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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說漏嘴了,迎來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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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說漏嘴了,迎來考試

肖晨掀簾進內室時,肖母正歪在榻上喝茶,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擡一下,語氣帶著慣有的冷硬:“那賤蹄子呢?又纏著你不放?”

“母親,丁香去後廚幫著準備年節的吃食了,府裏上下都在忙,她也想搭把手。”肖晨在榻邊坐下,盡量讓語氣平和些。

“搭把手?我看她是借機在府裏晃悠,好勾著你多看她幾眼!”肖母把茶盞往小幾上一擱,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響,“真是個勾人的貨,進府沒多久,就把你迷得魂不守舍,連正妻都忘了!”

“母親,您這話說得太重了。”肖晨皺起眉,“丁香不是那樣的人,她性子溫順,從沒爭過什麽。這都要過年了,大家高高興興的不好嗎?別總說這些氣話。”

“我氣話?”肖母猛地坐直身子,瞪著他,“我這是為你好!為肖家好!一個花船出來的女子,哪配進咱們家的門?若不是看在你要死要活的份上,我早把她打發走了!傲雪才是你的正妻,你該多疼疼她,別總圍著那賤蹄子轉!”

“傲雪我自然疼,可丁香也是家裏人。”肖晨耐著性子解釋,“這新年裏,就別分那麽清了。大家和和氣氣的,比什麽都強。”

“和氣?我跟她有什麽好氣的!”肖母冷哼一聲,別過臉去,“我告訴你肖晨,你要是再拎不清,這個年誰也別想好過!”

肖晨看著母親固執的側臉,知道再說下去也是爭執,只能嘆了口氣:“好了母親,不說這個了。您看這料子,是傲雪剛挑的,給您做件新棉襖,您看看喜不喜歡。”

他拿起一旁的湖藍色綢緞遞過去,試圖轉移話題。肖母瞥了一眼,沒接,卻也沒再繼續罵下去。

肖晨見母親臉色稍緩,又往前湊了湊,聲音放軟了些:“母親,丁香性子純良,平日裏待您也是恭順的。您就當府裏多了個盡心孝敬您的人,又有何不可?”

他拿起茶盞給母親續了些熱水,繼續道:“您看,府裏上下瑣事多,有她搭把手,我和傲雪也能輕快些。多個人伺候著,您不也更舒心嗎?”

肖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作聲,顯然是聽進去了幾分。

肖晨趁機又補了句,語氣裏帶著幾分期盼:“再說了,日子還長著呢。她若是能安穩留下,往後生兒育女,您不也能多幾個孫子孫女繞膝?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啊。”

這話像是戳中了肖母的心。她眉頭微動,指尖在茶盞沿上摩挲著——哪個當長輩的不盼著兒孫滿堂?肖晨成婚許久,傲雪的肚子還沒動靜,若是這丁香真能為肖家添丁,倒也不是不能容忍。

見母親神色松動,肖晨忙趁熱打鐵:“您看這新年裏,她跟著玉溪學做您愛吃的棗泥糕呢,說要給您當新年的點心。一片心意,您就領了吧。”

肖母沈默了半晌,才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哼,但願她不是裝出來的。”

雖依舊帶著刺,卻沒了先前的厲色。肖晨知道,母親這是松口了。他心裏松了口氣,笑著應道:“您放心,她不是那起子心口不一的人。過幾日您嘗嘗她做的糕,就知道了。”

肖母瞥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些:“那你也記著,別虧了傲雪。她才嫁進府半年,知書達理又懂事,你可得好好待她,別讓她受了委屈。”

“母親放心,我自然會好好疼她的。”肖晨應得懇切。傲雪的溫婉他一直記在心裏,只是近來被丁香的事分了神,確實該多顧著些她。

說罷,他便起身退了出去。剛走到廊下,就見李傲雪正指揮著丫鬟們往庫房搬新到的幹果,額角沁著層薄汗,卻仍笑意盈盈地清點數目。

肖晨走上前,輕輕拉過她的手:“傲雪,別忙了,先歇會兒。”

李傲雪回頭,見是他,忙抽回手擦了擦汗:“沒事的,這點活不累。庫房得趕緊歸置好,不然過幾日拜年的客人來了,亂糟糟的不像樣子。”

“有下人呢,不用你親力親為。”肖晨不由分說地牽著她往旁邊的暖閣走,“來,陪我說說話。”

暖閣裏燒著炭,暖意融融。他讓她坐下,又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剛才母親還念叨你呢,說你懂事,讓我多疼你些。”

李傲雪捧著茶杯,指尖傳來溫熱,心裏微微一動:“母親……她真這麽說?”

“自然是真的。”肖晨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微紅的臉頰,“以前是我疏忽了,總讓你跟著操勞。這新年裏,什麽都別管了,就安心歇著,想做什麽,我陪你。”

李傲雪抿了口茶,眼底泛起些水光,卻笑著搖了搖頭:“我不累的。只要少爺心裏有我,我就知足了。”

肖晨見她這樣,心裏越發過意不去,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傻姑娘,你是我的妻,我心裏自然有你。等過了年,我帶你去城外的走走”

李傲雪擡頭望他,眼裏的笑意像漾開的春水:“好啊。”

肖晨牽著李傲雪的手走進房裏,反手掩上門,將外面的喧鬧都隔在了門外。房裏燃著安神的熏香,墻角的銅爐裏炭火正旺,映得她臉頰暖融融的。

他轉過身,雙手扶著她的肩,目光溫和得像化了的春水:“傲雪,有你在家裏,真好。”

李傲雪擡頭望他,眼裏閃著細碎的光。

“這是我來到這裏,跟你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他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的碎發,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以前總覺得日子過得快,可這半年,有你在身邊,倒覺得每一天都踏實。”

李傲雪的臉頰泛起紅暈,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像羽毛:“少爺,我也是一樣。”

她擡起頭,眸子裏盛著滿滿的懇切:“自嫁進肖家,能陪在少爺身邊,看著府裏一天天熱鬧起來,我就覺得心滿意足了。只要……只要少爺能一直這樣陪著我,我就什麽都不怕。”

肖晨心裏一軟,伸手將她擁進懷裏。她的身子很輕,帶著淡淡的脂粉香,靠在他胸前,像只溫順的小獸。

“會的。”他低聲說,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我會一直陪著你。”

窗外的風卷著雪粒子打在窗紙上,發出簌簌的輕響,可房裏卻暖得很。李傲雪把臉埋在他衣襟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眼眶微微發熱。嫁過來這些日子,她聽過太多閑言碎語,受過太多委屈,可這一刻,他懷裏的溫度,他說的話,都讓她覺得,一切都值了。

“新年的時候,我們一起守歲,好不好?”她悶悶地問。

“好。”肖晨笑了,“還要一起吃餃子,一起聽爆竹聲。”

他輕輕推開她一點,看著她泛紅的眼角,伸手替她拭了拭:“別胡思亂想,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李傲雪點點頭,嘴角彎起淺淺的笑意,像枝頭悄悄綻開的梅。

守歲那晚,肖府上下張燈結彩,紅綢從門廊一直垂到後院,廊下的宮燈映得滿院亮堂堂的。肖晨陪著母親、李傲雪和丁香圍坐在暖閣的圓桌旁,桌上擺著蜜餞、幹果和剛出鍋的餃子,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肖母難得沒再擺臉色,捏著個蜜棗慢慢嚼著,眼角餘光瞥見丁香正給李傲雪遞醋碟,兩人指尖碰在一起時,丁香還靦腆地笑了笑。她心裏哼了一聲,卻沒說什麽。

“吃個餃子,裏面有銅錢的。”肖晨用公筷夾了個胖乎乎的餃子放進李傲雪碗裏,又給丁香夾了一個,“誰吃到了,來年準能順順當當的。”

李傲雪咬了一口,忽然“哎喲”一聲,從嘴裏吐出枚鋥亮的銅錢,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我吃到了!”

肖晨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看來傲雪來年要走大運了。”

丁香看著她碗裏的銅錢,眼裏也漾著笑意,低頭咬了口自己碗裏的餃子,牙齒忽然碰到個硬東西——竟是也吃出了枚銅錢。她楞了楞,擡頭時正撞上肖晨溫和的目光,臉頰一下子紅了。

“看來丁香也有好運呢。”李傲雪笑著說,語氣裏沒半分芥蒂。

肖母瞥了眼兩人碗裏的銅錢,端起茶杯抿了口,嘴角卻悄悄勾起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更漏敲過十二下時,外面忽然響起劈裏啪啦的爆竹聲,火光映亮了夜空。肖晨拉著李傲雪和丁香跑到院裏,看小廝們點燃成串的鞭炮,聽那震耳欲聾的聲響裏混著眾人的歡笑聲。

丁香被鞭炮聲嚇得往旁邊躲了躲,恰好撞進肖晨懷裏。他伸手扶住她,低頭時,見她眼裏映著漫天火光,亮得像落了星子。李傲雪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相視而笑的模樣,自己也跟著笑起來,手裏攥著那枚銅錢,暖得發燙。

初一清晨,拜年的腳步聲在府裏響起。丁香給肖母磕了頭,遞上親手繡的荷包,裏面裝著她熬夜做的安神香。肖母捏著荷包看了看,竟破天荒地說了句:“手藝還行。”

丁香驚喜地擡起頭,眼眶都亮了。

李傲雪給肖母敬了茶,肖母接過茶盞,看著她溫婉的樣子,放緩了語氣:“新的一年,好好照看府裏,也……好好照看晨兒。”

李傲雪紅了眼眶,重重地點了點頭。

肖晨站在一旁看著,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暖融融的。他忽然覺得,或許日子就是這樣,有磕絆,有摩擦,卻總會在某個瞬間,被這些細碎的暖意悄悄熨帖好。

大年初二的清晨,肖父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看著肖晨進來請安,放下手裏的茶盞開口道:“按規矩,族裏的長輩們今日該去拜會。那些虛禮你素來不喜歡,我知道你心思都在備考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肖晨案頭那摞高高的書卷上,語氣帶著幾分體諒:“我已經讓人備好了禮,等會兒我親自過去就行。你留在府裏安心讀書,不用跟著應酬。”

肖晨楞了楞,隨即拱手道:“父親,這樣會不會太不妥?族裏叔伯們怕是會說閑話。”

“有什麽不妥的?”肖父擺了擺手,“你是肖家的希望,春闈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他們要嚼舌根,就讓他們嚼去,我還壓得住。”

他看著兒子,眼裏帶著期許:“你只管把書讀好,等你金榜題名那天,比什麽拜年應酬都強。到時候,整個家族都得高看你一眼。”

肖晨心裏一暖,躬身道:“多謝父親體諒。”

“自家父子,說這些見外了。”肖父笑了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我走了,你抓緊時間溫書,別懈怠。”

看著父親帶著管家出門的背影,肖晨心裏五味雜陳。他知道父親看似嚴厲,實則一直護著他這份不願周旋的性子。轉身回書房的路上,他腳步都輕快了些——窗外的陽光正好,書卷的墨香混著院裏的梅香飄進來,確實是安心讀書的好時候。

只是他沒留意,廊下的李傲雪聽見了父子倆的對話,悄悄松了口氣。她本還在發愁該怎麽幫他應付那些三姑六婆的盤問,如今倒省心了。轉身往廚房去時,她特意讓廚子燉了鍋參湯,想著等他讀累了,正好能補補精神。

肖晨回到書房,剛坐下翻了兩頁書,就聽見窗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擡頭一看,李傲雪正端著個食盒站在廊下,見他望過來,便笑著往裏走。

“剛讓小廚房燉了參湯,少爺趁熱喝。”她把湯碗放在案頭,揭開蓋子,溫潤的香氣便漫了開來,“父親的話我聽見了,這樣也好,省得你去應付那些場面話,安安心心讀書才是正經。”

肖晨接過湯碗,暖意從指尖一直傳到心裏:“還是你想得周到。”

“哪有。”李傲雪幫他理了理攤開的書卷,“我就是想著,你備考辛苦,得多補補。對了,我讓玉溪把炭火再加旺些,書房別太涼了。”

正說著,丁香也端著盤剛出爐的杏仁酥進來,見李傲雪在,便把盤子往桌上一放,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看公子讀書費神,做了點小零嘴,公子要是餓了就墊墊。”

那杏仁酥做得小巧精致,上面還撒著層細細的白糖,看著就讓人有食欲。肖晨拿起一塊放進嘴裏,甜香混著杏仁的脆,口感正好。

“味道不錯。”他笑著點頭,“你們倆倒是默契。”

丁香臉頰微紅,李傲雪則笑道:“她手巧,做這些小點心最拿手。”

兩人沒多留,怕打擾他讀書,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肖晨看著她們相攜離去的背影,心裏一片安寧。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參湯的暖意還在喉嚨裏,杏仁酥的甜香留在舌尖,連帶著那些枯燥的經文,似乎都生動了幾分。

他定了定神,重新拿起筆,在批註本上寫下心得。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與窗外偶爾傳來的笑語、遠處隱約的鞭炮聲交織在一起,竟格外和諧。

而另一邊,肖父帶著管家在族裏挨家拜年。遇到長輩詢問肖晨為何沒來,他便笑著解釋:“那小子一心撲在書本上,說什麽也不肯挪窩,我想著春闈要緊,就隨他去了。”

族裏的老人大多知道肖晨是個讀書的好苗子,聞言都道:“這才對,年輕人就該有這份勁頭,比跟著咱們這些老頭子湊趣強。”

也有那愛嚼舌根的婦人嘀咕:“怕是被府裏那兩個姑娘絆住了腳吧?”

肖父聽見了,也不惱,只淡淡道:“他要是連這點定力都沒有,往後也成不了事。我肖家的兒子,還沒那麽沒出息。”

一句話堵得對方啞口無言。

等肖父拜完年回到府裏,已是傍晚。他路過書房,見裏面還亮著燈,窗紙上映著肖晨伏案的身影,便沒進去打擾,只對守在外面的小廝吩咐:“讓廚房留著晚飯,等公子忙完了再熱給他。”

夜色漸深,肖晨終於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脖頸。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案頭那碗已經涼透的參湯,和旁邊剩下的半盤杏仁酥。他拿起一塊杏仁酥放進嘴裏,甜香依舊,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踏實的暖意。

肖晨伸了個懶腰,腦子裏忽然閃過現代和閨蜜打游戲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隨口就說了句:“要是把子涵帶過來就好了,她在的話,還能陪我一起玩,哪怕是去郊外打野都行。”

話音剛落,他才意識到失言,擡頭時正撞見李傲雪和丁香的臉色。

李傲雪端著空湯碗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白。子涵這個名字,她聽肖晨提過好幾次,每次說起時,他眼裏都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鮮活。她一直沒敢問那是誰,只當是故友,可“一起玩”“打野”這些字眼,聽著就透著旁人插不進的親昵,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丁香是頭一回聽見這個名字,她不懂“打野”是什麽意思,卻能聽出肖晨語氣裏的懷念。原來在他心裏,還有這樣一個能讓他惦記著“一起玩”的女子。她捏著衣角,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她本以為,自己和李傲雪,已經是離他最近的人了。

書房裏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了。燭火跳動著,映得兩人的神色越發沈郁。

肖晨這才回過神,懊惱地拍了下額頭:“瞧我,說順嘴了。子涵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性子大大咧咧的,就像個假小子。”他想解釋得清楚些,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總不能告訴她們那是現代的閨蜜。

李傲雪勉強笑了笑,聲音有些發飄:“原來是這樣,看公子說得高興,想必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是挺要好的。”肖晨點點頭,見兩人臉色還是沒緩過來,趕緊岔開話題,“不說這個了,你們剛才在忙什麽?”

丁香小聲道:“在……在剪剩下的窗花,想著給書房再添幾扇。”

李傲雪也跟著點頭:“我讓丫鬟把炭火又加了些,書房別太涼了。”

兩人說著話,卻都沒了剛才的輕松。肖晨看著她們強裝無事的樣子,心裏暗暗嘆氣——有些屬於過去的印記,終究是藏不住的。他拿起桌上的杏仁酥,往兩人手裏各塞了一塊:“嘗嘗,涼了些,不過味道還在。等過了這陣子,我帶你們去城外走走,就當散心了。”

李傲雪捏著那塊杏仁酥,甜意沒滲進心裏,倒覺得舌尖有些發澀。丁香咬了一小口,目光落在肖晨臉上,忽然很想知道,那個叫子涵的女子,在他心裏,到底占著怎樣的位置。

肖晨見兩人神色依舊郁郁,放下手裏的書卷,認真地看向她們:“你們別多想,子涵真的就是我的一個好朋友,跟兄弟姐妹似的,我跟她可從來沒什麽逾矩的親近。”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李傲雪的手背,又看向丁香:“我知道你們心裏犯嘀咕,但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再說了,就算她真能來這兒,也插不進我們現在的日子啊。”

他笑了笑,語氣裏帶著篤定:“有你們兩個在身邊陪著,我就覺得夠了。傲雪細心,把家裏打理得妥妥帖帖;丁香貼心,總能想著給我添些小物件。這樣的日子,我已經很滿足了。”

李傲雪聽著他的話,捏著杏仁酥的手指慢慢松開。他眼裏的坦誠不似作假,那句“夠了”像顆小石子,在她心裏漾開圈暖意。她擡起頭,望進他眼裏,輕聲道:“我信少爺。”

丁香也悄悄擡起頭,見肖晨正看著自己,眼神溫和,心裏的失落漸漸散了些。她小聲說:“公子說的是真的就好。”

“自然是真的。”肖晨拿起一塊溫熱的糕點遞給丁香,又給李傲雪剝了顆蜜餞,“往後我少提她便是,省得你們瞎琢磨。眼下啊,就盼著春闈順順利利,等我考完了,咱們一起去逛廟會,去看花燈,好不好?”

李傲雪嘴角終於揚起點笑意:“好啊,聽說今年上元節的燈盞比往年熱鬧。”

丁香也跟著點頭,眼裏的光又亮了些:“我還想去嘗嘗東街的糖畫,上次看那個老漢做的龍,可威風了。”

“都依你們。”肖晨笑著應下,見兩人神色舒展了,心裏也松了口氣。

燭火映著三人的身影,剛才那點微妙的隔閡像是被暖風吹散了。李傲雪起身收拾湯碗,腳步輕快了些;丁香重新拿起剪刀,開始琢磨剩下的窗花該剪些什麽花樣。

肖晨看著她們忙碌的樣子,拿起書卷,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墨香和糕點的甜香,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確實比什麽都珍貴。有些過去的人和事,放在心裏懷念就好,眼前的溫暖,才更該握緊。

驚蟄過後,京城的胡同裏漸漸多了些背著書篋的身影。來自各地的舉子們陸續抵達,客棧、會館都住得滿滿當當,連帶著周邊的商鋪也熱鬧起來。

肖晨這天從書院回來,路過自家開的那家“迎客棧”,見門口掛著“客滿”的木牌,幾個舉子正站在階下發愁,其中一個穿洗得發白長衫的年輕人,手裏攥著幾枚銅板,反覆詢問掌櫃能不能通融個角落。

他停住腳步,叫住正要轉身的掌櫃:“張掌櫃,過來一下。”

張掌櫃見是東家,忙拱手行禮:“公子有何吩咐?”

“最近住店的舉子多,咱們客棧的價錢,沒漲吧?”肖晨問。

“回公子,按您之前的吩咐,一直維持著原價呢。”張掌櫃答,“就是客房實在緊俏,這幾位公子來晚了一步。”

肖晨看向那幾個舉子,想起自己當年趕考的窘迫,心裏動了惻隱:“後院那幾間堆放雜物的耳房,收拾出來能住人嗎?鋪蓋簡單些也無妨,收半價就行。”

那幾個舉子眼睛一亮,忙作揖道謝:“多謝公子體諒!多謝公子!”

肖晨擺了擺手,又對張掌櫃道:“不光是客棧,咱們名下的布莊、米鋪也一樣。凡是舉子來買東西,不許趁機漲價,能讓利就多讓利些。”

“這……”張掌櫃有些猶豫,“眼下正是賺錢的時候,不少鋪子都漲了三成價呢。”

“讀書人在外不易,盤纏大多緊巴。”肖晨語氣沈了沈,“咱們肖家做生意,不光為了銀錢,也得留幾分體面。他們中若有人將來得了功名,記著這份情,比眼下多賺幾兩銀子強。”

張掌櫃恍然大悟,忙應道:“公子說得是,小的這就去吩咐各鋪頭照辦。”

肖晨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回府。路過街角時,見兩個舉子正對著一個賣筆墨的攤子發愁,店家把價錢擡得老高,兩人手裏的碎銀顯然不夠。他想了想,讓隨從過去付了錢,只說是“店家認錯人,算錯了賬”。

回到府裏,李傲雪正在給他整理書案,見他回來,笑著問:“今日怎麽回來得晚了?”

“路上耽擱了些。”肖晨坐下喝了口茶,把剛才的事說了說。

丁香端著點心進來,聞言道:“公子做得是對的,前幾日我去給玉溪買絲線,就聽見布莊的人說,有舉子為了省銀子,連像樣的冬衣都舍不得買呢。”

李傲雪也點頭:“讀書人十年寒窗,就為了這一場考試,能幫襯些總是好的。”

肖晨看著她們眼裏的認同,心裏暖了暖。他拿起案上的《策論》,指尖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註,忽然覺得,這場春闈,不止是為了自己的前程,也是為了能有更多底氣,護住這些細碎的善意。

幾日後的清晨,肖晨剛進書院,就見同窗們圍著一張告示議論紛紛。走近一看,竟是有人匿名寫了篇《京都舉子行》,字裏行間誇讚“肖記”諸鋪平價待客,尤其那迎客棧給落難舉子騰耳房的事,寫得情真意切,末尾還提了句“商賈有仁心,勝過朱門酒肉香”。

“肖兄,這說的不就是你家的鋪子?”旁邊的同窗拍了拍他的肩,眼裏滿是敬佩,“都說商人重利,沒想到肖兄家倒是例外。”

肖晨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是舉手之勞。”

正說著,一個穿洗得發白長衫的舉子走上前來,對著他深深一揖:“在下周明,前日蒙肖家客棧收留,還未謝過肖公子。”正是那日在客棧門口攥著銅板發愁的年輕人。

“周兄不必多禮。”肖晨忙扶起他,“出門在外,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周明眼裏閃著光:“肖公子這份心意,在下記在心裏了。若將來有幸能得功名,定不忘今日之誼。”

這事很快在舉子間傳開,不少人路過肖記的鋪子時,都會特意駐足看上兩眼,買東西時也多了幾分親切。張掌櫃後來跟肖晨回話,說這幾日店裏的生意不僅沒因平價受影響,反倒比往常好了三成,還有舉子主動幫著招呼客人,說“不能讓好心人吃虧”。

肖晨聽了,只笑著搖頭。他沒料到這點舉手之勞,竟換來這麽多暖意。

傍晚回府時,剛走到巷口,就見丁香站在門首張望,手裏還捧著個布包。見他回來,她忙迎上來:“公子,你看我做了什麽。”

打開布包,裏面是十幾個粗布縫制的筆袋,針腳不算精致,卻看得出來很用心。“前幾日聽周公子說,有些舉子的筆袋磨破了,舍不得買新的。”丁香小聲說,“我想著做幾個送出去,也不費什麽事。”

肖晨拿起一個筆袋,指尖觸到裏面塞的棉絮,溫溫軟軟的:“你有心了。”

這時李傲雪也走了出來,手裏提著個食盒:“我讓廚房做了些粗糧餅,管飽又頂餓,讓張掌櫃給客棧裏的舉子們分一分。寒窗苦讀不容易,填填肚子總是好的。”

肖晨看著她們,忽然覺得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他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件小事,卻沒想到這暖意像漣漪一樣,在身邊人心裏也漾開了圈。

“走吧,咱們一起送去。”他接過食盒,又牽起丁香的手,“正好讓那些舉子看看,我身邊的人,心比我還細呢。”

夕陽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巷子裏飄著廚房帶來的麥香,遠處傳來舉子們讀書的聲音,混著風裏的柳絲氣息,格外熨帖。肖晨忽然覺得,這場春闈,他不止在備考,更在這京城的煙火裏,讀懂了比功名更重要的東西。

再過幾日,就是入場的日子了。他摸了摸懷裏溫熱的硯臺,那是李傲雪特意讓人磨好的墨,硯底還刻了個小小的“安”字。他想,帶著這樣的暖意走進考場,定能筆下生花。

入場前一日,肖晨正在書房溫書,李傲雪端來一碗蓮子羹,輕聲道:“明日就要進考場了,今晚早些歇息,養足精神才好。”她放下碗,從匣子裏取出一方嶄新的硯臺,“這是我托人從端州帶回來的老坑硯,據說發墨順滑,你帶著用。”

硯臺觸手溫潤,邊角還細心地包了層錦布。肖晨拿起摩挲片刻,擡頭時見李傲雪眼裏滿是關切,便笑著點頭:“好,聽你的。”

入夜後,他正要吹燈,卻見窗紙上映出個小小的身影。打開門,丁香捧著盞油燈站在廊下,手裏還捏著個油紙包:“公子,我……我聽人說考場裏冷,烤了幾個紅薯,你明早揣著,能暖手。”

紅薯還帶著餘溫,透過油紙滲出來。肖晨接過,見她凍得鼻尖發紅,忍不住伸手替她攏了攏圍巾:“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快回去歇著。”

丁香點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公子,你定會高中的。”說完,紅著臉跑開了。

肖晨握著溫熱的紅薯,站在廊下看了會兒月色,心裏踏實得很。

第二日天未亮,肖府就忙活起來。肖父親自替他整理衣袍,肖母雖沒多說什麽,卻讓廚房煮了碗“高中”面——一根完整的面條臥著兩個荷包蛋。李傲雪幫他把筆墨紙硯仔細裝進考籃,丁香則把熱好的紅薯塞進他袖袋,又往他手裏塞了個平安符:“這是我去大慈恩寺求的。”

到了貢院門口,舉子們排著長隊,個個神色肅穆。肖晨看到周明也在其中,對方朝他拱手一笑,眼裏滿是鼓勵。兩人並肩站著,聽著貢院的鐘聲敲響,忽然覺得,這場考試裏,他們不止是競爭者,更像是同路人。

檢錄入場時,肖晨回頭望了一眼,見父母、李傲雪和丁香都站在街角望著他,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長。他朝他們揮了揮手,轉身走進那扇朱門。

考場裏,號舍狹小逼仄,卻出奇地安靜。只有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咳嗽聲。肖晨鋪開試卷,想起袖袋裏溫熱的紅薯,想起硯臺上的“安”字,深吸一口氣,提筆落下第一個字。

三日時光,在墨香與書卷氣中悄然流逝。當他走出貢院時,陽光有些刺眼,恍惚間竟看到李傲雪和丁香提著食盒跑過來,身後跟著步履沈穩的肖父肖母。

“考得怎麽樣?”李傲雪遞過帕子,語氣裏難掩緊張。

肖晨接過帕子擦了擦汗,看著他們關切的眼神,忽然笑了:“餓了,想回家吃傲雪做的紅燒肉。”

丁香立刻接話:“我去廚房盯著!保證公子回來就能吃!”

肖父拍了拍他的肩,沒多問,只道:“回來就好,回家。”

一行人往家走,肖晨走在中間,聽著身邊的笑語聲,忽然覺得,無論結果如何,這場奔赴,都已是圓滿。貢院的朱門漸漸遠了,可心裏的暖意,卻像春日的藤蔓,悄悄爬滿了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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