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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可否牽著恩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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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可否牽著恩人的手

“越姑城。”

正說著話,封離自不遠處迎上前來,“恩人。”

“我們還是自來時的路下山麽?”他眸色有幾分為難,“秴縣已是空城一座,只怕賃不到車馬。越姑城離此處不知路程幾許,若是太過遙遠,蒂罡師父的傷真的無礙嗎?”

蒂罡沒忍住又翻了個白眼。

用得著他在這假好心,心裏怕巴不得自己死了才好呢!

“他如今有些低熱,我們腳步得再快些。”李聞歌回頭看了看蒂罡,正巧逮到他一個翻上天的大白眼,精神十足,一點兒看不出來身有重傷的模樣。

早知道就不給他封穴了,疼死他拉倒。

“原本打算讓你二人行軾車,我有飛塵足矣,但眼下來不及了。這裏距靈霄峰不遠,就讓飛塵自行回山門,至於我們,便用禦劍之法前去吧。”

“可、可弟子不會禦劍術,”蒂罡瞥了一眼身後的長劍,“不會又要被您拽著衣襟飛吧?”

“不樂意的話你就待在這兒好了。”

“啊?”蒂罡立刻收了自己的那副苦瓜臉,僵著胳膊樂呵呵地湊上前去,“樂意樂意!閣主您就是拿根繩子吊著弟子也行,弟子絕無異議!”

封離跟在二人身後,看著前面笑得燦爛的蒂罡,唇角也微微彎起了弧度。

初見時,對方秉持著對陌生男子的禮節,加之還有李聞歌從中的作用,而對自己恭敬和善。而今一夜之間變為了這般明嘲暗諷的態度,因為什麽,封離自然也心知肚明。

可他聞起來滋味很一般。

封離收起了笑意,攏於廣袖中的手按著腕處的傷痕摩挲。修為不精的家夥,連氣息都混濁,令他根本沒有想要進食的欲望。

不知此等小魚小蝦,又會便宜了誰呢?

……

長劍之上,李聞歌抱臂立於前側,時不時打開酒囊淺抿一口,潤潤唇瓣。封離怕站不穩,挨著她緊緊扶著她的腰側,臉色略蒼白。

“你還好嗎?”李聞歌側過頭,山間雲海上的風將她的發絲吹亂,拂過她的長睫,越過了鼻梁觸到了封離的耳旁,帶來些微的癢。“若是害怕,可以再抱緊些。”

迎著日光的眼眸被照得明亮,那雙眼睛的目光從遠處慢慢收回來,停留在他的臉上,像是被烈火錘煉出的一根針,猛烈地刺進了他的瞳孔。

馥郁的香氣隨著風浪包裹著他的周身,鉆入他的鼻腔,攥著她腰側絲絳的雙手緊了又緊,他不由別過臉去,聽見自己壓抑的聲線:

“……是,多謝恩人。”

“嘁。”

有什麽可害怕的,他一個妖怪難道不是成天到處亂飛?

坐在劍尾的蒂罡撇過頭,冷嗤了一聲。只不過動靜太小,聲音淹沒在了呼嘯的風聲裏,並未傳入前面的人的耳中。

一口一個恩人的,叫得真惡心!

誰知道那副人模人樣的皮囊下面安的是什麽黑心,還敢貼閣主那麽近!閣主的衣裳也是他配摸的嗎?一雙臟手玷汙了閣主好好的衣裳!

他看不下去,又將頭給扭了回去,揚聲道,“對了閣主,弟子就說為何聽著這越姑城的名字如此耳熟,現下弟子忽而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

李聞歌的聲音被風裹挾著往後面飄,聽不真切。蒂罡不住坐近了些,說道:“夢留尊者!夢留尊者在凡間渡劫,便是在越姑城!”

李聞歌頷首,夢留尊者是靈霄閣為數不多精通醫術的法聖,此行前去,也便是為了找他。只不過對於他在越姑城渡劫一事,她的確略有耳聞,但至於到底渡的是什麽劫,似乎並未有人提起過。

“你可知尊者有何劫要渡?”

蒂罡一楞,搓了搓脖子搖頭道,“這……弟子就不清楚了。但弟子有一個問題,尊者已是大乘之期,此次入世據說是既斷了修為,又了結了前塵記憶,如今已與凡人無異,如何能尋得到他?”

“萬一他不記得自己會醫術,沒在越姑城當個行醫濟世大夫呢?”蒂罡自顧自道,“況且,他都是凡人了,還能解得了我身上的屍虺蠱嗎?說不定還不願意收我這個燙手山芋呢。”

“小師父不必多慮,越姑城是何情形,只怕也要等我們去了那處方才知曉。”封離朝著蒂罡露出溫潤的笑意,“即便是他不能,越姑城想必能人異士眾多,定有能解毒的辦法。”

逆著光亮,蒂罡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只不過用趾頭想想也知道,他一定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假笑。明明是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臭妖怪,在這裏裝什麽裝!

“噢。”他興致不高地瞅了封離一眼,“我又沒和你說話。”

“蒂罡,不得無禮。”

蒂罡不服氣地癟嘴,方想開口反駁,便見封離轉過身去,低聲道:“恩人不必怪罪小師父。他畢竟有傷在身,昨夜若無他,興許遭殃的人便會是在下了,在下應當感激才是。”

“若小師父無意與在下多言,那在下便少說些話,小師父也好寬慰些,這沒什麽的。”

可惡!他居然——

蒂罡恨不能起身將他就此撞下去,讓他徹底現出原形為罷,只惜他怒得嘴唇哆嗦,但奈何這劍行得太穩,他貿然行事肯定得挨一頓罵。

都怪這個死綠茶!

李聞歌聽見了身後拳頭錘大腿的悶響,搖了搖頭,朝身側的人輕嘆了一口氣,“閣中教導無方,門下弟子失了禮數,委屈公子了。”

封離聞言一笑,低下頭也緩緩搖了搖頭,“無事,只願未曾給恩人添煩才好。”

聽聽,什麽叫做千年狐貍萬年龜——

那地瓜可學著點吧!成天冒冒失失的,什麽都掛在臉上,回頭被人賣了也只會四腳朝天地無能狂怒罷了。

*

花庵山下,越姑城。

此前因著秴縣遭難,他們一路上就幾乎沒有見著人,唯一有人樣的又都不是人。如今到了越姑城,可算也是聞著點人味了。

“這越姑城這麽大,街上全是人,我們怎麽找啊?”

李聞歌擡步向前走著,“先去百草堂裏將你的毒氣給刮了,再想下一步。夢留尊者眼下化為不知名姓的凡人,沒有任何線索,便只能碰運氣了。”

“幸運的話或許今日便能見到,不幸的話,或許等我們離開此地,也不能見上他一面。”

越姑城骨刀療法,專對毒氣入體不深,療效至少可管半個月之久。隨意打聽了一番,便知這兒最有名氣的就是東街拐處沒掛幡的那一家,醫師是個啞巴,但手藝極佳,刀準不疼。

“真的假的,真的不會疼嗎?”蒂罡半信半疑地跟在後頭。傳奇裏關公刮骨療毒的壯舉他也不是沒聽過,可人家是名將,他哪裏有那等體格與魄力。

而事實證明,世上最騙人的兩個字便是這“不疼”二字。

蒂罡坐在檀椅上,即便是嘴裏被塞了一塊硬木頭,也仍舊是嗚咽著,疼得齜牙咧嘴。奈何眼前這醫師也同他嘴裏銜著的那塊木頭一樣,一手替他刮毒,另一只手如鐵鉗一般死死箍著他的手臂,不讓他動彈半點。

生不如死的體驗其實數來不過一柱香的功夫,被按坐在椅上的蒂罡卻是汗流浹背,恍若過了半世之久。

末了,他也不知李聞歌是何時去外面換來的銀錢給那醫師的,只抖著嘴唇,臉色蒼白地被封離扶著身子,顫顫巍巍的跨出了門去——

此生再也不願聽閣主忽悠了……

只是方出了門,迎面便撞上一人的肩膀,讓他本就疼得直不起身的傷口雪上加霜,直直倒在了封離身上。

“抱歉,事關危急,在下無意沖撞,這位兄臺無事吧?”

那人頭戴冪蘺,被皂紗遮住了半張臉,叫人看不清面容。而此刻蒂罡也根本顧不上說話,慘白著臉色大口喘著氣。

身後的封離偏過頭查看了一番他的傷勢,好在只是輕微地牽扯了創口,並未滲血。“還好,並無大礙。”

那人身背藥箱,長舒了一口氣,“那便好。在下就在百草堂坐堂,只是眼下還有病人等候,不能給這位仁兄細看傷勢。若是日後有恙,二位可來此處尋在下。”

話畢,他便急匆匆背著藥箱往堂中去了,險些又與迎面要堂門的李聞歌險些撞在了一起。李聞歌側身躲開,回身看向急匆匆往裏面去的人,若有所思地盯了那背影片刻。

“恩人,可還走麽?”

她回過神,攥著藥方踏了出去,“來了。”

蒂罡不便行動,他們只能就近找個客棧暫且歇下。地方破舊,場子也小,連廂房都沒幾間,不過好歹大堂的後廚裏有個能煎藥的地方。

“你暫且在這裏休息,好好睡一覺,我與封公子出去轉一轉,”李聞歌替他掖好了被角,“若是晚上你好些了,明日我們便去城中看看。”

“越姑城城中有家苗醫,對這類蠱毒甚為精通,我的原本的意思便是要帶你去那裏瞧瞧,所以等你能走了,我們即刻便趕過去。”

待兩人前後踏出客棧,發覺白日光陰短暫,分明沒做幾件事,天邊已是斜輝初現,街角有幾戶攤子也點起了燈盞。

“眼下快到晚上了,長街上人來人往的,你跟緊我,別被人群沖散了。”

封離應聲點頭,垂眸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節略略動了兩下,便走上前去輕輕握住,“可否允許在下牽著恩人的手,這般,在下便如何也不會弄丟了。”

隔著衣袖,兩人指腹貼著指腹,在步幅搖晃下摩挲。李聞歌唇角噙著笑意,看著兩人並肩而立在燈下的緊挨著的光影,恍若與那些游春的璧人一樣。

有些可笑。

走了有一段路程,卻聞得前方有鑼鼓躁響,零星人頭竄動,還有幾個疾步躲閃的男人與女人。

“那兒發生了何事?”李聞歌輕輕晃了晃封離的手,“我們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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