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第十四章 恩人,我有話同你說

關燈
第14章 第十四章 恩人,我有話同你說

“這……怎會!”

俞老夫人聞言先是一驚,而後順著李聞歌的話訕訕點了點頭,“舊事舊人,說來都是傷心話,老身實在不想再提了。”

“玉兒的病癥一日沒有見好,我們所受的風言風語便一刻都得不到停歇。”她說到此,眼眸流轉之間不知又被什麽過往勾起了淒愴的回憶,悲痛地捂著心口,咳喘不止。

稍稍平定了些心緒,她不顧俞老爺子的制止,又開口道:“只是……只是老身與我家老爺的心思,全都在玉兒的身上,日日夜夜都盼著她好,外面說什麽我們也都顧不得了——”

“只有大師能救玉兒,也只有這位公子能救玉兒,只要玉兒能活,就是要老身一命換一命,老身也心甘情願!咳咳咳……”

“老夫人對小姐愛之深切,在下明白。”李聞歌拱手相拜,“本想著同二老商議,婚事在三天後舉辦,但聞老夫人如此,不若我表兄與俞小姐便在兩日後成婚,如何?”

“好,好!”俞老爺子護著夫人,“姑娘是爽快之人,婚期便依姑娘所說,許在兩日後吧。”

“只是金玉觀音如今還在老祠之中,還需姑娘等候一日。老夫明日便請法師將尊像請出,屆時再贈交於姑娘手中。”

“不著急,您老何時得空再談便是,好說好說。”言語雖不急不慌,但俞老爺子也並未忽略那看向自己笑瞇瞇的眼光中深藏著的精明與貪婪。

跑江湖的女兒家,多點本事防身才是真,要那麽多金銀傍身,不過是徒增引來殺身之禍的砝碼而已。有命得,可不一定有這個福氣享。

他不由又打量了眼前這姑娘幾眼。

長得倒是標致水靈,換作是尋常人家裏的姑娘,定然不缺人家相看。只可惜是個苦命人,只能孤身行游江湖,盡做些刀尖舔蜜之事。

甜不足一食之美,然有截舌之患也。

“既然如此,那速速派人前去,將這位姑娘的小友一並迎入宅中!”他吩咐畢,又像是才想起來什麽一般,拊掌道:“老夫真是人老心也糊塗了,這、這準姑爺都要進門了,竟還未來得及詢問姑娘與公子的名姓。”

“在下姓李,名聞歌。”李聞歌頷首,“表兄與我並非本家,他名封離。”

封離只是低垂著眼不言語。

在外人看來,這封公子據說是跟著這位姑娘跑江湖,可看他的衣著樣貌皆屬上乘,瞧著像是朱門繡戶裏頭的金貴公子,身上沒有半點子江湖氣,誰又知道到底是跟著做什麽營生的。

這姑娘心眼子機靈,想必是煩了這麽個拖泥帶水的累贅,也或許是他謀生的行當如今混不下去要靠這姑娘貼補度日了,才想著抓緊將他這麽個爛攤子推給別家去,她也好落得個一身自在。

俞老爺子從封離身旁走過,不動聲色地端量了他一眼。

一副倉皇且無力的模樣,看來是被這李姑娘棄了不假。二人是遠房表親,哪知道究竟是攀的哪一門親,萬一……

行至大門前,他不經意掃了一眼幹凈得不留一粒沙的地面,難免帶了幾分譏誚的笑。

罷了,不重要了。

“備車馬。”

*

客棧臥房內。

蒂罡睡得不知天昏地暗,猛然間感覺有人在拍自己的腦門。他掙紮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將自己從夢魘裏拉出來,出了一身的涼汗。

方迷迷糊糊地拱起薄被坐起身,卻見李聞歌正用他的褡褳收著東西,連燈也沒點一盞。

“閣主?”他擡起被壓麻了的手,“怎麽只有您一人回來了?那個家夥呢?”

話音剛落,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乍然便清醒了過來,面露喜色道:“閣主把他弄走了?!”

李聞歌擡起頭,想了想才答道:“算是,但也不是。”

“這……是什麽意思啊?”蒂罡嘶地一聲,忍著肩頭的扯痛,艱難地翻身下了榻,“才出去了半日,是出了什麽事麽?”

“是,不過是喜事。”李聞歌笑了笑,同他說起了今日晚間的見聞,驚得蒂罡掉著下巴,好半天也合不上嘴。

過了片刻,他才眨巴著眼說道:“啊?他一個妖怪還能給人家當女婿?”蒂罡言語之中甚至有幾分打抱不平的意味,“怎麽什麽好事都讓他攤上了。”

“不過,閣主您就這麽把他放進了旁人家裏,這豈不是放虎歸山嗎?萬一要是他心有怨懟,一招下去把那家子人一鍋端了可怎麽辦,那可就壞大事了。”

“你這腦袋瓜子成天都想些什麽呢。”李聞歌敲了下他的腦門,“整日冤枉人家是妖怪,今日還多虧著他攙著你,不然誰幫你扛上榻來?”

“誰要他攙著了。”蒂罡不服氣地捂著頭,聲音又小了下去,“再說了,弟子哪裏冤枉他了?”

那繡球怎麽不見拋給別人,偏偏往他手心鉆?還把閣主也勾得五迷三道的,不是狐貍精是什麽!

哼!

“別發楞了,車馬還在外頭,別讓人等急了。”李聞歌背上包袱,催著他下樓去。二人一並走著,蒂罡左看右看,還是忍不住問道:“話說,閣主您真打算就這麽安排啊?”

“他不是不願意嗎,就不怕他半夜偷偷跑了?一想到他要給人家當沖喜夫婿,弟子這心裏頭總覺得有點兒刺撓。”

“還有那個觀音像,是什麽寶貝,有什麽作用嗎?咱們也用不著求神拜佛的……是閣主您很缺銀子嗎?是不是弟子給您添麻煩了……”他越說著底氣越少,停在馬車前連手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李聞歌轉身看向他,頗為無語地嘆了一口氣,“問完了嗎?”

“想了這麽多,倒是一句沒想起來你的傷勢。熱鬧的確有,可你確定那時候你有命看嗎?”她單手將蒂罡拉上了馬車,掀開了車簾,“你什麽都不必操心,只需要安心養傷,等我拿到了人家的鎮堂之寶就行。”

“屆時你的傷也好了,咱們也能吃香的喝辣的,萬事不用愁,這日子要多瀟灑就有多瀟灑。”

馬車動了起來,簾外的趕車人的身影被車輿內的燈火打在了簾上,李聞歌好心情地看了半晌,語氣輕快道:“——前途真是一片光明啊。”

……

只有李聞歌一人獨自去了客棧,封離被留在了俞氏宅邸,不過眾人忙活著大姑娘俞成玉的食饌梳洗,沒什麽人管顧他,只將他送上了後院一處樓閣的第三層,而後說道:

“婚事還須再籌備兩日,便請姑爺與另二位小友在此小住。有何事可吩咐小人,姑爺早些休息,小的這便退下了。”

那兩個難聽的字眼戳著耳膜,封離緘默地轉過身去不願理睬。待身後的腳步聲遠去,他擡頭望向臥房外兩盞紅通通的燈籠,厭惡地蹙起了眉。

俞氏宅邸闊氣,雖從外面看門扉不顯,唯有進入其中方才發覺這前樓之後還連著這樣大的樓閣水榭。為了裝點婚事,除卻連廊與屋角皆高掛著燈籠以外,連欄桿墻頭也披上了紅紗,依照這般沖喜的勢頭,怕是恨不能將那水中的假山怪石也一並洗成紅色。

隨處可見的紅光將院落照得處處斑駁,風聲呼嘯之間,封離的呼吸變得愈發難耐急促。

刺眼的紅占據著視線,他的手不自覺扶上那座欄桿上的獅雕,用力地用上面繁覆的紋路割著手心,才壓下翻湧而上的那股反胃至極的感覺。

好惡心。

他不欲再待在此處,疾步退開門扇將自己關了進去,又擡袖將門口那兩道礙眼的紅光滅去。床榻上的絲被也是紅粉相間的顏色,他走上前去將那被褥翻了一面,露出裏頭的白,才稍稍好過了些。

這裏的一切都令人作嘔,他沒有躺下,只是倚靠著木架,闔著眼靜靜等她回來。

數到了廊下不知第多少個落下的水滴時,才聞見有擡步上樓的腳步聲。封離站起身,舉著燈燭打開門扉走至踏道處迎著二人。

燭火搖曳,待李聞歌走近時才能看清她的臉。她面容笑盈盈的,同他道:“燈籠亮堂,不用照也能看見路的,仔細燙著手。”

她看起來很高興,這讓封離原本不佳的心緒愈發低落。

而跟隨者李聞歌一同走上樓的蒂罡卻難得話少了一次,沒說出什麽難聽的話刺他。想必是她已經把此事告知了蒂罡,而蒂罡大抵也沒什麽可說的,只是在經過他時眼神覆雜地看了他一眼。

或許幸災樂禍,或許有暗喜。他看不分明,總之同她一樣,應當都是開心的。

他跟在一旁,固執地拿著燈燭,陪著李聞歌走進了最裏邊的一間屋子,看著蒂罡動作慢吞吞地上了榻歇下,又跟著她一並出了屋子,而後伸手攥住了她的袖角。

“怎麽了?”李聞歌回過頭。

他看著她,緩緩啟唇:

“恩人,我有話同你說。”

李聞歌點了點頭,但拿出了袖中藏著的藥包,“可以,不過我得先去溫一盞藥,你稍等我片刻。”

“先別去,”他跟上她,攔在她的腰側,“我只說幾句話,不會耽誤恩人太長時間。”

看著他這般急切的模樣,李聞歌收回了邁出去的步子,“那好吧。”

封離沒再言語,拉著那片衣袖將她帶進了自己的那間屋內,隨後合手將門關上,熄滅了手中的燭火。

李聞歌就近在一只圓凳上落了座,擡眼看向不遠處瞧著面色有幾分蒼白的封離,開口道:

“你想問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