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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這戶人家有鬼,他感覺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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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這戶人家有鬼,他感覺不出來……

“恩人,何必……”

封離話未說完,卻見李聞歌已將目光移至了大門處被人相繼攙扶而下的,衣著不菲的兩人。老爺子看著身體硬朗,夫人就不同了,明明應當是與自己的夫君相仿的年歲,兩鬢卻全見了白,面色憔悴。

她看了看夫婦二人,沒瞧見身上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不過那位夫人的情態習性,倒像是有心病的模樣。

是因為他們的女兒麽?

“這便是,接了我家姑娘繡球的那位公子嗎?”俞氏雖是經營金銀寶飾的商戶,但眼前這位老夫人除了一身拂紫棉兔絨領外衫可見其富貴做派,發髻卻並未釵金戴翠,不過只是別了一只沒有任何花樣的木簪而已。

她捂著心口,同樣是先看向了站在李聞歌身旁的封離。那雙混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有期盼,有試探,有意滿。

“公子姿容昳麗,面潤唇紅,是個有福相之人呢。”

福相?

封離不免覺著好笑。

他從來都是災禍,是邪祟,從來沒有人將他與這“福相”二字扯上關系,若有,那也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他不著痕跡往李聞歌身後退去,再度勾住了她的尾指,但仍是被眼前這位老夫人眼尖地捕捉。

她怔楞著看向二人,嘴唇翕動:“你們……”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他們被衣袍遮掩的雙手,“你們是彼此什麽人?”

封離開口:“我們是夫……”

“什麽人且放一邊,”李聞歌揚唇,“方才掌櫃的說,要同二老商議將鎮堂之寶作聘禮一事,敢問二老作何考慮?”

“鎮堂之寶——”老夫人驚怒,胸膛連連起伏,“好大的口氣,你想要鎮堂之寶,絕無可能!你休想!”

她話畢便咳喘連連,在一旁扶著夫人的俞老爺子也立時便蹙了眉,面上犯難:“夫人切勿動怒!蘭心,扶夫人去院中小坐歇息。”

他轉回身來,垂目拱手道:“姑娘,並非俞某小氣,若說我齋中最珍最重之物,的確是那鎮堂之寶。婚姻大事不得兒戲,這番俞某也定然不會誆騙姑娘。”

“只是這鎮堂之寶有市無價,乃是前朝之物,按規矩不得輕易售出。更何況,它不是金盞銀鐲,而是座金玉水月觀音像。”

“是二十年前俞某南下行商坐賈時,自南海請回家祠之中,供奉有名的是我俞氏一族的香火,也關系我全德齋的買賣生意,實在是不能拱手讓人吶。”

見李聞歌不說話,他面上多了幾分焦急,又道:“不若這樣,請公子先隨老夫到堂中看一看八字是否相合,若當真是與我兒相配,那除卻鎮堂觀音,老夫這全德齋不論物件皆任姑娘挑選,要什麽要多少,全憑姑娘心意!”

李聞歌看了他半晌,還是搖了搖頭。

“不喜歡。”

“這!你!”眼見夕陽落了山,天色徹底暗了下來,俞老爺子回頭望了望高閣之上燈火通明的軒窗,想起自己躺在榻上生死未蔔的孩兒,心中如百蟻噬咬,疼痛難當。

大師算準的吉日便是今天,何況玉兒的命若是今晚保不住,難熬過此夜,如何還能等得下一個能接得住這繡球的人?

思即此,他咬咬牙,狠下心道:“好!你既非要老夫這觀音不可,那便給你!老夫要此人今晚便與我兒拜堂成婚,做我兒沖喜夫婿!”

封離眸光一滯,忽感指節勾著的那只手也抽離開來。他側過頭看向李聞歌,眸光驚異,“恩人……恩人這是何意?”

只見她眼中神色玩味又清明,但沒等到她回應,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將二人的思緒生生剪成兩半,傳入耳中的聲音既急迫又熱切:“老爺!老爺、姑娘她醒了!”

“什麽!”

人群瞬間像是被一把炬火點燃一般,沸騰著將話還來不及聽完的封離往大門處送,俞老爺子更是什麽都顧不得便擡步往樓上奔去。

封離一席青色長衫淹沒在了燈火與人影的重疊之中,李聞歌雙手抱臂輕嘆了一聲:“破了人家的劫數,哪能就這麽走了呢。”

來都來了,且瞧著吧。

金花生硌腳,她被人潮推搡之間又被人擠了一把,腳下的金豆子瞬間便沒了。她回頭略略看去,便見不久前與她小聲私語的大娘正佝僂著腰賣力地扒拉著旁人的衣衫,伏下身子扯開那些礙事的腳脖子,將地上金燦燦的好東西一個不漏地塞進胸前的布襟裏。

她面色充血,耳廓漲紅。

李聞歌松了松有些乏累的肩膀,隨著那些忙著關門大吉的家仆一並走入堂內。

在廳堂裏小坐的老夫人聽聞姑娘醒來,早便去了閣樓上不見了蹤影。李聞歌方踏入其中,便見幾人端著好茶,心照不宣地將封離按在太師椅上,好言好語地誇讚著。

見她來,封離登時便起身行至她身前。借著頭頂灑下的光亮,他的眼中蓄著質問,還有疑慮,以及一瞬而過的委屈。

“恩人是要……”封離幾乎脫口而出,可又覺得若是問她是否是想要將自己就此丟在這戶人家裏而後瀟灑離去,顯得自己太過刻薄。

話在舌尖繞了一圈,他的喉結順著吞咽的動作而滾動,覆而才重新開口:“恩人是看中了那座金玉觀音像麽?”

他並不清楚她到底有何用意,只能小心試探著去牽她的衣袖,低聲附在她耳邊道:“若恩人喜歡,我可以用別的法子將它送給恩人。”

言下之意是,不必讓他攪進這趟渾水裏,更不必拿他來換。

“人家看上你了,我能怎麽辦呢?”李聞歌避而不答,只是用指尖輕輕推著他的胸膛,令他離自己遠了一些。看著他驚訝而無措的眉眼,她甚至不太清楚對方到底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

這戶人家有鬼,他一個魔感覺不出來嗎?

“緣分使然,冥冥之中有人驅使著你接下了那只繡球,介因尋果,即便是我們一走了之,有些東西也依舊難以擺脫。”

她可不想走到哪裏還被一個冤魂跟著。只不過,這獨門高院裏頭的確有點邪乎,但那鬼在什麽地方倒是聞不到一點兒線索。

想著既然如此不若便順水推舟探個究竟,可看眼前的封離眸光之中不明就裏的顏色,她一瞬之間有些懷疑:

這才裝了幾日凡人,就把自己當成是身邊這些人的同類了?

搞這麽無辜做什麽。

他似乎還在咀嚼她話裏的意思,遲疑著開口,“恩人是說——”

“我的好兒婿啊!”已不知這是今日第幾回被打斷。封離繃著唇角,卻在下一刻被人熱切地捉住了雙手。

以俞老爺子為首,連同他的夫人與身後的家仆皆雙膝落地,涕淚漣漣感激道:“實不相瞞,為我兒沖喜一事光是兩載之內便已辦了三回,沒有一回能像今日這般,連姑爺都尚未進門,我兒便已醒來,還說要進一碗小米粥!”

“算是我豁出去這張老臉求求公子,只要公子肯應下這門婚事,便是老夫所有的家當都拱手相贈,老夫也絕無半個不字!只求公子救救我兒性命吧!”

俞老爺子與老夫人愛女心切,熬得日漸消瘦的身體眾鄰皆是看在眼裏,縱使是外人來此,聞得此言也不免多有動容。

話說到此處,站在一旁的大法師自然也要再添一把火,“確是如此。小道為俞姑娘算了三回,唯有這一次,公子的手相八字與大姑娘極為相合,可堪是天造地設,往後大姑娘的身子定會在公子福澤潤佑下重回康健,公子,您對俞氏有大恩吶!”

一個和到處游蕩的孤魂野沒甚區別的魔,能有哪門子的生辰八字?

別說是封離聽了此言會如何,連李聞歌聽了也不免覺著可笑。當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錢到位了,什麽喪盡天良的鬼話也敢往外說。

封離沈默地站在原地,沒有言語,只是將眸光移去了李聞歌的身上,一副自己做不了主的模樣。

方才與她的三言兩語眼下不能再繼續,他似乎是在心底嘆了口氣,有了幾分妥協的意味:

她想做什麽便做吧。

眾人也隨著他的眼光看向了李聞歌,俞老爺子頭腦靈光地站起身,拍了拍長衫道:“姑娘放心,只要您點頭,金玉觀音老夫定然為姑娘雙手奉上,如有食言,天打雷劈!”

“只是……”李聞歌聞言挑眉,示意他接著說,“只是姑娘得確保,這事姑娘一人便能敲定,不能回頭哪一日再有親眷上門來討要說法,這可就……”

“自然不會。”

李聞歌將身後的長劍側了側,“他是我遠房的表兄,自小失了雙親,如今跟著我跑江湖的,家中除了我以外再無親眷了。”

“那便好,那便好。”身後的那位老夫人見狀也舒了口氣,上前道:“那婚事就這麽定了。我兒難逢如此良人,擇日不如撞日,不若就依我家老爺所說,今夜就——”

“二老這樣著急做甚,我與我表兄也不會跑了。”李聞歌將封離拉到自己身邊,“我們遠道而來,是為了給我一個道上的小兄弟看病。如今奔波了許久也乏累了,可否先讓我們歇一歇。”

她話音一轉,“坊間傳聞不好聽,可我自是不信的。我表兄若是能做得您這般顯貴人家的女婿,是三輩子也求不來的福分。權當是前幾位沖喜的郎君命格不佳,這才倒黴過了身去。”

“二老若將婚事辦得太草率,在外人聽來未免是應證了那不實傳聞。我家表兄這般福祿雙全之人,又得了俞家這樣的好去處,總不至於讓他也……”

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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