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第58章

遲書譽態度再差,江寒食也不敢說什麽。

他只能狠狠地盯著兩人的背影,手裏的咖啡涼透了也不知道。

宋時衍好奇地問遲書譽他拿捏住了江寒食什麽把柄。

遲書譽賣了個關子,把宋時衍摟入懷裏,偏偏不告訴他。

他不說,宋時衍也不追問,反正遲書譽會把一切安排好。

“你真的會放過江寒食嗎?”

他猶豫了一會,問了一句。

宋時衍從沒想過,江寒食如此恨他厭惡他,恨不得殺了他。

他一直把江寒食當作最好的朋友。

所以哪怕遲書譽告訴他是江寒食給他下的藥,他也沒什麽真實感。

其實也挺奇怪的,說到底他和江寒食是一種人,不同病相憐也就算了,最終居然落到了相看兩厭的地步。

宋時衍忘性大,過去的事也就過去了,他和江寒食見了一面,旁的感覺沒有,忽然又餓了。

他這會會開車門了,乖乖上了車,偏頭問遲書譽可以吃東西嗎?

今兒本就是周末,遲書譽沒什麽事,現在也沒了加班的習慣,問他想吃什麽。

宋時衍當了這麽久的貓,貓糧吃得夠夠的,唯一的大餐就是昨兒的家宴,簡直什麽都想吃。

果不其然,得到首肯以後,宋時衍的眼睛倏然一下亮了,裏頭湧起了一小簇星子。

他想吃什麽便說。

可乍一想卻說不出來。

麻辣燙,關東煮,火鍋,還有別的什麽。

吃了這麽長時間的貓糧,宋時衍居然沒啥興趣了。

他搖了搖頭:“算了,也沒什麽想吃的。”

他情緒實在算不上好,而且以往並不是這個性子。

宋時衍叛逆,總不聽宋北川的話,挨了好一頓揍也不肯服軟,寧肯節衣縮食也絕不主動和宋北川開口。

可對待旁人,他的態度卻是極好的,能主動提什麽要求已經是很不容易,更別說話說到一半不說了。

他嘴上沒說,江寒食的行為還是給了他很大的傷害。

遲書譽無奈。

他並不想看宋時衍難過,捧著他的臉對上小青年的視線。

宋時衍努力掩蓋住眼裏的難過,朝著遲書譽擠出了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

“別笑了,比哭還難看。”

這人太重情義,誰對他好一點,要記上很久都不肯忘。

宋時衍不吭聲。

遲書譽便鼻尖頂著他的,也不吭聲。

終於,宋時衍受不住這無聲的寂寞,往後退了兩步,眼眶紅了。

他將手揣在校服口袋裏,時間正早,太陽背在身後,亮堂堂的。

“我們當時,一起逃課,一起上網,一起,什麽都一起幹。”

宋時衍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默默低下頭,扯開視線,遲書譽知道他要哭。

太喜歡哭可不好。

可他沒打斷,他聽著宋時衍說。

“他特別好,真的。他……”宋時衍猶豫了片刻,還是說了出口。

他急需有個人接收他難以克制的情緒,接收他的難過與不堪。

那會的江寒食,很窮,每天吃饅頭就鹹菜。

宋時衍再怎麽差勁可憐,也是宋家的孩子,只不過周瓊不會給他很多零花錢,每個月的生活費能夠花。

江寒食是個很喜歡小動物的人。

宋時衍說。

遲書譽點點頭:“我知道。”

不然宋時衍也不會最後將小動物們全都托付給了江寒食。

“他真的很純樸,他沒什麽錢,一個饅頭掰成兩次吃,還要湊錢給生病的小貓治病。

“他沒有朋友,我每次出食堂,他都蹲在地上跟小貓講話。”

這樣一個人,日後也會虐貓,也會傷害朋友嗎?

“人都是瞬息萬變的。”遲書譽的手指緊了緊,扣住了宋時衍的肩膀,安慰他。

可是他沒說的是,一場意外的山火,燒幹了許家村一整個村落。

江寒食是這場大火裏的唯一“幸存者”。

此後他背著政府的補助,全村的期望,踏入了南城一中。

那天是寒食節,江寒食覺得,這是他重生的日子。

此後許招財變成了江寒食,變成了那個淳樸而善良的窮苦學生。

所以宋時衍和江寒食的友誼,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江寒食像抓住宋時衍這個跳板攀附上宋家,攀附著攀附著,他發現宋時衍在宋家沒有半點地位。

至於他跟貓講話,遲書譽早早就私下裏問過了江寒食。

那清瘦的刻薄男人微微笑了聲,只給他留了“蠢貨”兩個字。

後來的後來,周瓊找上了江寒食,他們一拍即合,狼狽為奸。

宋時衍的世界太單純,遲書譽不忍染黑,竟然連江寒食的那些齷齪事,都瞞下了。

他正和宋時衍聊天,一個穿著卡其風衣的男人迎了上來。

宋時衍沒見過他,不料這人竟直接繞過了宋時衍,朝著遲書譽伸出了手。

“哈尼,好久不見。”

宋時衍原本還沒什麽反應,聽到這個“哈尼”,忽然覺得不太自在。

遲書譽身邊除了沈之其沒有什麽別人,沈之其是他的左右手,幫他幹了很多事。

宋時衍一開始誤會了兩人的關系,後來他傻了才看不出來沈之其是為了撮合他們。

遲書譽明顯不太喜歡這人,礙於情面還是握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了手,向宋時衍介紹道:“祝雲宴,我朋友。”

宋時衍是聽過南城祝家的太子爺的。

這祝家在南城的地位足以比肩遲家,不分伯仲。

太子爺比遲書譽活得張揚,從小就活躍於社交媒體之中,性格又好,長相又漂亮,索性進了娛樂圈。

有傳言說這祝家太子爺是個gay,宋時衍本來不覺,看他這副模樣和遲書譽的反應,不知怎麽有些信了。

遲書譽只給宋時衍介紹了祝雲宴,卻沒給祝雲宴介紹宋時衍,這說上去有些不禮貌。

祝雲宴卻像看不出遲書譽的嫌棄一般貼了上去:“好冷漠啊書譽哥,我從法國回來專門見你,你就這麽冷漠嗎?”

宋時衍一時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下湧起一股難言的不快。

他不知道這股不快從何而來,宋時衍往前挪了半步,想隔開祝雲宴和遲書譽。

“這就吃醋啦寶寶。”祝雲宴一身風衣衣冠楚楚,遮不住嘴賤,他笑瞇瞇地盯著宋時衍的眼睛看,想從裏頭看出什麽。

“我和書譽哥認識的時候,你估計還沒出生呢!”

他這話太奇怪了,有股沒由來宣誓主權的味道,宋時衍睜大了眼睛。

這麽多日子來,遲書譽身邊從來沒出現過別的什麽人,宋時衍被他哄著偶爾占點便宜,根本不用去想兩人的關系。

而今,有個明顯對遲書譽有好感的人指著他的鼻子對他說。

“我和遲書譽認識的時候,你還沒出生。”

宋時衍偏頭看向遲書譽。

他其實不很在意別人的話,他只在意遲書譽。

風在耳邊獵獵吹,太陽微微洋溢出溫暖的氣息。

宋時衍晃了神,遲書譽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一下子慌了起來,青天白日落了這麽一遭,任誰也接受不了。

宋時衍不知道說什麽好,他的大腦嗡嗡響了起來。

是啊,遲書譽這樣優秀的人,身邊怎麽可能會沒有別的人呢?

只是他一直以來,在宋時衍面前維持的都是一個單身模樣,以至於宋時衍都忘了過問他的感情史。

他憤怒起來,不因為祝雲宴的挑釁,而因為遲書譽的逃避。

宋時衍甩開遲書譽握著他的手,明眸對上對方的黑眸:“你喜歡過他?”

遲書譽的眼神閃躲,怎麽都不肯對上宋時衍的視線。

宋時衍的手握成了拳:“你不想對我說什麽嗎?”

隔著一個宋時衍,祝雲宴對著遲書譽眨了眨眼睛。

這麽多天,宋時衍對遲書譽一直表現出的只有依賴,連主動的親吻都是怕遲書譽生氣不要他。

他太過缺愛,以至於無法正視自己的感情。

遲書譽想要一個結果,很想要很想要。

祝雲宴是什麽人,談過無數場戀愛,對感情游刃有餘。

他和遲書譽很多年沒見,這意外撞上,就發現了兩人之間的不尋常。

宋時衍分明是靠著遲書譽的,貼的卻不緊,兩人不像情侶,倒像大人養小孩。

遲書譽和祝雲宴認識這麽長時間,兩人小時候還一起調皮搗蛋,肚子裏什麽壞水沒有,登時意會了。

祝雲宴只有追人的時候會撒嬌叫“哈尼”,但他和祝雲宴撞號了,祝雲宴有病才勾搭他。

既然祝雲宴想幫忙,他也就順著臺階下了,想試探試探宋時衍的感情。

然後宋時衍給了遲書譽一拳:“老子他媽初戀,你搞二手就算了,你心裏頭還有你初戀?”

遲書譽被這一拳打懵了。

宋時衍向來是貓一樣的性格,傲嬌且敏感,鮮少主動表達什麽,沈默的時候像個葫蘆,可愛又乖巧,什麽時候動過手。

宋時衍要氣壞了。

他不在意遲書譽有沒有前任,這世道談個戀愛又不是什麽大事,就算上了床他也沒資格介意。

但是他介意的是,遲書譽居然不敢直視他,他居然心虛?

他越想越氣,幾乎壓制不住火氣,一拳打上去,卻看到了遲書譽眼裏燒起來的笑意。

宋時衍懵了。

遲書譽說:“你也是喜歡我的,是不是?”

這是什麽鬼問題?宋時衍腦子沒轉過來,剛要說什麽,一歪頭看到了祝雲宴揶揄到有些小壞的笑容。

宋時衍再傻也反應過來了。

感情是遲書譽這家夥試探他呢?

給親又給抱,這人居然還沒有安全感。宋時衍哭笑不得,心裏頭卻驀然生出了暖意。

是啊,江寒食算什麽,陳雅如又算什麽,總歸遲書譽會是他一輩子的退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