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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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他是不是在賭她不敢檢查,妄圖蒙混過關?

夏冉目光如炬。

摸骨?

想不到吧,她倒是還真會。

指尖隔著布料,她觸碰到了他斷骨處的肌膚,觸感溫熱。

她用摩挲著食指和拇指,描摹他骨頭的走勢。

確實有舊傷。

夏冉心道,原來沒騙她。

她擡眼看他,他側身出神,表情仿佛在極力忍耐著,她收回了手。

景岳松了口氣:“如何?我沒騙你吧。”

他的手輕撫上小腿,安慰似的順摸了兩下。

門外的謝秋一直註意著動靜,生怕他們打起來把房子拆了。

這會兒怎麽沒聲了?

她不會把景岳打死了吧?

謝秋心一橫,直接推門進來:“我——”

“怎麽?我弄疼你了?”夏冉看見景岳的動作,不悅道。

謝秋腳步頓住,他聽到了什麽?他看向景岳。

景岳雙手早已收回,交叉放在腹前。

謝秋狐疑地看著景岳小手的位置,他沒看錯吧?

小腹?弄疼?

她到底弄了哪裏啊?

夏冉嫌棄地看著謝秋:“出去!還沒辦完。”她有些不耐煩。

謝秋驚掉了下巴,這是他能聽的嗎?

待謝秋出去後,二人又恢覆了談話。

景岳開口:“言歸正傳。當初景王給我的命令是將宋箏帶回來,必要時候可以格殺勿論。”

夏冉點頭:“洪瀟上回就去了驛站,可見是想留活口的。你覺得他們會去哪條路?”

“我猜,洪瀟定然還在城中。他的個性十分謹慎,上回被我抓住後,定然有所防備,不會輕易出發。”景岳道。

夏冉詢問:“那我們從哪兒查起?”

“不妨先從賭坊查起。洪瀟嗜賭,每到一處必定會先去賭坊。”景岳確信。

“可。城中賭坊共有六家,我派人去查。以防萬一,我再去驛站中看一眼。”夏冉起身。

景岳擡眸看她,神色裏充滿希冀,“我隨你同去吧。”

“也行。”夏冉點頭。

添個□□四兩肉,跟著就跟著吧。

“容我換個衣服先。”景岳拿起外裳開始穿,剛穿進一只袖子,門又開了,夏冉毫不在意地走出去了。

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景岳心中莫名失落,他望著夏冉的背影穿上另一只袖子。

謝秋伸著頭進來了,一眼就瞧見景岳的依依不舍和衣衫不整:“景兄你——”

謝秋表情暧昧。

景岳一秒嚴肅,恍若未覺:“謝兄,啊,你怎麽還在這裏?”

謝秋氣哼哼道:“景兄,你不仗義啊。你跟我說什麽來著?宿敵?你倆這這這……是宿敵?狗都不信!”

景岳摸了摸鼻子:“是宿敵啊,你想多了。”

他與夏冉始終是對立陣營,註定了她逃他追。

不管是這次,還是上次。

謝秋撇了撇嘴:“真的嗎?我不信。”

景岳面上不顯,心中卻思緒萬千。

哪怕曾經短暫的相識過,她救他一次,又殺他一次,賬目兩清了。

她現在不是他的朋友了,他們依舊是敵人。

景岳暗自嘆息,兩清了……嗎?

他沒再接話。

“不說了。夏冉在等我。”景岳擡步離開,徒留了謝秋在原地。

……

夏冉與景岳先去了驛站,一無所獲。沙漏的探子回信,今日城中只有一個賭坊來了外鄉人。

賭坊外。

“我去吧。”景岳開口,“我熟悉他。”

“行。”夏冉應下,“速戰速決,我在門口等你。”

景岳笑著點頭。

等他,這兩個字聽起來如此悅耳。

他幹勁十足,直奔賭坊中的洪瀟。

景岳今日的出手一改柔和之風,利索極了。

洪瀟猝不及防,被抓了個正著,兩招內就被擒住了,手中的籌碼散了滿地。

景岳押著洪瀟出來,夏冉眼神一亮:“這麽快,不錯嘛!”

這小子果然還有點用處。

夏冉背著人群亮出刀子,一把捅進了洪瀟的小臂:“說,宋箏在哪兒?”

洪瀟痛得面容變形,哀嚎著報了位置。

夏冉將洪瀟扔給了沙漏的人,帶著景岳去直接救人。

洪瀟報的位置有些偏僻,是城外的一個廢舊礦坑,他們尋了許久才找到。

礦坑空寂無人,分布著大小不一的礦洞,每個洞口僅供一人通過。

夏冉翻身下馬,命令道:“我從左邊開始尋,你從右邊。找到的人吹哨報信。”她扔給景岳一枚口哨。

景岳接過,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

夏冉邁步,礦洞中十分昏暗,幾乎不透光。她掏出火折子點燃,一路向前,邊走邊喊著:“宋箏,你在哪兒?”

大約走了兩柱香的時間,她見到了一個岔路。

右側有聲響傳來,她毫不猶豫去了右側的分岔路。

然而一路上還是並無人影。

隨著越走越深,礦洞中的空氣越發稀薄,火折子忽明忽暗。

夏冉忽然聽到了口哨聲。

是景岳!

她大喜,一定是尋到宋箏的消息了。

她急速返回,出了礦洞後直奔右側。

這邊的礦道仿佛要更大一些,夏冉步履不停,她跟隨著口哨聲找到了景岳。

景岳身旁正是昏迷的宋箏。

夏冉焦急地檢查宋箏有無大礙,待確定並無傷痕,只是中了蒙漢散後,總算松了口氣。

她示意景岳開路,她背著宋箏走。

三人結伴而行,昏暗的燈光下,深淺不一的影子們在礦洞中重疊又分開。

時間好像比進來時,過得更快。

不多時,礦洞的洞口到了。三人總算能自由的呼吸新鮮空氣。

夏冉將宋箏放回馬背,自己也上馬:“景岳,我們先走了。”

“好。”景岳剛要回話,就被馬蹄濺起來的灰塵嗆了滿嘴。

她沒想等他。

景岳發現,自己在夏冉心中與旁人並無分別。

不管是他執著的將她當成宿敵,還是他自以為是的懷念過去,都好像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夏冉毫無波瀾,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看著她對過去的事徹底放下,為何他有一絲懊惱?

這情緒剛出來就被打斷,遠處有熟悉的聲音傳來:“少主。”

他望向來人,波瀾不驚。

是王府的暗衛,亦是景王的親信——小丙。

小丙抱臂看著他:“少主,景王派我來助您一臂之力。”

景岳不答反問:“只有你在?韓之城呢?”

韓之城乃是暗衛副統領,經常外出辦差。

若是景王派人,至少也會派出韓之城同行,總不會讓小丙一人前來。

“那邊。”小丙伸手,指向遠處大石頭上坐著的韓之城。

韓之城遠遠地沖他一擺手,就當打招呼了。

景岳心下微松,緩緩開口道:“這不是你該問的事。”

小丙提醒:“少主,景王說過,不可私下與逃犯有接觸,您逾矩了。”

景岳嗤笑,幹脆利落地扭斷了他的脖子:“景王不會知道的。”

小丙的屍體倒下。

韓之城吹了個口哨,表情悠哉。景岳飛去他身邊,開口:“又要麻煩你善後了。”

韓之城笑起來很和藹:“無事。阿岳,你去忙吧。”

景岳對他抱拳行禮:“謝謝韓叔。”

……

“所以,是你與景岳一起將我救出來了?”宋箏狐疑地看著面前的夏冉。

夏冉點頭。

“你與景岳……”宋箏感嘆道,“沒想到還有一段前緣。”

夏冉聳了聳肩:“我也沒想到還能再遇見他,大約就是孽緣吧。”

“景岳其實不錯,或許是上天希望你們再續前緣。”宋箏笑得暧昧,“青梅竹馬,棋逢對手,也不失為一段美談啦哈哈哈……”

“不可能!”夏冉斷言。

他跟她?

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死對頭罷了。

她實在想象不到他們兩個舉案齊眉的樣子,哪怕真的在一起了,估計也是雞飛狗跳的日常吧!

夏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宋箏意有所指:“乾坤未定,凡事皆有可能嘛。”

夏冉不置可否。

她在現代時並未談過戀愛,但對於理想型,她自有一套標準。

她喜歡聽話的,勤快的,看著賞心悅目的。

這三條,景岳根本——

想到這裏,她楞了一下。

或許,大概,也許……景岳還有點沾邊。

她心中升起了一絲異樣的情緒,之前只把他放在了敵人區,這次倒是可以有些變動。

就放在待定區好了。

曾經是摯友,現在是敵人,以後不確定。

且看且說吧。

“對了,他是誰啊?”宋箏瞄了一眼遠處的謝秋。

“他啊,他叫謝秋,是景岳的朋友。他在上元節對你一見傾心,這次是來追你的。”夏冉指著謝秋,大大咧咧道。

謝秋看到了她的動作,殷勤上前:“趙娘子,是我啊!我們曾見過的。”

宋箏微笑頜首:“謝郎君不必多禮,前塵已遠,你喚我阿箏就好。”

謝秋眼神一亮:“阿箏,你記得我!”

“那是自然。”宋箏笑顏如花,“我這會兒有些口渴,謝郎君,你可以幫我去買城西的冰酪飲嗎?”她眼神無辜。

“好!”謝秋腳下生風,興奮地離開。

夏冉偷笑:“你還真記得他呀?”

宋箏眼神中透著狡黠:“不記得,但他不必知道。他是景岳的朋友,倒是可以當個眼線。”

夏冉頜首讚同:“言之有理。”

景岳從遠處走來,攔住了夏冉:“談談?”

……

二人去了偏院的竹林中。

“我們暫時講和,可好?”景岳提議。

夏冉抿唇,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立即明白了,還有商量的餘地。

景岳試探道:“我並不想要宋箏的性命,也許此事能兩全。”

夏冉微笑:“你的要求是什麽?”

景岳會這麽好心?

她不信。

“我要更多的消息。”景岳正色道,“你既然能拿到我生母岳白鈴的畫卷,想來是有自己的消息網。可否幫我再查查?”

他為何來問她?

“岳白鈴與景王有關系。你直接問景王豈不是更好?”夏冉犀利的看著他。

“我……”景岳沈默,語氣有些微妙,“景王不願意我查,我只能私下調查。”

“那麽,你能給我什麽?”夏冉問道。

這家夥字字句句考慮的都是自己,可她能獲得什麽好處呢?

景岳道:“我……這次就當沒見過你們。”

“就這?”夏冉挑眉,意欲離開,“我不覺得我需要和你合作。”

“別走!”景岳急切地抓住她的衣袖,不經意觸碰到她的手。夏冉僵在原地。

他的聲音仿佛與小時候重合了。

二人上次這樣談話時,尚是抱團取暖的摯友。

夏冉的鼻腔湧起一股酸澀感,是原身留下的情感在作怪。

“求你,別走。”景岳從背後靠近她,她能感受到他的氣息。

夏冉回頭,看到景岳的眼眶有些發紅。

像是被遺棄的小狗。

景岳的這幅神態讓她有些意動,她的心不自覺加速跳動。

穩住,不能被男色迷惑。

夏冉深吸一口氣,手摸上了腰間佩劍。她小聲說了句:“景岳,你別這樣。”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景岳垂下眼眸,語氣有些可憐:“再信我一次,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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