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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接了我們小姐的繡球,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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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接了我們小姐的繡球,便是我……

兩人還未走近,便見前頭有一峻宇雕墻的吊樓,有人靠在二樓的欄桿邊上,揚著手往下撒著什麽。

那閣樓足有五層之高,端的是雕梁畫棟,在一眾低矮的街戶之中單單辟出了一份獨然無二。漆紅點綠的檐牙被殘陽的餘燼滾了一遍金,眼中棟宇便添了幾許恢宏之氣。

這兒比城中的繁華還是差了些,不想也有奢靡至此的富貴人家。

李聞歌看著零零散散的人群站在外圍,絲毫不敢靠近其中。只是那些人看似是在懼怕著,但除了少數人從中匆匆而過,大多人都還是停留在原地,或看著高閣之上,或看著灑落地面的閃著金光的物什——

是金花生。

天上撒金豆子,這樣大的好事,難怪這些人都不願意走了。只是這附近也不曾有兵衛或護院,他們卻躊躇著不上前將金子搶回自己的腰包,定然是有什麽蹊蹺所在。

二人小心翼翼從人群外圈融了進去,李聞歌隨意拍了一個大娘的肩膀,低聲作十分有興致的模樣問道,“這是在做什麽?怎麽還有人青天白日的撒錢吶。”

那婦人瞥了她一眼,嘖聲道:“你們是外頭來的吧。這是俞東家的大姑娘又快死了,想著沖喜吊口氣回來呢。”

李聞歌聞言朝那腳樓的正門處看去,金匾高懸,上面赫然是“全德寶珠”四個大字,晃得人眼花。門大敞,四面都掛了紅錦金鈴,進進出出的家仆皆是身穿喜服,沒有一個臉上不堆著笑,是真情還是勉強,就不得而知了。

“沖喜……一般不是擡新人進府麽?”李聞歌不免看了一眼身旁的封離,想起他那夜身著紅裳的模樣來,“按照俗禮得招婿,他們撒金子是做什麽?”

“哪有那麽容易招哦,”婦人搖搖頭,“你不知道,這家都死了三房女婿了。招一個去一個,你瞧瞧門口那五口楠木箱子,裏頭沈甸甸全是金錠,可哪戶人家願意把自家子孫送進鬼門關裏頭呢?”

“更何況俞東家回回都是請的法師,特意算的八字相合的適婚男子,也是花了大功夫好勸歹勸才買下了人家。可再如何缺財,這接二連三的都沒了,諒是神仙也不敢貿然進門了。”

“這家小姐為何會這樣?”李聞歌蹙了蹙眉,“是生來有弱癥,還是害了病?”

這婚事成一個死一個,要靠沖喜來續命的倒還真少見。這越姑城是個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人多,鬼也多,別是碰上了什麽索命東西了。

“也不知是不是娘胎裏帶來的毛病,”那婦人盯著閣樓上又叮鈴咣啷撒下來的金點子,眼神都發了直,但沒動半點步子,“就記得好像是他家大姑娘及笄那一年,舉家去觀音廟處小住了幾日,據說回來掉進水裏去了。”

“從那以後身子骨就不行了。有說是他家大姑娘體陰,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這才掉進了水裏。還有說是不小心墜湖的,被水鬼上了身的,怎麽說的都有,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

婦人抻著頸子往裏頭瞧了瞧,拍拍李聞歌的手道,“你看,法師還在裏頭呢。”

“這回可不一樣了,這回聽說法師沒算出來與大姑娘相合的八字,說是什麽緣從天降,新姑爺是自己找上門來的。”她面容神神秘秘的,又壓低了聲音,“所以今日才來了一場招婿,誰要是拿了這金花生,就得被叫進去給那大師看看,不過是大家夥知道了沒人接就是了。”

李聞歌點了點頭,心道這些看客倒還算心善呢,沒同那些遠道而來的人瞎忽悠,讓人家進去做沖喜女婿。

不過想來也是,這一場婚事畢竟被賦予了關乎人命的色彩,外頭來的人大多都是有頭有臉的商戶,他們不缺錢不會輕易上當,這些人自然也沒那個膽量隨意出手。

但是……

“都沒人撿,豈不是錢也白扔了,人也沒撈著嗎?”

婦人一臉意味深長地搖搖頭,咧開嘴巴露出一口黃牙,“那又如何。這個不成,待會兒還有拋繡球呢,總能歪打正著砸著一個不是?”

李聞歌莫名覺著有些好笑。大娘話音剛落,便聽得那閣樓上方有人舉著紅繡球敞開嗓子唱了出來。聽著像是越姑城的方言,又混著腔調,李聞歌側著耳朵也只聽清了那女娘子對著繡球說什麽“心慈善、性溫良”一類的祝詞。

“——你休打那無恩情輕薄子,你尋一個知敬重畫眉郎。”

李聞歌餘光裏似乎瞥見有一人背著藥箱步履不停地從這戶人家的小門側身擠了進去,眸光變得難以探究。身旁的封離旦覺無趣,也不喜置身吵嚷之中,勾了勾李聞歌的指尖,“恩人,我們走吧?”

“好。”李聞歌輕聲應下,便與他一並往外頭走,她想起來片刻前不經意間瞥見的人影,思索後方道:“對了,我方才看見了一個人,不若我們……”

她話沒說完,忽而感覺到牽著自己的手的封離不知為何忽然停下了腳步。她隨即有些疑惑地回頭看向他,卻見滿天金箔紅屑之下,一抹血紅的綢錦落在他的肩頭——

而他的臂彎處,赫然躺著一個系著同心穗的大紅繡球。

封離就這般站在原地怔楞了許久,身前那抹艷麗的紅刺得他眼睛發疼。不知是否是想起了什麽,被風吹亂的額發遮擋著他的瞳孔,叫人看不清裏頭濃得化不開的郁色。

還是李聞歌先一步反應了過來,挑了挑眉梢看向閣樓上方匆匆下來的人,輕聲笑道:“你們家小姐挑夫婿,原來這麽草率啊。”

來的幾位女娘子看上去是家仆身份,做不了主。一位長髯老先生頭戴六合巾在人群讓開的道中向封離走了過來,伸手相請,半點眼神也不曾分給一旁的李聞歌:“老夫是全德齋掌櫃劉洪,見過準姑爺。”

進度真夠快的,這就叫上了。

李聞歌心下稱奇,還未開口,身旁的封離似乎終於回過神來,將自己臂彎出的繡球拿在了手上,重重擱在那人的手掌心,而後冷聲道:“我不是你家姑爺,休要胡亂攀扯。”

這還是自她救下他的這麽些天來,頭一次聽他用這般冷硬的語氣說話。

“恩人,我們走。”

“姑爺留步——”

李聞歌還未來得及轉身,周圍的一群看客也好家丁也罷,便都簇擁而上將出口堵死,困著封離的出路。

“這是什麽意思?”看著封離抿著唇慍怒的模樣,李聞歌索性拉著他走到了那老者跟前,也知曉了這便是他們下的套。

或許前幾任死的不是越姑城的人,而是宰的如他們一般的外來客。何怪那大娘那樣好心,打消了旁人的戒備,而後趁其不意試圖讓人把繡球拋下來,最後合力蜂擁而上,怎麽著也要將人送進俞家的大門。

“公子既然接下了我們小姐拋出的繡球,那便稱得一句我們俞家的準姑爺了。按規矩,要隨老夫面見法師,看看與小姐八字是否相合的。”

“姑爺請隨我來。”

封離冷下了眸光,“我沒有接下,是你們擅自將繡球扔過來的。”

“那姑爺您也可以不接,為何要執於手中許久不放呢?”劉洪瞇著眼笑得慈愛,“更何況,我等在樓下所見情形,是旁人見繡球或躲或閃,唯有姑爺您立於原地,大師所說天降良緣,不過如此啊。”

“可見姑爺也是有作為敢擔當之人,定能為我家小姐帶來福澤,成佳緣一段,天作之合。”

“老先生這話可就不厚道了,”李聞歌慢慢松開了封離的手,笑問道,“為你家小姐帶來福澤,延續壽命,那我們呢?”

“我們能得到什麽?”

劉洪也不問李聞歌是何身份,只是應聲點著頭,蒼老的臉上盡是被笑意壓出的褶皺,似乎就等著她開口問這句話。

身後的家仆也是明白人,當即便拊了拊掌,擺在門前的幾口上好的木箱便被擡到了二人面前,一一打開。金錠明晃晃的光打在人臉上,連人也照成了金子。

劉洪雙手背在身後,滿意地看著李聞歌的面上現出他預料之中的笑容。而後便聽她尾音上揚,反問了一句:

“就這?”

他臉上一僵,不想這女娘子比他想的口氣大了些,不過幸而全德齋從不缺金銀首飾,揮揮手便又呈上來一個連寶盒上也繡著絨花的軟翠頭面,雕的是孔雀羽,襯珍珠流蘇。

“您再看看?”

李聞歌走上前去,仔細端詳著那套精致透蜜旁兩條金攢絲尾。放到別處這可堪瑰寶之選的物件,如今被輕易地請了來,看來這家金銀閣來頭不小。

她擡起手指了指,“加上這個,也不夠。”

“你——”劉洪胡子一歪,話也重了些,“這副孔鳥凳枝頭面價值黃金千兩,不亞於這五箱金錠,敢問姑娘還想要什麽?”

“做生意,難免有強買強賣的時候。可婚事並非買賣,不能混為一談,這不是眾所周知的事嗎?”李聞歌眨了眨眼,“可是你家招婿明碼標價,這擺明了是要買人回去。怎麽,只許你強買,不許我要價嗎?”

“你們得拿最好的東西來,才配有十足的誠意要人。”

封離不住向李聞歌看去,思量著她說的話。聽起來似乎是在幫他同這老匹夫拉扯,只是話裏話外總覺得隱隱有哪裏不對……

“恩人。”他再度牽上了她的袖角,神色懇切地示意他們不如快些離開這裏,即便是……暴露身份,用符咒、用法術。

李聞歌意會地輕點下巴,揚了揚手道:“既然給不起,那我們就走了。”

外圍堵著他們的那群人一聽這話,立馬又向中間搡著把兩人推向裏頭,築城一堵結實的肉墻。若是這姑爺跑了,地上的金豆子可就掐不進口袋裏了。

那邊的劉洪見狀也不緊不慢地往後退,只待這些擠破頭的人將他們弄進自家門口,屆時門一關,誰買誰賣還不一定呢。

李聞歌的指尖凝了點力,抵著面前一個壯漢的腰腹稍稍一推,那人吃痛往後縮起腰來,不慎帶倒了身後的人,頓時就岔開了一道口。

將要踏出去,便聽得身後的劉洪跑著上前,恨不能抓著兩人的肩給人薅回來——

“姑娘要什麽直說便是,我們豈會怠慢!”

“來人,去將老爺和老夫人請來,便說是商議以鎮堂之寶作聘禮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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