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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暴雨、迷途與水晶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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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暴雨、迷途與水晶湖

暴雨,像是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冰冷的雨水不是滴落,而是瘋狂地抽打著擋風玻璃,雨刷器徒勞地左右搖擺,發出沈悶而急促的刮擦聲,視野裏只有一片混沌扭曲的水幕。車輪碾過被雨水泡軟的泥地,每一次顛簸都讓這輛老舊的福特轎車發出瀕臨散架的呻吟。

顧青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寒意透過單薄的襯衫滲進來,凍得他牙齒微微打顫。車載導航屏幕早就變成了一片絕望的雪花點,機械的女聲“信號丟失,重新規劃路線”在狹小的空間裏單調重覆,如同催命符咒。他迷路了,徹底地迷失在這片被暴雨和原始森林吞噬的陌生地域。手機?早在一個小時前就成了冰冷的磚頭。

“該死!”他低咒一聲,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刺耳的喇叭聲在狂暴的雨聲中顯得微弱而可笑。汗水混合著冰冷的雨水,沿著他光潔的額角滑下,滴落在緊抿的唇邊。那張臉,在儀表盤幽微的熒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超越性別的美。濕透的黑發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優美的頸項上,長長的睫毛沾著水珠,微微顫動,像受驚的蝶翼。明明是極致的狼狽,卻偏偏生出一種令人窒息的脆弱與誘惑。

前方一個幾乎被雨水淹沒的急彎。顧青猛地踩下剎車。

輪胎在泥濘中發出刺耳的尖叫,車身失控地甩尾、打滑,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世界在擋風玻璃外瘋狂旋轉,暴雨聲、金屬扭曲聲、泥土飛濺聲混合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

劇烈的撞擊感從側面傳來,顧青的身體被巨大的慣性狠狠甩向車門,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劇痛伴隨著眩暈瞬間炸開,視野裏炸開一片刺眼的白光,隨即被黑暗吞噬。意識沈浮,冰冷黏膩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帶著鐵銹般的腥甜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長。顧青被一陣徹骨的寒意凍醒。額頭尖銳的刺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他艱難地睜開沈重的眼皮。

車子以一種扭曲的姿態沖出了路面,斜斜地撞在一棵粗壯的橡樹上。引擎蓋變形翹起,冒著微弱的白煙,迅速被暴雨澆滅。擋風玻璃呈放射狀碎裂,冰冷的雨水毫無阻礙地潑灑進來,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身體。

不能待在這裏!會凍死,或者被這隨時可能翻倒的破車壓扁!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眩暈和疼痛。顧青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嚴重變形的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澆透,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他幾乎是滾爬著摔出車廂,重重跌進冰冷的泥漿裏。

泥水裹挾著腐爛落葉的氣息嗆進鼻腔。他掙紮著爬起來,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頭部的傷口,痛得眼前陣陣發黑。他踉蹌著,環顧四周。

暴雨傾盆,密林如墨。扭曲的樹影在風雨中狂舞,如同無數擇人而噬的鬼魅。除了雨聲、風聲,只有一片死寂,一種令人窒息的、沈甸甸的死寂。絕對的黑暗和孤絕感像冰冷的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溺斃。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邊緣,顧青的目光穿透層層雨幕,捕捉到了前方樹林間一點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光亮。

是燈光!有人家!或者至少,是能避雨求救的地方!

希望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他冰冷的絕望。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他不再猶豫,也顧不上額頭的劇痛和身體的冰冷,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點微光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泥濘吸著他的鞋子,冰冷的雨水模糊著他的視線,他喘息著,用盡力氣撥開擋路的濕淋淋的灌木枝條,不顧一切地奔向那唯一的希望。

近了,更近了!

那光亮越來越清晰,似乎來自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邊緣。顧青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他喘著粗氣,奮力撥開最後一叢茂密的、掛著冰冷水珠的蕨類植物——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瞬間凍結。

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破敗腐朽的木屋,歪歪斜斜,仿佛隨時會坍塌。那點微弱的光亮,正是從木屋一扇半塌的窗戶裏透出的,像一只渾濁、充滿惡意的眼睛。但真正讓顧青魂飛魄散的,是木屋前泥濘空地上的景象。

兩個身影扭曲地倒在冰冷的雨水中,一動不動。濃稠的、暗紅色的液體從他們身下汩汩湧出,即使被狂暴的雨水沖刷,也迅速將周圍更大片的泥漿染成一片驚心動魄的猩紅沼澤。

而在那兩具屍體旁邊,矗立著一個龐大、沈默、如同從地獄深淵爬出的巨物。

他極其高大,穿著深色、沾滿泥汙的連體工裝,身形壯碩得如同鐵塔。最恐怖的是他的臉——被一張破舊、骯臟、邊緣磨損的曲棍球面具完全覆蓋。雨水沖刷著面具上的汙跡,順著冰冷光滑的塑膠表面流下,匯聚到下頜,滴落。面具上那兩個漆黑、毫無生氣的眼孔,此刻正穿透雨幕,直勾勾地“盯”著剛剛闖入這片死亡之地的顧青。

他右手握著一把巨大的砍刀。刀身厚重、寬闊,在木屋透出的微弱光線下,反射著冰冷而油膩的寒芒。刀尖正不斷向下滴落著粘稠的液體,一滴,又一滴,砸進泥濘的血泊中,發出微不可聞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嗒…嗒…”聲。

時間,空間,連同顧青的呼吸和心跳,在這一刻被徹底凝固、碾碎。

暴雨傾盆,冰冷刺骨。木屋昏黃的光暈在雨幕中扭曲、搖曳,如同鬼火。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腐爛的氣息,被狂風粗暴地灌入顧青的鼻腔,嗆得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個戴著曲棍球面具的龐大身影,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視線從那兩具無聲的屍體上移開。那兩個漆黑的眼孔,如同深淵的入口,穿透狂暴的雨幕,精準地鎖定了站在空地邊緣、渾身濕透、抖得像風中落葉的顧青。

顧青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銳的蜂鳴。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從頭頂瞬間澆灌到腳底,凍結了血液,麻痹了四肢。他甚至忘記了額頭傷口的劇痛,忘記了刺骨的寒冷。視野裏的一切都褪去了顏色,只剩下那兩點代表死亡的漆黑,和那把滴著血的巨大砍刀反射出的、刺目的寒光。

理智在瘋狂尖叫,但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冰鏈鎖住,釘死在了原地。雙腿沈重得如同灌滿了鉛,根本不聽使喚。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如同地獄魔王的龐大身軀,邁開了腳步。

沈重的皮靴踩踏在泥濘的血泊裏,發出沈悶而粘膩的聲響。泥漿混著血水濺起。

第二步。他龐大的身影在搖曳的光線下投下更濃重的陰影,如同不斷逼近的死神。砍刀拖在身側,刀尖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痕,混合著暗紅。

面具後似乎傳來一聲極其低沈、含混的咕噥,像是野獸壓抑的喘息,又像是來自墳墓深處的詛咒。這聲音被暴雨聲掩蓋了大半,卻比驚雷更清晰地炸響在顧青的耳畔。

逃生的本能終於沖破了恐懼的枷鎖!顧青猛地發出一聲短促驚恐的抽氣,身體終於能動了!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試圖重新鉆進身後那片濕漉漉的、黑暗的灌木叢。

那個龐大的身影驟然加速!沈重的腳步聲踏碎雨幕,如同戰鼓擂動。泥漿在他腳下飛濺!僅僅幾步,那如同山岳般的壓迫感就籠罩了顧青。

巨大的陰影完全將他吞沒。雨水被對方的身軀阻擋,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顧青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濃烈的鐵銹血腥味、泥土的濕腐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如同朽木和墳墓的冰冷氣息。

沾滿泥汙和暗紅血跡的巨大皮靴,停在了顧青眼前不足一尺的泥水裏。冰冷的雨水順著對方寬厚的肩膀流下,滴落在顧青仰起的臉上,和著他額角流下的溫熱血液,一起滑落。

砍刀,被那只戴著破舊手套、骨節粗大得驚人的手,緩緩舉了起來。刀尖懸停在顧青的頭頂上方,雨水沖刷著刀身上粘稠的血跡,匯成一股股淡紅色的細流,順著冰冷的刀刃蜿蜒流下,滴落——

一滴冰冷的、帶著腥氣的液體,正正砸在顧青蒼白的眉心,留下一點刺目的紅痕。

顧青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極致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連尖叫都發不出來。他只能絕望地、徒勞地睜大眼睛,瞳孔因驚駭而放大到極致,倒映著那把懸在頭頂、象征著絕對死亡的兇器。冰冷的雨水和額頭的血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清晰地看到刀鋒邊緣那令人膽寒的微光。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是淩遲。

“別…別殺我…” 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法抑制的劇烈顫抖,從顧青慘白的唇間溢出。這微弱的哀求,瞬間就被狂暴的雨聲吞沒,顯得如此徒勞和可笑。

他認命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被雨水打濕,粘在一起,劇烈地顫抖著。等待著那撕裂一切的劇痛降臨,等待著永恒的黑暗將他吞噬。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

只有頭頂上方那沈重的壓迫感,以及暴雨瘋狂砸落的冰冷觸感。

顧青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破胸膛。強烈的求生欲讓他鼓起最後一絲微弱的勇氣,顫抖著,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掀開了沈重的眼簾。

視線先是模糊,然後緩緩聚焦。

那把巨大的、滴著血的砍刀,並沒有落下。

它歪斜著,深深插進了顧青面前不到半尺的泥濘土地裏!厚實的刀身沒入泥土至少三分之一,冰冷的金屬暴露在雨中,兀自微微震顫著,發出低沈的嗡鳴。雨水沖刷著刀身上的血汙,迅速將它洗刷出一種冷硬的、原始的金屬光澤。

顧青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擡起視線,順著那粗壯的手臂,越過沾滿泥汙和暗紅血跡的工裝衣袖,最終,落在那張近在咫尺的曲棍球面具上。

面具冰冷,骯臟,雨水在上面沖刷出一道道痕跡。但那兩個象征眼睛的漆黑孔洞,此刻正“俯視”著他。顧青無法穿透那層塑膠看到面具後的任何表情,但他卻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種極其詭異的變化。

面具後,那沈重、緩慢的呼吸聲……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如同破風箱般壓抑、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喘息。那呼吸變得異常粗重,每一次吸氣都仿佛帶著一種奇特的、費力的感覺,像是幹涸的沙漠在貪婪地汲取稀有的水分。呼出的氣息灼熱,穿透面具下方微小的縫隙,在冰冷的雨幕中形成一小片短暫的白霧,撲在顧青冰冷濕透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活物的熱度。

這細微的變化,卻比任何咆哮都更讓顧青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理解的戰栗。這不是猛獸面對獵物的呼吸,這更像是…一種困惑?一種被什麽東西強烈沖擊後的、本能的震動?

時間仿佛再次凝固。只有雨聲,只有那粗重到令人心慌的呼吸聲,只有那把插入泥土、兀自嗡鳴的砍刀。

顧青僵在原地,大腦一片混沌。恐懼依舊占據著主導,但一種荒謬絕倫的、仿佛置身噩夢的恍惚感攫住了他。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這個瞬間屠戮了兩個人的恐怖存在,為什麽停下了?為什麽把刀插在泥裏?這粗重的呼吸……又代表著什麽?

就在這死寂般的僵持中,那只沾滿泥濘和深褐色血跡的、戴著破舊勞保手套的巨大右手,緩緩擡了起來。

顧青的瞳孔猛地收縮!他下意識地想往後縮,但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動彈不得。

那只手,帶著一種與其龐大身形和恐怖力量極不相符的、近乎笨拙的遲疑,慢慢地、極其緩慢地,伸向了他的臉頰。

手套粗糙冰冷的表面,帶著濕泥和幹涸血塊的觸感,極其輕地、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觸碰到了顧青左邊臉頰上混著雨水和泥汙的一道血痕——那是他額頭傷口流下的血,被雨水沖刷到了這裏。

然後,那巨大的拇指,以一種與其兇殘本性截然相反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力度,笨拙地、輕輕地擦拭了一下。

冰冷的、粗糙的、帶著死亡氣息的觸感,在顧青細膩冰涼的皮膚上劃過。

“呃……”顧青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破碎的嗚咽,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這觸碰帶來的驚悚感,比直接砍他一刀更甚!這是一種完全超出理解範疇的詭異,一種將最極致的死亡威脅和最荒謬的“溫柔”混合在一起的恐怖體驗。他瞪大了眼睛,失焦的瞳孔裏充滿了純粹的、無法言說的恐懼和茫然。

那面具後的粗重呼吸,似乎因為這一下觸碰而停頓了半拍。隨即,變得更加急促、灼熱。

那只擦拭過血跡的、沾著顧青臉上泥汙和血漬的手,緩緩垂了下去。

接著,顧青感覺身體一輕。

一只更為粗壯、如同鋼澆鐵鑄般的手臂,環過了他的後背。另一只手臂則探向了他的腿彎。

動作依舊帶著那種與殺人魔身份格格不入的生澀和僵硬,仿佛這個龐大軀殼的主人,正在極其艱難地調動著某些早已銹死、或被純粹殺戮本能徹底覆蓋的身體記憶。

一股巨大卻異常穩固的力量傳來。顧青整個身體被輕而易舉地、打橫抱離了冰冷濕透的泥濘地面!

“啊!”失重感讓他短促地驚呼出聲,雙手下意識地、慌亂地想要抓住什麽,最終只能徒勞地揪住了對方胸前濕透的、散發著濃烈血腥和濕腐氣息的工裝布料。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恐懼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被迫以一個極其脆弱的姿態,蜷縮在這個剛剛還在揮動屠刀的恐怖存在的臂彎裏。冰冷的雨水依舊無情地落下,打在他的臉上、身上,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隔著濕透衣物傳來的、對方胸膛裏那沈重而緩慢的搏動,以及那灼熱、粗重的呼吸透過面具縫隙噴在他額發上帶來的奇異溫度。

殺人魔抱著他,轉過身,邁開了腳步。

目標,是那片被暴雨籠罩的、更深、更黑暗的水晶湖密林深處。

一步,一步。沈重的皮靴踩踏泥濘,發出規律而沈悶的聲響。每一次震動,都清晰地傳導到顧青緊繃的身體上。他被迫緊貼著對方冰冷濕透的工裝,臉頰甚至能蹭到面具冰冷堅硬的邊緣。那濃烈的血腥味、泥土腐爛味、還有一種如同金屬銹蝕般的冰冷氣息,混合著對方呼出的灼熱氣流,將他緊緊包裹。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混合著死亡威脅與詭異親密的囚籠。

顧青的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殘燭,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他不敢掙紮,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沾滿了冰冷的雨水。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的心懸到嗓子眼,唯恐下一秒那鋼鐵般的手臂就會將他如同垃圾般丟棄,或者那把插在泥裏的砍刀會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這詭異的懷抱,比任何刑具都更令人煎熬。

雨聲、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交織成一片混沌而恐怖的背景音。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顧青感覺自己快要被這極致的恐懼和冰冷徹底凍僵時,腳步聲停了下來。

他感覺到抱著他的殺人魔似乎微微彎下了腰。

一陣粗糙的、如同砂紙摩擦木頭的聲響傳來,伴隨著某種沈重物體被拖動的摩擦聲。

顧青緊閉著眼,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他不敢想象自己即將面對什麽。是陰暗的巢穴?是堆滿屍骨的洞穴?還是……水晶湖那冰冷的湖底?

拖拽的聲音停止了。接著,是木板被掀開的吱呀聲,帶著腐朽的呻吟。

一股更為濃烈的、混合著泥土深層濕冷、朽木腐敗和某種動物巢穴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瞬間蓋過了殺人魔身上的血腥。

顧青感覺自己被抱著,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身體開始向下移動。

輕微的失重感再次傳來,但很短暫。他感覺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放了下來。

腳下是堅硬、冰冷而凹凸不平的地面,似乎是泥土,又似乎鋪著一些幹燥的枯草或樹葉,觸感粗糙。空氣陰冷潮濕,但奇異的是,頭頂那狂暴的雨聲瞬間被隔絕了大半,只剩下沈悶的、仿佛來自遙遠地底的嗡嗡聲。這裏非常安靜,只有自己劇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

他依舊僵硬地站著,不敢睜眼,不敢動彈。

頭頂上方,傳來那殺人魔粗重的呼吸聲,離得很近。灼熱的氣流拂過他的額發。

幾秒鐘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腳步聲響起,沈重而緩慢,向著上方移動。木板被重新放下的聲音傳來,吱呀作響。最後,是某種沈重物體被拖拽、壓蓋在木板上的摩擦聲。

一聲悶響,如同墓穴的封門石落下。

最後一絲微弱的光線也被徹底隔絕。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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