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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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其實並不痛苦。

宋時衍耷拉下腦袋,遲書譽是一個挺好的飼養員,雖然不給他吃鮮肉調料,不喜歡小貓,但還是紮紮實實將他養得很好。

當貓的時候,他很樂意,很開心待在遲書譽身邊。

他拿爪子蹭遲書譽的手,漂亮的貓眼睛裏帶上潮氣,又拿腦袋蹭遲書譽。

沈之其賤兮兮地湊上來:“你這貓,看得我都想養一只了,對了,絕育沒,看起來也到年紀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宋時衍一爪子抓到了沈之其的臉,把他的眼鏡薅了下來。

這貨六百度近視,眼鏡一摘跟瞎了一樣:“不就是問你絕育沒嗎,這是為了你的健康著想。”

“下周帶他去做。”遲書譽掃一眼懷裏的貓,又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這麽一會,一瓶酒居然已經見了底。

“這麽快,你家貓這麽聰明。”沈之其撿起眼鏡,順嘴開了句黃腔,“沒享受過快樂,就失去了,他會不會恨你啊。”

宋時衍憤而點頭。

就是啊,他還沒享受過貓生幸福,怎麽就能這麽果斷地對他的下半身下手?

殘忍,暴虐,無道!

“我管一只貓恨不恨我幹什麽?”遲書譽覺得莫名其妙,手指在茶幾上敲了敲,“等過段時間我就把他送走了。”

宋時衍被當頭一棒,若說他一開始賴上遲書譽,只是想給自己找個家,能勉勉強強活著,但他在遲書譽身邊待了小半年,早就習慣了。

他還以為,遲書譽會養他一輩子呢。

沈之其顯然也很意外,他正要開口,就被一個女聲打斷了。

趙蔓茴剛剛沒從遲書譽這討到什麽好處,擰著眉踩著高跟鞋走了上來,對著遲書譽敬了杯酒。

人家禮貌地來,再冷臉就有點不懂逢迎了,遲書譽倒上半杯酒,和趙蔓茴碰了杯:“趙小姐還有什麽事嗎?”

這女人笑也好,罵也罷,遲書譽都唯恐避之不及,簡直要怕了她。

趙蔓茴抿唇,打開手機,劃到了一張照片,遞給遲書譽看。

“是他嗎?”

遲書譽本來只想回一杯酒,早就喝幹凈了杯子中的酒,不想搭理趙蔓茴。

他沒去看,沈之其卻抓緊了他的袖子:“臥槽,你怎麽也……”

趙蔓茴剛想說什麽,遲書譽一個擡眼,眼裏冰涼冷漠,嗓音極淡,一點酒意也沒有:“出去說。”

如果是他和沈之其說話的時候,周圍沒什麽人關註,說幾句也就罷了,趙蔓茴穿得這麽顯眼,剛還鬧了一番,想吃瓜的人多了去了。

趙蔓茴也知道事態嚴重,點了點頭。

他們甚至沒理會坐主座的宋時林,一行人躲了出去。

沈之其和遲書譽認識二十多年,很多事需要他去辦,但趙蔓茴不知情。

她剜了沈之其一眼,抱臂冷笑:“怎麽把他也帶出來了。”

遲書譽難得解釋一句:“他都知道。”

趙蔓茴聲音沙啞,宋時衍好奇地探出頭吃瓜,他剛才沒看清手機裏的照片,趁著趙蔓茴一甩手,看了清楚。

是他在盛元廣場的照片!

怎麽他死前默默無聞,死後全世界都在關註他?

宋時衍簡直要吐了,這都誰跟誰啊?

“這絕對是個陰謀,宋時衍是不是還活著。”

遲書譽顯然沒打算承認,他眼皮一擡:“我看著他燒了的。”

“不可能,這太像了,十八歲的宋時衍跟這人一模一樣。”趙蔓茴語氣急促起來,遲書譽看了她一眼,她意識到不對,壓低了聲音,“你不可能認不出來。”

好家夥,全世界都能認出來,只有宋時衍一個人覺得,他們都認不出變樣的自己。貓要炸毛了……

“有人照著他整的吧。”遲書譽給懷裏的貓順了順毛,順著他的後頸往後擼,隨口就是編,“別想那麽多了。”

“我能認出來,我不信你認不出來”趙蔓茴快被他氣死了,“你真相信他是自殺?”

“我親眼看見他割腕自殺。”遲書譽相不相信,他都會自己查,他話鋒一轉,“你和宋時衍感情很好嗎?”

沈之其順著遲書譽的話往下說:“對啊,你不會,也喜歡宋時衍吧。”

他話不留門,開了個玩笑:“我看你也不像是直的啊。”

他這話明顯是為了氣趙蔓茴,趙蔓茴卻不接他的話,撇撇嘴,決定全盤托出。

趙蔓茴高中的時候沒什麽存在感,長得又不漂亮,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自從他爹再娶,把大明星陳雅如娶回家之後,她的地位變得越來越尷尬,去學校裏也很自卑。

受了很多欺負,性格又不討喜,又不想跟老師說。

宋時衍是第一個發現她不對勁的人,那少年巴巴地湊上來,被人嫌棄也沒不開心,低頭問她,眼睛好幹凈:“你是不是,被欺負了。”

趙蔓茴擡起頭,將眼角的淚憋回去,長睫毛上掛了淚珠,潮濕。

“我說滾。”她微微笑了起來,像是回憶到了什麽極美好的事情,“宋時衍沒動,他一直跟在我後面,跟了好幾個月,他就咬著一根棒棒糖,每天下課送我回家。”

宋時衍記得自己年輕氣盛的時候幹過這事,但那姑娘好像沒趙蔓茴好看,也不叫趙蔓茴啊。

“後來那群人忍不住,要欺負我們兩個,宋時衍拉著我跑——我還真以為他要保護我呢。”

趙蔓茴笑了起來,笑得眼角都是淚,“我們跑了好幾條街,終於把那群人甩掉了,他這個摳門鬼,兜裏有兩根棒棒糖,還不舍得分我——不舍得就算了,他還非要裝大方,閉著眼塞給我一根。”

“他告訴我,在你強大之前,你得學會跑。”

跑在全世界之前,讓所有的痛苦和不開心都追不上你,跑在苦難之前。

這樣等你幸福了,回看來時路,會發現,其實也沒有那麽難過。

她哪怕滿眼是淚,嗓音居然也是平靜的,她說完了當年的事,擡頭看向遲書譽他們。

“我們高中,有你這號人物嗎?”沈之其聽她說完,猶豫了一會,小心翼翼地提出疑問,生怕趙蔓茴揍他,還往後撤了一小步,“你瞎編的吧。”

遲書譽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我整容了啊,又改名了。”趙蔓茴往墻上一靠,點燃了一根煙,“我原來叫,趙生彩。”

生彩,生財。趙蔓茴她爹半路發財,連給孩子起的名字,都這麽功利。

宋時衍終於從犄角旮旯裏翻出了這號人物,他當年不過太閑,反正下課了也沒事幹,打又打不過,只能拉著人姑娘逃跑,丟死人了。

不過他記得那兩根棒棒糖。

那姑娘沒吃,最後塞回他口袋裏了。

可趙蔓茴和趙生彩,其實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一個是草葉,一個是生財,一個幼小可憐,一個滿身銅臭。

宋時衍疑惑地想。

趙蔓茴仿佛知道冥冥中有人問她,她吸了一口煙,雲霧翻湧:“我覺得好看,就這麽起了啊。”

生財還是藤蔓,其實都可以,重在她樂意。

“我會努力保護他的,就像他保護我一樣。”趙蔓茴說,“你不用擔心我會傷害他。而且連我都看到那個人了,應該很多人能看到。

“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再覆生,有多不安全,不用我問你吧。”

怎麽全世界都認定了那就是他呢?宋時衍一甩尾巴,懶得聽了,閉上了眼睛。

遲書譽見她這麽執著,嘆了口氣:“我確實懷疑他不是自殺的。

“我說要拆掉錦繡萬裏,是因為宋時衍的藥被換過。”

“什麽?”趙蔓茴驚訝出聲,宋時衍剛要睡著,就被嚇清醒了。

什麽玩意?

真有人要害他?

他一直以為是遲書譽神經兮兮呢。

“他本來吃的是抗抑郁的藥,不知道為什麽被換成了□□丙嗪片,我找人化驗過。”

“這是什麽?”趙蔓茴追問道。

“一種治療精神病的藥物,過量服用會導致抑郁癥狀。他本來只是一點輕微抑郁,吃點藥就好了。”遲書譽垂眸,“我現在還沒查到是誰,但是那個人一定猜到我在查他了。”

“他能得罪什麽人?”趙蔓茴握緊拳頭,表情冰冷,“就他那樣,能得罪什麽人。”

“無非是利益相關,宋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遲書譽摸了摸腕表,懷裏的小貓躁動不安起來,他也沒管,“我說不好。”

“怪不得你犯病要把錦繡萬裏拆了,”趙蔓茴揉了揉眉心,“有什麽需要我的隨時說,如果那真是他,我一定會保護他的。”

“死而覆生這事,我信就算了,你也真的信?”遲書譽還記仇呢,更何況,這趙蔓茴對宋時衍那麽在意,保不齊是隱藏的情敵,“況且他還用你保護?”

趙蔓茴戳人心窩可不留情,她冷笑:“你能保護好,他還能被人把藥換了?”

這倆人誰都不讓誰,沈之其頭都大了,把倆人拉開:“現在的問題不應該是,沒人找得到宋時衍嗎?”

“而且你家貓,”沈之其偏頭看向遲書譽懷裏的貓,“我覺得很不簡單。”

關他什麽事?

早知道不來了,動不動就扯到他身上,好像他幹了什麽壞事一樣。

沈之其終於打算和盤托出:“這貓,我在宋時衍衣服上見到過,就是那只——把錦繡萬裏鑰匙翻走的貓。”

遲書譽低下頭,宋時衍本來還在看他,直接僵在了原地,成了一只可憐的笨貓。

他那會專門四處張望過,確定了沒有人也沒有監控啊,沈之其這是要唱哪一出?

遲書譽的語氣不鹹不淡:“是嗎,那你看錯了。”

宋時衍感覺更完蛋了。

他怎麽脊背一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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