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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兩個大男人,怎麽能睡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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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兩個大男人,怎麽能睡一起……

“嘶, 這肯定是男子的骨頭啊。”

昏暗的石頭房裏,處處漏著外面的天光。穿著粗麻布短褐色的男子站在灰撲撲的案前,指著那塊沁了血的頭骨嘖聲道, “還是個孩子,年歲不大,約莫十五。”

李聞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看來這個名叫俞成玉的,是俞家的一個早逝的男娃娃,那麽俞家的大姑娘就應該是他的姐姐,只是不知其名姓。

她又想起來不論是俞老夫人還是她身邊的丫頭,私下裏都喚玉姑娘為公子,若是這樣, 這所謂的還魂禁術,就一定與她脫不開幹系, 說不定——

她久病不能愈, 神智也瘋癲,又有惡鬼纏身, 也是因這邪術所致。

“你們這是從哪弄來的?”那人摘下手衣, “這骨頭裏滲的血還沒幹透呢,人骨看著也有些年頭了, 不會是從墳裏刨出來的吧?”

他抻著頭瞅了瞅幾人,“你們幾個,摸金校尉啊?”

“要真是,我們早都扛著金箱銀鎖上路了。”蒂罡摸了一把鼻子,吸著氣道, “這就是……”

“路上撿的,對。”

“這麽邪乎的東西你們也敢撿,不怕半夜撞見鬼啊?”那人手指著染血的頭骨, “這上頭可是人血,是極兇之物。”

“這樣的東西,一般人家裏是不可能有的,您說是吧。”李聞歌開口,“看上去陰氣太重,或許是有什麽人用來做邪祟法事,也說不準呢。”

“誒呦,”那人一拍大腿,“我們這兒雖說是天高皇帝遠,到底還是尊法重治的地界。這種邪術稍微陣仗大點兒,官府帶著家夥就抄上門來了,除非是只手遮天的達官顯貴,上能打點下能捂嘴,倒還另說。”

“不過從前也有過行邪術弄死人的,但那是多少年前了,我還是個剛跟著師父入門的毛頭小子呢。”

“那您可還記得其中原委?”

他撓了撓腦袋,“要說細枝末節是記不清了,總歸招上了鬼,死相都是慘不忍睹的。我就記得是個男人,單足朝上被人扒了衣裳,倒吊在歪脖子樹上。”

“我當時一進去,師父就說好重的陰氣,不只是死人味。後來把屍首擡走了,衙門的人看見房裏頭那被褥子上,東一塊西一塊全是濃濁,熱夏都捂餿了。”

思及此處,他還擡起手在鼻尖處扇了扇,像是回憶起了那時刺鼻的味道,“天知道這漢子成天在窩在床榻上瞎琢磨些什麽!”

“幾個衙役將那枕頭一翻,裏頭好大一面八卦鏡,不知道從哪兒挖出來的,又是土又是銹,壓根也照不清人。”

“請方士來做法驅邪,原是這銅鏡是這漢子封酒壇子時,從院裏那棵歪脖子樹下挖出來的。那棵歪脖子樹是棵老槐樹,槐樹聚陰,鏡子沾了邪物,把一個色鬼給招上來了。”

“嘗到第一回甜頭,那漢子便越發不可收拾起來,白日裏想,夜裏偷|歡,沒過多久精氣耗了幹凈,人也就歸西了。”

李聞歌忽而想起來,俞宅的庭院裏,也有一棵香得膩人的槐樹。或許那棵樹下,也有什麽值得拿來考究的東西呢。

“好,那就多謝閣下解惑了。”

身後封離與蒂罡二人聞言跟隨著她一並走出門,那仵作“誒”了一聲,匆匆忙忙攔在幾人身前,“不是,您幾位還沒給銀子呢,我這兒可不是給人打白工的地方!”

話音未落,銀光閃過,長劍便抵在了喉邊。他嚇得登時噤了聲,顫顫巍巍抖著雙腿就要跪下,“大、大人饒命……”

“小人說錯話了,說錯話了……”

李聞歌饒有興致地笑了一聲,將劍刃撤了下來,“真是禁不住嚇呀。”

“自然不會少了你銀錢,但與其要多少給多少,閣下就不想多拿點嗎?”

那人還沒緩過勁來,略略瞥了一眼李聞歌手裏執著的長劍,劍刃映著他慘白的臉色。他吞咽了一把,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敢問貴人……此話何意?”

“今日黃昏之前,去北長街城門那裏的告示面前看看,上面通緝的幾個人。”她頓了頓,“找到越姑城俞氏金樓,告訴他們,你見過通緝令上面的人,他們拿了一座觀音像,往城中印方客棧去了。”

“那……那然後呢?”

“你能得到,”她故意壓低了聲線,“黃金萬兩。”

“可一定記住了,別跑錯了地兒或誤了時辰。飛到嘴的財,不要白不要。”

幾人出了門,封離道,“恩人,我們眼下是要去印方客棧麽?”

“啊?昨夜不是還說,咱們要回俞宅去嗎?”蒂罡皺了皺眉,“閣主,您方才說讓他去和俞宅的人說,他見過我們,是要引開俞宅的人,我們好溜進去?”

“不是。”

李聞歌搖搖頭,“俞宅回的確是要回的,但不能這麽貿然進去。庭院裏的那一棵槐樹底下或許有東西,那樹便不能留了。”

“槐樹聚陰,且有參天枝葉遮蔽鬼氣溢散,不會輕易教人察覺,這或許也是為什麽,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探查到,那鬼窟究竟藏在什麽地方。”

“所以,今夜將俞宅的人引開是其中要務之一,還有一事,便是要將那只鬼的真身一並驅引出來,屆時也好做個了斷。”

“那要……如何引?”

李聞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封離的臉,輕聲道,“這就……又少不得要委屈咱們封公子了。”

封離怔了一刻,“嗯?”

“放消息給俞宅的人,俞老爺子會知道,那只鬼當然也會知道。你猜猜,是俞宅的院護來的快,還是她來的快?”

“我們須得將所有的該派上用場的東西都聚在一處,再把無關緊要的人都送出去,事情就會簡單許多了。”

這樣一來,那些千絲萬縷繞在一起扯都扯不開的結,就好攔腰斬斷,斷成一片一片的碎屑,讓人清清楚楚地看見,藏匿於其中的秘密。

封離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想來今夜又是一回不好的體驗,還是不易察覺地蹙了眉。他不經意看向一旁的蒂罡,心下有的別的想法。

看在她昨日出手大方的份上,他也狠不下心來拒絕。但——身旁礙眼的某些人一直都在,保不齊往後還會越來越多。既然如此,不如抓住機會,除掉一個是一個。

李聞歌見他沈默不語的模樣,還以為他是不願意,好言上前勸慰道,“誒呀,托我們封公子的福,再幫個忙。事後我再補償你,你想要什麽屆時直說,我定然都允。”

封離定定看著她的側臉,良久輕輕頷首,“好。”

“只要是恩人想要的,在下必會解囊相相助,不求回報,只求事成圓滿。”

蒂罡對著這挨得極近的兩人左看右看,忍不住想道:

閣主和這家夥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嗎?

不是,再這樣下去,該不會回師門的時候,這個臭妖怪已經有名分了吧?

這怎麽行!

可他們二人瞧著這眼送秋波的模樣,看上去不像是演的。

蒂罡揉了揉眼,不死心又揉了揉。

不確定,再看看。

“這怎麽好意思。你已是幫了我一路的忙,教我再這麽白拿下去,豈不是臉皮厚比城墻了?”

封離擡手止住她的話,“恩人不必這麽說,這本也是我們約定好的,在下靠恩人庇護,幫襯一些只是微末小事,不足掛齒。”

好了好了,知道你會說話了——

蒂罡咬著腮肉,氣呼呼暗道:同時跟在閣主身邊的人,你這樣會顯得我很沒用。

他瞥了一眼自己如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破敗樣子,灰溜溜地垂下眼:好好好,宗門個人處分那一欄再添一筆。

印方客棧不愧坐落城中,若不是他們來得早些,客房早便被訂了個一間不留。

“三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吶?”櫃前小二瞧了一眼封離身上墜的玉髓,哈著腰便來了,“不過今日有人在本店做東宴客,不趕巧了客房都被定得差不多了,還剩三樓海蘭閣與和碩亭兩間廂房了,三位看——”

“可以,就要兩間便是了。”

李聞歌擡手指了指就近那一桌人點的菜肴,“這幾樣,午間送進房裏。”

“得嘞!”

海蘭閣要略小些,李聞歌便挑了它,餘下的那間大一些的,便留給封離與蒂罡一人一張榻,如此正好。

“閣主!”蒂罡剜了封離一眼,扯著李聞歌的袖子就小聲疾呼道,“弟子不能和他住一屋!”

“怎麽了?”李聞歌疑惑地看著他,“別胡鬧,今日這裏沒有多出來的廂房了,只能這樣將就一番。”

反正後半夜,他們也不會留在這裏,不過是暫時歇腳罷了。

“不行!我們、我們兩個大男人,睡在一起像什麽話!”蒂罡有些語無倫次,“他是妖怪!萬一他把弟子吃了怎麽辦!”

他又不免想起來那時他隱在虺妖身後的那片衣角,和化為混沌時想自己拋來的致命一擊。

“想什麽呢。”李聞歌拍了拍他左邊的胳膊,“他要真是妖怪,你受傷這些日子,早就見縫插針讓你走鬼門關過八百回了。”

“再說了,你們兩個男人不住一起,那我去和他住一起?”

“那鬼是來還是不來?”

“……”蒂罡憋著一口氣,又咽回了肚子裏,“那好吧。”

“閣主,今晚上您就在隔壁,對吧?您會保護弟子的,對吧?”他擡手抹去眼角流下的熱淚,發現是額頭的汗水,遂擦手,“要是看不見閣主您,弟子就是鑿壁偷光也要知道您就在旁邊,不然……弟子實在是難以入眠嗚嗚嗚……”

“差不多行了啊,你把人家墻摳壞了,為師我還得賠錢,你這小棉花襖子怎麽凈會漏風呢?”

“恩人。”封離拿著廂房的門鎖走了過來,又看了看明顯一臉不情不願的蒂罡,輕輕彎起唇,“我們可以上樓了。”

*

越姑城北街,俞宅。

“還是沒醒嗎?”

“回老爺,沒有。”掌事的唉聲嘆氣地搖著頭,“昨日夜裏又發了高熱,熬的是和從前一樣的藥,如今燒是退下了,可人還是不見醒。”

俞老爺子背著手,沒有出聲。

“找得如何了?”

“城門那邊一直打點著兵衛嚴防死守著,城內也派了人來回巡邏,但……江湖人,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沒有小的想象中那麽好找。”

一件一件的煩心事壓在心頭,逼得俞老爺子已經沒有再想要發脾氣的欲望。他仍舊是沈默著,半晌才揮了揮手,“知道了,你下去吧,再調去一些人手,繼續找。”

“是。”掌事的方轉身,又回頭看了一眼俞老爺子,嘴唇囁喏著,不知要不要開口。

“怎麽?有什麽話就快說。”

“……是夫人那邊,早間春紅來報,說是夫人她……好像瘋了。”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不說這一句倒也罷,一說出口,俞老爺子心裏的怒氣便再也忍不住,揚起手中的瓷盞便狠戾摔在了地上,磕得四分五裂。

“夫人昨日不過是受了驚嚇一時暈眩,什麽瘋了,我看你們一個個聽風是雨,真是好吃好喝養得久了,不知道規矩二字怎麽寫!”

“老爺息怒!是小的失言!”掌事的顧不得滿地的碎瓷,慌忙便跪到了地上,重重磕起了頭。

俞老爺子不曾再說一個字,只是周身的怒氣如黑雲壓城,迫使著他連看都不敢看一眼,便自顧自垂著腦袋行著禮退下了。

前院主樓。

他雖而一時覺得這消息既荒誕又難以接受,但雙腿如不受控一般,還是走到了那扇門前。

“春紅,你去瞧瞧玉兒可醒了?這會兒都要過了午時了,該叫乳母來餵奶了。”

“夫人……這……”

“怎麽了?”裏頭忽而一聲脆響,是茶水傾倒的聲音,“玉兒他怎麽了?是不是病了!”

“我要去看看他,你快放開我!春紅!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將門鎖住!”

春紅似乎挨了巴掌,裏頭傳出一聲吃痛的悶哼,“你看清楚誰是主子!你豈敢忤逆!給我把門打開!”

“夫人!您不能出去夫人!”

“滾開!是不是他讓你來看著我的?我警告你們,這是不拿誰當人看呢?”

“玉兒是我親生的孩子,我這個當娘的為何不能看!他本就體弱,根本不能出任何差池!你告訴我,他是不是病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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