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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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宋時衍低頭,視線落在手裏的身份證上,上面的小青年表情木然,已經說不清是什麽時候的照片。

久違了。

宋時衍忽然覺得陌生,分明還是自己的臉,卻早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他以前,竟然這麽不討喜嗎?

他的視線從身份證上略過,拇指一點一點掃過自己的照片,遲書譽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頸上,他的心都慢了兩拍。

一切都結束了,一切又好像剛剛開始,分明變成貓又變回人不過半年光陰,卻像是過了一整個世紀。

他的手上緩緩長出稀疏的白色絨毛,又仿佛錯覺一樣收縮了回去。

遲書譽看著他把身份證揣回了口袋,撤開身子,又想起了什麽一般。

他其實不希望宋時衍和原生家庭扯上太多關系,猶豫了幾天才說出口:“陳雅如想見你。”

宋時衍的眉梢染上錯愕,又收斂,意外地收緊手指,恍若未覺:“什麽?”

他從遲書譽的身側走過,順手拿起桌上削好的蘋果吃了口,被酸得倒了牙,險些忍不住吐出來。

宋時衍的五官皺了起來,又洩憤一樣咬了口蘋果,他這輩子沒吃過這麽酸的蘋果,第一口說是意外,第二口簡直是存心。

遲書譽的視線全落在他身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酸了就別吃了。”

修長的手從他臉頰上落下來,放在了宋時衍的嘴邊。

宋時衍並沒有把自己吃過的東西吐到人手裏的教養,往後撤了一步,自己嚼吧嚼吧吃了。

他這態度明顯是逃避,遲書譽便也不再提。

他了解宋時衍,這人向來喜歡逃避,逃避得又不徹底,不出五分鐘自己就會把扔到一邊的話題撿回來。

宋時衍不知道他心裏頭怎麽想的,狠狠地吃了幾口蘋果,酸得自己眼淚掉下來,才將蘋果塞進遲書譽手裏,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我不見她。”

陳雅如曾經是宋時衍心裏的光,這話說起來中二,可宋時衍找不到更好的形容。

她漂亮,優雅,知性,只是被困囿在家庭暴力裏,活成了不屬於她的模樣。

宋時衍記憶裏的家,最開始其實不是支離破碎的。

宋北川很愛陳雅如,至少他表現出來的很愛。

他們或許不是什麽很好的家庭,宋北川忙於工作,陳雅如忙於演戲,或許父母都不陪著宋時衍,但是他的幼年生活很幸福。

他們會一起逛商場,陳雅如帶著口罩墨鏡全副武裝,宋北川抱著小小的宋時衍問他吃什麽。

一切的一切,都在一個晚上改變了。

宋時衍撞見了宋北川和助理周瓊擁吻——後來他才知道,周瓊家裏也很富裕,周瓊做助理,不過是父親出軌的遮羞布。

宋時衍很聰明,他早早便知道告訴陳雅如父母可能會吵架。

可是他太小了,小到心裏藏不住一丁點的事,他抹著眼淚問陳雅如是不是要和爸爸離婚。

不然為什麽爸爸要出軌。

陳雅如不是什麽溫柔性格,她和宋北川大吵了一架,甚至揚言要離婚。

宋時衍那會想著,最壞的結果不過是父母離婚。

可是他從來沒想過,陳雅如並不很想離婚,她只是借著宋北川出軌的名頭,為自己謀資源,讓宋北川愧疚。

宋北川卻不是什麽好東西,他開始家暴囚禁陳雅如,宋時衍總護著媽媽,宋北川就認為母子倆沆瀣一氣,便對著他們一起下手。

父親暴戾兇狠,母親軟弱又不堅定。

宋時衍太小了,小到看著母親滿身傷痕,抽抽噎噎地抱著她的胳膊求她離婚。

終於,他偷偷摸到了鑰匙,打開了關著陳雅如的門,將年輕漂亮的母親放出了門。

陳雅如告訴他,媽媽沒法帶你走,但是媽媽永遠愛你。

“她說過一句話。”宋時衍輕描淡寫,視線放到遲書譽手裏的蘋果上,“你為什麽不吃啊,還挺好吃的。”

遲書譽順從地咬了口蘋果,並不覺得很酸。

“我信了十年?”他自己都忘了,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默默收回了手指,“不記得多久了,反正,我不會再信她了。”

活著的時候不在意,偏生到死了,又開始嚷嚷著心疼。

宋時衍的眼白占了一大半的眼睛,唇角下拉,朝著遲書譽露出一個溫和又沒有情緒的笑容:“我看起來很傻嗎?”

在采訪裏說自己沒有孩子的人是他,十八歲的時候讓宋時衍滾的人也是她。

或許她真的有什麽難言之隱,可是人都是自私的,宋時衍沒辦法原諒,也一點都不想見到她。

“其實,”宋時衍有些口幹舌燥,他拉開廚房的玻璃門給自己倒了杯水,一氣灌下去三分之二,“十八歲以後,我就當自己沒有媽媽了。”

他的情緒好低落,遲書譽不知道怎麽勸,門鈴卻響起來了。

一般人來他家並不會按門鈴,要不會敲門,要不像遲洺雨一樣直接輸密碼進來了,會費勁找門鈴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親媽謝織。

謝織一直是個極端浪漫主義的女人,她有自己的一套行為準則,遲書譽也懶得管。

他不用給謝織開門,謝織知道他家裏密碼,按門鈴只不過走個過場。

下一秒,門被直接推開,謝織一手拉著遲蘭川,另一只手提著大包小包的袋子,宋時衍眼尖,三兩步走上前想接過女人手裏的東西。

“兒砸。”謝織也不見外,將東西塞進宋時衍的手裏,松開遲蘭川的手,把鞋套一套,然後站起了身。

她懷疑的視線落在宋時衍身上:“你知道放哪嗎?”

宋時衍已經提著東西站了六十秒,自然是因為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遲書譽無奈,他走上前拎過東西,眉舒展開:“什麽風把您二老刮來了?”

“我來看看你不行嗎?”謝織一邊說,一邊又搶過老頭手裏的東西,“我給買了一堆貓罐頭,貓跟著你可真夠磕磣的。”

她叉著腰又直起身,毫不客氣地表明了自己來這的態度:“貓呢?”

宋時衍都當人好些日子了,估計也變不回貓,遲書譽並不打算編什麽話敷衍他媽:“前天斷炊了,我跟阿衍煮著吃了。”

這玩笑開的。

宋時衍拍他肩膀,禮貌地對著謝織抿唇:“是這樣的,阿姨,我有點貓毛過敏,就把貓貓送給朋友養了。”

前腳還說撫慰貓呢,現在正主回來了,真就扔的毫不客氣,謝織瞪遲書譽一眼,又把視線挪回宋時衍身上:“對了小衍。”

她笑容暖洋洋的,對上她的眼睛,宋時衍都覺得溫暖。

平心而論,謝織的模樣和遲書譽並不相似,脾氣也天差地別,可是宋時衍總覺得,遲書譽身上沈默的溫柔,大抵是隨了母親。

他靦腆地笑了起來:“您說。”

謝織拿過遲書譽手裏的包,拆開了結扣,從裏頭拿出一盒漂亮的水彩來:“阿姨聽說你喜歡畫畫,”

她把水彩塞到宋時衍手裏:“這是阿姨托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一點心意。”

她說是一點心意,可宋時衍認識水彩的牌子。

很難買,很少見。

他眼眶一熱,剛想說謝謝,謝織就打斷了他的話。

只到他胸膛的漂亮女人微笑,親昵得像是他的母親。

“我給你找了特別特別厲害的老師。”她拉過宋時衍的手,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是畫水彩的,你想學嗎?”

她很客氣,又不算客氣。

陳雅如對宋時衍,總是帶著疑問與試探,很生疏,可是謝織完全不一樣。

宋時衍甚至不知道怎麽和這樣熱情的人相處。

他的手指收緊,緊張地說不出話來。

遲蘭川咳嗽一聲:“老師已經給你找了,上不上無所謂。”

宋時衍的眼裏溢出淚光,他眨了眨眼,將淚意憋回去:“謝謝叔叔阿姨。”

遲書譽粘著宋時衍,粘一輩子都不夠,如今父母“登堂入室”,搶了宋時衍的註意力,他可不樂意。

他將水彩從宋時衍手裏拿回來,放回包裏:“這些我也能買。”

謝織了解自己家兒子,這態度分明是不歡迎他們的意思。

小年輕的事就交給他們,謝織眼底遺憾,但也不便打攪。

宋時衍看出來她不想走,識時務地開口:“阿姨,沈之其送了遲書譽箱水蜜桃,您想吃嗎?”

想吃。

必須想吃。

謝織有了體面的理由,拉著遲蘭川往沙發上一坐,笑吟吟地對著宋時衍:“麻煩你了寶貝兒。”

這三個字太親昵,宋時衍的耳朵略略紅了。

“沒事阿姨,”他進了廚房,謝織想跟著進去,卻被遲書譽攔住了。

廚房對於客廳來說是個視角盲區,謝織他們看不到廚房裏發生的事。

遲書譽跟在宋時衍身後進了廚房,這人從紙箱裏摸出兩個水蜜桃,放在水裏仔細地清洗幹凈,一轉身卻被扣住了手腕。

“我這好東西自己都沒吃,倒給你招待別人了?”

遲書譽對著他笑,宋時衍啄他一下:“你爸媽還在外面,別鬧了。”

遲書譽的腿伸進宋時衍的兩腿之間,怎麽想怎麽不爽。

他松開扣著宋時衍手腕的手,將手扣在臺子上。

他只給宋時衍留下了一個極小的空間,兩人的唇分得很開,呼吸間卻盡是彼此的味道。

宋時衍一只手拿著一個水蜜桃,沒辦法掙紮,只好無奈地看著遲書譽:“你好幼稚。”

遲書譽還以為他會驚慌,會因為外面的人緊張,宋時衍這反應讓他的情緒落了空,他使壞地咬住了宋時衍的耳朵:“能不能先讓我嘗嘗。”

有什麽好嘗的,又不是沒有了,宋時衍伸手把一個水蜜桃塞進遲書譽嘴裏,從他懷裏撤開身子,彎腰又拿了一個沒洗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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