不敢擡頭,只能看見地上的血液越來越多。

“沒事了,起來吧。”夏冉扶起了她,臉上還有餘怒未消。

宋箏擡眼,看見追兵已經全部被殲滅,終於松了口氣。

夏冉看著血漿中的玄鐵腰牌,冷笑了一聲。

就派出這種垃圾貨色過來,他未免太小瞧她了。

她撿起腰牌,拿出手帕擦幹血跡,將腰牌塞進了行囊。

等她弄死他的時候,這塊腰牌恰好可以給他當墓碑。

她重重地哼了一聲。

……

景岳辦完那樁舊案時,正是暮色降臨時。

天邊的火燒雲將一切都映得紅彤彤的,連房頂都被染成了絳紅色。

像血一樣。

景岳收回目光,又看向面前的謝秋:“謝兄,你方才說什麽來著?”

“哎呀景兄,你又無視我!我方才是說,不如你獨自回京?”謝秋喜笑顏開,“反正我又無公務在身,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追上她們!”

“不可。”景岳毫不留情。

“為何不可?”謝秋撅起嘴,不悅道,“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和你搶夏冉的,我心中只有宋箏一人。”他深情款款。

景岳抿唇:“謝兄,此事我意已決。你的安危最重要,待以後再續前緣不遲。”

來日方長,當下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想,有緣不怕晚。

“以後?我要是不去——”謝秋不依不饒,“萬一沒有以後了呢?”

沒有以後?

景岳的心臟仿佛被揪了一下。

這話十分不詳,好似天人永隔一樣,他皺起了眉。

“你說啊景兄!”謝秋乘勝追擊,“萬一她被別人拐跑了呢?”

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松了一口氣,搖頭輕笑道:“不會的。”

“你怎麽知道?”謝秋狐疑道,“那一路上的誘惑可多了,聽說南溪寨還有美少男呢……”

景岳勾唇:“她忙著做事,哪有空兒女情長?”

“哎!景兄。”謝秋罵罵咧咧,“我同你說宋箏呢,你話裏話外,怎麽好似在說別人?”

謝秋氣鼓鼓地盯著他,戀愛腦,沒救了!

林中傳來一陣突兀的蟲鳴聲,景岳蹙眉:“謝兄,我先忙去了。”

他將謝秋打發走後,樹叢後出來了一道單薄的身影。

是景王府的暗衛副統領韓之城,韓之城面色肅穆:“小岳,出事了!”

景岳快步上前:“韓叔,怎麽了?”

“小丙死之前已經報了位置回去,景王派了追兵伏擊。”韓之城道。

追兵?!

景岳一驚,很快又放下心來:“那些人不是她的對手。”

韓之城急切道:“不止!那位也去了!”

“你是說……”景岳楞住。

景王竟然派了那個人出馬?

看來形勢比他想象的更嚴重,他心中有些不安。

她毫無防備的遇見那個人,真的能打贏嗎?

還有以後嗎?

他一顆心直直墜下去,明明是六月份的大熱天,卻仿佛心入冰窖。

“韓叔,我得跑一趟!”景岳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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