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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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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白露

陶茗身形修長,懶散的模樣倚靠在院門,一雙美眸自兩人下車便緊緊盯著不放,看似淡然,細看眸中情緒卻萬般覆雜。

車子停在院外,薛絮一只手提著給老人的禮物,一只手緊緊牽著陶挽,迎著陶茗的目光向她靠近。

眼見著那個讓自己日思夜想的妹妹被別人牽在手中,乖巧溫順,卻連看自己一眼都那麽不情願,陶茗心中湧上一團火,繼而又只剩下悲戚。

陶茗站在進院子的唯一通道,兩人不得不在她面前停下,薛絮抿著一個淡極的笑,松開了陶挽的手,伸向陶茗,一如平常般溫和開口:“你好。”

“你好”,陶茗淡淡回著,卻沒有搭理女人因為禮貌而伸出的手。

陶挽輕哼一聲,飛快地拉回薛絮的手,緊緊扣住,這才不悅地看了陶茗一眼,冷漠道:“我回來看奶奶。”

陶茗有些受傷,但高傲的她不允許自己在情敵面前表現出來,只是註視著陶挽,“你沒告訴我,你告訴我我今天就不會在......”

“沒這個必要。”陶挽打斷了她,她雖然不想見到陶茗,但也不是怕她,還要刻意避開。

薛絮用大拇指輕柔地在她手背上摩挲安撫,並沒有理會對自己懷有敵意的女人,打招呼只是出於自己的修養,但她並沒有忘記那晚這個女人讓陶挽如何痛苦,又是如何在電話中威脅自己。

陶挽感受到了,望著她微微一笑,“走吧。”

兩人和陶茗擦過,往院子裏去。

陶茗自嘲笑了笑,又失神站了會兒,碰上從田地裏回來的母親,竟是有些委屈地說:“阿挽回來了。”

又說:“帶著她的新女朋友。”

陶母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腦門,“也不知道那小妮子到底有什麽好的,從小你就喜歡圍著她跑。”

“誰知道呢?”

陶挽奶奶姓胡,已經有八十二了,這樣子的年紀,誰都知道,隨時都可能離去。

陶茗之前只告訴她奶奶病了,她沒問,陶茗也沒說,具體是什麽病。

從院子裏到屋裏不過二十米,陶挽的腳步卻放的很緩慢,她的猶豫和忐忑不安薛絮能夠感受得到。

“別怕。”

陶挽在門口停住腳步,屋裏濃郁的中藥味道撲鼻而來,她抿緊了唇,慌亂並沒有因為薛絮的安撫而消失。

她突然就害怕起來,怕自己是一個不幸的人,還會把這種不幸帶給別人。

雖然她心底怨恨奶奶,卻希望她能長命百歲。

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熟悉的溫暖馨香柔軟地包裹住她,“別怕,沒事的。”

“咳咳咳,咳咳,是小挽嗎?是小挽回來了嗎?”

屋裏的老人聽見了動靜,劇烈咳嗽起來,語氣裏分明帶著欣喜,甚至是驚喜。

陶挽一下就紅了眼眶,既開心又無比地擔心。

薛絮牽著她,終於堅定地走進了屋,老人臥在床上,已經是溫暖的五月,老人身上卻還蓋著冬天的被子。

墻上掛著的小電視正在播放一部老片子,音量調的很小。

胡奶奶看見陶挽的那一瞬間,神色激動,瘦削的手臂撐在床上想要坐起來,陶挽忙過去扶她。

胡奶奶順勢握住了她的手,嘴裏不停喊著:“小挽,小挽。”

薛絮見此情景,默默退了出去。

握著自己的那雙手粗糙不堪,陶挽的心被刺痛,卻還驕傲地不肯低頭,不肯軟化,她就是很在意,她就是很記仇。

她固執地把頭扭到一邊,胡奶奶卻欣慰地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良久才心疼地說:“瘦了,瘦了好多。”

陶挽心裏有氣,不肯轉過頭,也不理會老人的話,可淚水卻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小挽,以前,是奶奶對不起你,這兩年,你一個人,受苦了,別怨奶奶了,好不好?”

要讓一個老人低頭認錯,如此卑微,並不容易,陶挽終於肯面對面好好看看奶奶,蒼老不堪的臉爬滿了皺紋,臉頰凹陷,眼睛同樣濕漉漉,陶挽沒忍住,痛哭起來。

五月的天氣,似乎總是晴天,陽光滲進屋內,郊外蟲鳴鳥叫不絕於耳,院子裏養了些花,還有大盆的仙人掌,一切都是那麽生機勃勃,那麽熱烈。

薛絮坐在屋外的木板凳上曬太陽,聽著屋內的哭聲,不著痕跡地嘆了一口氣。

隔著一代人,生命力漸漸弱去的老人與她的孫女終於達成了某種程度的和解。

陶茗和母親開車到集市上買了菜回來,雖然自家也種了些,但太少,她做過很多混賬事,可她從來不願意讓陶挽受苦。

陶母提著菜只瞥了一眼屋外的薛絮,就進了屋,對她並不待見。

小妮子長了一副狐貍精樣,找的對象也是一副狐貍精樣。

陶茗慢慢悠悠走進院子,看見薛絮的那一刻,眼神便淩厲了起來,她一步步走近,在薛絮旁邊坐下。

距離一下拉得很近。

或許壓迫感是與生俱來的,薛絮雖然清冷,但最多給人以距離感,且認識的人都認為她溫柔,可陶茗一靠近,無形之中就有了壓迫感,這讓薛絮不太舒服。

但和陶茗之間勢必會有一場談話,她無可避免。

兩人靜坐許久,都沒開口,最終是陽光曬得陶茗發熱,她才開口,“換個地方聊聊。”

薛絮站起身,“走吧。”

陶茗把她帶到一片竹林,薛絮跟在她身後略顯遲疑,女人笑嘻嘻湊過來,低聲道:“怎麽,怕了,怕我在這裏把你殺了嗎?”

薛絮淡淡瞥她一眼,繼續走,量她沒這個膽。

原來是林間綁了兩張吊床,陶茗隨意地躺上去,“請便。”

薛絮沒躺也沒坐,就站在離她兩米遠的地方,淡然開口,“你想聊什麽?”

“突然不想聊了,你回去吧”,那女人合上眼眸,慵懶隨意道。

“呵”,薛絮輕笑一聲,含著淺淺的嘲諷。

陶茗果然睜開了眼,死死瞪著她,“別以為阿挽現在喜歡你,就會和你一直在一起。”

薛絮並不放在心上,微笑著回她:“你想說什麽?”

女人翻身從吊床上坐起來,“你知道這世界上最難競爭的是什麽人。”

她緊緊盯著薛絮,“是死人。”

“阿挽永遠忘不了她,你也永遠不可能走進她的心,阿挽和你不過是玩玩而已。”

薛絮明凈的眼眸望著她,語氣平靜,“你就想說這個。”

“那我們沒什麽好聊的了。”

薛絮轉身就要走。

“你站住!”

她突然大聲,薛絮被驚到,停下了腳步,身後卻傳來了哭泣聲。

原來也不過是一只紙老虎罷了。

大概是為了維護她驕傲的自尊心,薛絮沒有轉過去,假裝不知道她哭了。

靜默了一會兒後,她還是溫和地主動開口了:“陶茗小姐,你和阿挽的事,我都知道。”

“你已經很明白,她不可能接受你的感情,何必執著。”

“你故意說一些傷害她的話,你故意威脅她,玩一些幼稚的把戲,更不可能讓她接受。”

“你應該知道,她比誰都驕傲。”

“她現在狀態很好,如果你真心為她好,就不要再傷害她。”

“站在她女朋友的角度,我很討厭你,希望你離她遠一些。”

“站在阿挽的角度,我希望你先給她足夠的時間,然後向她道歉。”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我同情你,但可憐也不是你亂來的理由。”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是阿挽,很喜歡曾經的姐姐。”

薛絮說完就離開了,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下,女人的哭聲隨著她漸行漸遠而弱下去。

短暫的相處,薛絮已然窺得這女人的性格脾氣,也明了她之前的所作所為。

愚蠢而幼稚,可憐又可笑。

但至少,不是真的那麽壞不是?

回到院子時,她原先坐的長條板凳上坐著陶挽和胡奶奶,金黃的陽光灑在她們身上,祥和美好。

見她回來,陶挽招了招手,“你去哪啦?”

薛絮溫柔地笑,“隨意逛了逛,奶奶您好,我是阿挽的朋友。”

胡奶奶高興地點頭,“好,你好你好。”

陶挽牽住她,跟奶奶說:“奶奶,不是,她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愛人。”

“以後會是我的妻子。”

奶奶和薛絮都楞住了,薛絮既驚又喜,可又隱隱擔憂,但事已至此,她緊緊牽住陶挽,鄭重道:“是的,奶奶,我會好好照顧阿挽的。”

胡奶奶呆滯了許久,盯著她倆看了許久,最終才點點頭,握著兩人的手,說好。

她不太明白同性戀,但她明白妻子的意義,她對陶挽心中虧欠,只希望她今後幸福快樂,至於別的,她也沒那個命去深究了。

中午是陶母做的飯,飯桌是非常傳統的四方桌,板凳是長條高板凳,薛絮和陶挽坐在一起,其餘三人一人一方。

席間只有胡奶奶拉著薛絮和陶挽說話,陶母和陶茗都異常的沈默。

陶母自然是因為無話可說,而陶茗,眼睛紅紅的,低著頭吃飯,不知道是不是陶挽的錯覺,她好像哭過。

飯後兩人要走,胡奶奶百般挽留,直到兩人都快走到車邊,陶茗忽然追過去。

“留下來吧!”

她微紅的眼眶和沙啞的嗓音讓陶挽確認她哭過了,薛絮沒說話,讓陶挽自己做決定。

陶挽看著她懇切且難得真誠的眼神,態度軟了些,淡淡道:“明天要上班。”

意思還是不能留。

“你們開了車,回到市中心不過一小時,明天一早走也來得及。”

怕她們再推拒,又道:“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就多陪陪奶奶。”

薛絮看她一眼,握住陶挽的手,“那就明天再走吧,阿挽。”

“好吧。”

胡奶奶一張臉笑得皺紋更深,陶茗也忽然如釋重負一般,松了口氣。

陶母不情願地收拾了客房出來,薛絮禮貌道了謝,只換來一聲冷哼。

“你對這種人這麽有禮貌幹嘛?”薛絮在這裏受氣,陶挽很不爽。

“沒關系,累了嗎,要不要躺會兒?”

“要。”

薛絮一躺下,陶挽就縮進了她懷裏,親昵地在她頸間蹭著,像是一只粘著主人的貓咪。

緊緊抱著還不夠,陶挽摸到她的手,緊緊扣住,無意識地摩挲著指節。

那裏空空的,缺了點什麽。

陶挽從她懷裏擡起頭,突然道:“薛絮,嫁給我吧。”

一向穩重自持的女人也無法再平靜,她笑著問:“這麽突然?”

“上午在奶奶面前,已經打過預防針了,你還沒回答我。”

薛絮牽著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低頭吻下去,回答湮沒在唇齒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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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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