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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貨就是上不得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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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貨就是上不得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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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露漸濃,廊下的風帶了些涼意。李傲雪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轉頭看向肖晨,柔聲道:“少爺,夜深了,你該陪丁香回房休息了。”

丁香一楞,連忙擺手:“少夫人,這……這不合適,公子還是陪著您才對。”

李傲雪握住她的手,指尖溫軟:“丁香姑娘剛納給少爺,正是該多親近的時候。再說,我今日乏了,想早些歇著。”她特意加重了“姑娘”二字,語氣裏滿是鄭重,像是在強調丁香如今的身份。

肖晨看著李傲雪眼底的真誠,又看了看丁香泛紅的臉頰,心裏明白她是想讓自己多安撫丁香。畢竟在這府裏,李傲雪始終是主母,卻從未擺過架子,反而處處替她們著想。

“傲雪說得是。”肖晨站起身,伸手牽住丁香,“那我們先回房,你也早點歇息。”

李傲雪笑著點頭:“去吧。”

丁香被肖晨牽著往自己的房間走,腳步有些踉蹌,心裏卻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走到院門口時,她回頭望了一眼,見李傲雪還站在廊下,月光落在她身上,溫婉得像幅畫。

“少夫人她……”丁香小聲說,“真好。”

肖晨握緊她的手:“嗯,她一直都很好。”

進了丁香的房間,丫鬟早已點好了燈,暖黃的光把屋子照得格外溫馨。不同於李傲雪房裏的雅致,這裏多了些女兒家的精巧——窗臺上擺著幾盆多肉的草花,梳妝臺上放著個繡了一半的荷包,處處透著鮮活的氣息。

“公子坐。”丁香忙著要去倒茶,卻被肖晨拉住。

“不用忙。”肖晨把她帶到床邊坐下,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傲雪說得對,是該多陪陪你。”

丁香的臉瞬間紅透了,手指絞著衣角,小聲道:“其實……只要能在公子身邊,我就很滿足了。”

肖晨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溫柔:“以後,我們三個就這樣好好過日子。”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丁香靠在肖晨懷裏,聽著她沈穩的心跳,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氣息,忽然覺得,過去在花船上受的所有苦,都值了。

原來安穩的日子,是有人疼,有人護,是在這樣的深夜裏,能被人緊緊牽著,不必再擔驚受怕。

她輕輕“嗯”了一聲,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肖晨指尖劃過丁香柔順的發絲,輕聲問:“丁香,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丁香擡起頭,眼裏映著燭火的微光,語氣帶著幾分追憶:“從花船第一次見公子的時候。那天我彈了首《鳳求凰》,滿座賓客都只當是尋常樂子,唯有公子你,聽完後輕聲說‘弦音裏藏著孤舟漂泊的涼’——那是第一次,有人能聽懂我的琴聲。”

肖晨想起那日的情景,那時她不過是隨口一提,卻沒料到會被她記這麽久。

“可你那時就知道我有家室,”肖晨握住她的手,語氣裏帶著幾分愧疚,“為什麽還要委屈自己,喜歡我呢?”

丁香搖搖頭,眼神卻異常堅定:“愛就是愛了,哪有什麽對錯。我在花船上見多了人間冷暖,看慣了虛情假意,那些男人待我,不過是圖一時新鮮,何曾有過半分真心?”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描摹著肖晨的掌心,聲音軟下來:“只有公子,你贖我出花船,給我安穩的住處,待我尊重,護我周全。你看我的眼神裏沒有輕慢,只有平等的珍視——這樣的人,讓我怎麽能不動心?”

“哪怕知道要和少夫人共侍一夫?”肖晨追問。

“少夫人是極好的人,”丁香連忙說,“她待我親厚,從沒有主母的架子。能留在公子身邊,哪怕只是遠遠看著,我都覺得是天大的福氣,何來委屈?”

肖晨看著她澄澈的眼睛,心裏一陣發酸。這姑娘經歷了那麽多不堪,卻依舊保留著這樣純粹的心意,實在難得。

她低頭吻了吻丁香的額頭,聲音鄭重:“以後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在我心裏,你和傲雪一樣重要。”

丁香的眼眶瞬間紅了,卻用力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往肖晨懷裏縮了縮,像只找到了歸宿的小獸。

原來被人這樣堅定地選擇著,是這樣溫暖的滋味。肖晨輕輕拍著丁香的背,心裏默默想著,往後的日子,定要好好待她們,才不辜負這份沈甸甸的心意。

肖晨的指尖微微收緊,聲音裏帶著一絲後怕:“你走後那段日子,我一直在想你,甚至以為你是真的鐵了心要離開。”

丁香埋在她懷裏,聲音悶悶的:“我那時也是沒辦法。王老爺仗著權勢買了我,我怕連累公子,只能狠下心說那些絕情的話。其實……每說一句,心裏都像被針紮一樣。”

“我真的以為要失去你了。”肖晨嘆了口氣,想起那段輾轉難眠的日子,至今仍覺心有餘悸,“說起來,最初我只是把你當朋友看待。你不知道,我從小就是一個人孤單長大的,沒有兄弟姐妹,身邊也沒什麽親近的人。”她避開了現代的經歷,只揀了能說的部分講。

丁香聽得心疼,擡手輕輕環住她的腰:“公子以後不會孤單了。有我,還有少夫人,我們都會陪著你。”

“嗯。”肖晨應著,心裏泛起一陣暖意。是啊,現在不一樣了。

她低頭看著丁香柔順的發頂,又想起李傲雪溫婉的眉眼,忽然覺得那些孤單的過往,似乎都成了鋪墊,只為讓她遇見眼前這些人。

“以後不管發生什麽,都別再瞞著我,也別再想著自己扛,好嗎?”肖晨的聲音帶著懇求。

丁香用力點頭,眼眶發熱:“嗯,再也不分開了。”

肖晨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柔聲道:“時間不早了,我們睡吧。”

她先褪去外衫,隨手搭在床邊的架子上,回頭見丁香還有些拘謹地坐著,便自然地伸出手,替她解開衣襟的系帶。

丁香的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閃。在她心裏,眼前的人是自己認定的依靠,是名正言順的夫君,他做什麽都是該當的,無需羞怯。

衣衫滑落,露出她纖細卻勻稱的身段。肖晨目光掠過,隨口讚了句:“你身材挺好的,明天讓丫鬟找個好裁縫來,給你做幾件合身的新衣服,料子挑你喜歡的。”

丁香原本垂著眼,聽到這話猛地擡起頭,眼裏滿是驚喜和動容。她自小在花船長大,穿的都是些將就的衣裳,從未有人這般細致地為她著想。

不等她說什麽,肖晨已經躺進被窩,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快進來,夜裏涼。”

丁香依言躺下,剛沾到被褥,就主動往肖晨懷裏靠了靠,雙臂緊緊環住她的腰,把臉貼在她心口,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公子,你對我太好了……”

肖晨被她抱得緊實,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輕顫,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她擡手輕撫著她的後背,像安撫一只受了委屈的小貓:“傻丫頭,以後會更好的。”

丁香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滾燙的淚落在肖晨的衣襟上,很快洇開一小片濕痕。這淚水裏沒有委屈,只有被珍視的感動——原來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這樣熨帖的滋味。

肖晨感受著懷裏人逐漸平穩的呼吸,知道她是累極了,也安心極了。她輕輕收緊手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心裏一片安寧。

晨光透過窗紙漫進房間時,肖晨還賴在被窩裏,鼻尖蹭著丁香的發頂,睡得正沈。丁香卻醒得早,小心翼翼地從她懷裏挪出來,輕手輕腳地起身洗漱。等她收拾妥當,肖晨才打著哈欠坐起來,被她伺候著穿衣時,還帶著濃濃的睡意。

兩人並肩往正廳去時,遠遠就聞到了早飯的香氣。剛跨進門檻,就見肖母端坐在主位上,李傲雪陪在一旁,桌上的粥菜還冒著熱氣。

李傲雪先起身行了禮:“母親,少爺,丁香姑娘。”

丁香跟著肖晨走上前,規規矩矩地屈膝:“給母親請安。”

肖晨也跟著問候:“娘,早。”

肖母卻沒看她,目光落在丁香身上,眉頭擰得緊緊的,語氣裏滿是嫌惡:“不用請安了。”她把手裏的茶盞重重往桌上一放,瓷碗碰撞發出脆響,“你這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也配在我跟前稱‘請安’?少在這兒礙眼,添什麽亂!”

丁香的臉瞬間白了,手緊緊攥著衣角,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了。她早知道主母難伺候,卻沒料到會被這樣直白地羞辱。

肖晨臉色一沈,往前站了半步,把丁香護在身後,語氣冷了幾分:“娘,丁香現在是我的人,您說話客氣些。”

“你的人?”肖母冷笑一聲,拍著桌子站起來,“我當初就不同意你把這花船裏出來的狐貍精弄進府!如今倒好,剛進門就敢登堂入室來礙我的眼,真當我肖家沒人管得了你了?”

李傲雪連忙上前勸:“母親息怒,丁香姑娘是個懂事的,您別氣壞了身子。”

“你也幫著她說話?”肖母瞪向李傲雪,“我看你就是太賢惠,才讓這起子下賤東西爬到頭上!”

肖晨攔在兩人身前,語氣堅定:“娘,丁香是我親自納進門的,她的品行我清楚。您要是不喜歡,往後少照面便是,但在我面前,休要再罵她一句!”

這話堵得肖母臉色發青,指著肖晨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狠狠一甩袖子:“反了反了!我看你是被這狐貍精迷昏了頭!這早飯我不吃了!”

說罷,她怒氣沖沖地轉身就走,留下滿室尷尬。

桌上的粥還冒著熱氣,卻沒人再有心思動筷子。丁香咬著唇,眼圈泛紅,拉了拉肖晨的衣袖:“公子,是我不好,惹母親生氣了……”

“不關你的事。”肖晨握住她冰涼的手,看向李傲雪,“讓廚房把菜熱著,我們回房吃。”

李傲雪點點頭,輕聲道:“去吧,我讓丫鬟給你們送過去。”

肖晨沒再多說,牽著丁香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眼桌上漸漸冷卻的飯菜,又看了看丁香緊繃的側臉,心裏暗嘆一聲——看來這府裏的安穩日子,還得先過了母親這關才行。

丁香看著肖晨緊繃的側臉,心裏實在不安,輕聲勸道:“公子,還是我去給母親請罪吧。母親氣壞了身子,不肯吃飯,這可怎麽好?”

肖晨皺眉:“不行,你去了她只會更生氣,平白再受委屈。”

“可我是晚輩,本就該讓著母親。”丁香望著肖母離去的方向,語氣帶著執拗,“我去好好伺候她,日子久了,總能讓她消氣的。”

她不等肖晨再攔,轉身快步走到桌邊,端起一碗剛溫好的參湯,又拿了塊精致的糕點,低聲道:“我去試試。”

肖晨想拉住她,卻被她避開了。丁香端著托盤,腳步有些發顫,卻一步步朝著肖母的院子走去。

剛走到肖母房門口,就被守在外面的丫鬟攔住了。“滾開!夫人不想見你!”那丫鬟也是仗著肖母的勢,推了丁香一把。

托盤一晃,參湯灑了些在她手背上,燙得她指尖發麻,卻咬著牙沒作聲。她定了定神,輕聲道:“煩請姐姐通報一聲,我只是來給母親送些吃食。”

屋裏傳來肖母尖利的聲音:“讓她滾!什麽東西,也配進我的房門?打出去!別臟了我的地!”

那丫鬟得了令,立刻上前推搡:“聽見沒有?夫人讓你滾!”

丁香被推得一個趔趄,手裏的托盤掉在地上,瓷碗摔得粉碎,參湯濺了滿地。她踉蹌著站穩,看著地上的狼藉,眼圈瞬間紅了。

“賤貨就是賤貨,連碗湯都端不穩!”肖母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滿是鄙夷,“還楞著幹什麽?真要在這兒礙眼嗎?”

丁香咬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她知道,自己再留在這裏只會更難堪。

她深深吸了口氣,對著房門福了福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我笨手笨腳,惹母親生氣了。我……先退下了。”

說完,她轉身默默離開,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回到正廳時,肖晨和李傲雪都還在等她。見她空著手回來,手背上還有紅腫的燙痕,肖晨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她打你了?”

丁香搖搖頭,聲音很低:“沒有,是我自己不小心燙到的。”

李傲雪拉過她的手,看著那片紅腫,心疼道:“快讓丫鬟拿些燙傷藥來。”

肖晨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心裏又氣又疼,沈聲道:“我就說不讓你去,你偏不聽。”

“母親只是一時氣頭上……”丁香低著頭,“以後總會好的。”

肖晨沒再說話,只是緊緊握住她的手。他知道,丁香心裏的委屈,遠比手上的燙傷更疼。

這府裏的日子,終究還是沒能像他想的那樣安穩。但他看著身邊強忍著淚水的丁香,和一臉擔憂的李傲雪,心裏忽然生出一股堅定——無論如何,他都要護著她們,不讓她們再受這樣的委屈。

窗外的陽光明明晃晃,卻照不進這滿室的沈悶。李傲雪默默讓人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又重新端了飯菜來,輕聲道:“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丁香拿起筷子,卻覺得喉嚨發緊,怎麽也咽不下。肖晨看在眼裏,夾了塊她愛吃的糕點放在她碗裏,低聲道:“吃點,別餓壞了身子。”

她點點頭,小口小口地嚼著,心裏卻清楚,往後在這府裏,這樣的刁難,恐怕還會有很多。

李傲雪看著肖晨緊繃的側臉,又瞧了瞧丁香泛紅的眼眶,輕聲提議:“少爺,要不我去勸勸母親吧?總歸是一家人,總不能一直僵著。”

肖晨皺眉:“你去了也是碰釘子,她現在正在氣頭上。”

“可母親終究是長輩,”李傲雪語氣懇切,“我們做晚輩的,總不能失了孝道。我去試試,或許母親能聽我幾句。”

肖晨沈默片刻,知道李傲雪說得在理,便點了點頭:“那你小心些,別讓自己受委屈。”

李傲雪應了聲,整理了下衣襟,轉身往肖母的院子走去。

進了屋,肖母正坐在榻上生悶氣,見她進來,眼皮都沒擡一下。

李傲雪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柔聲說:“母親,您消消氣吧,氣壞了身子可怎麽好?”

肖母猛地擡眼,眼神銳利地掃向她:“你來得正好!怎麽,是來為那個賤貨說話的?”

“母親,丁香姑娘本性不壞,只是出身苦了些,”李傲雪溫聲道,“少爺也是心疼她,才會護著些,您別往心裏去。”

“心疼?我看他是被灌了迷魂湯!”肖母拍著桌子站起來,指著李傲雪的鼻子罵道,“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不要以為我這幾日沒說你,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臉,敢來教訓起我了?既然你這麽同情那個賤貨,那就給我跪下!好好在這兒反省反省,到底誰才是肖家的主母!”

李傲雪楞住了,她沒想到母親會突然將火氣撒到自己身上,還要讓她下跪。

“母親……”她咬了咬唇,試圖再勸,“兒子兒媳孝順您是應當的,可這般罰跪……”

“怎麽?你不肯?”肖母冷笑一聲,“看來我是真管不住你們了!連你也敢違抗我的話?”

李傲雪看著肖母盛怒的臉,知道此刻再爭辯只會讓她更生氣。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屈膝,跪在了冰涼的地磚上。

“母親息怒,兒媳知錯了。”她垂下眼,聲音平靜,卻難掩一絲委屈。

肖母看著她跪在地上,臉色稍緩,卻依舊冷聲道:“好好跪著!什麽時候想通了,知道誰才是這府裏的主子,再起來!”

說完,她別過頭去,不再看她。

李傲雪跪在地上,膝蓋很快傳來冰涼的寒意,可她只是挺直了脊背,一聲不吭。她知道,自己這一跪,既是為了勸和,也是為了護住肖晨和丁香——母親的火氣總要有人接,她多受些委屈,或許就能讓這場風波早些過去。

肖母盯著跪在地上的李傲雪,見她額角滲出細汗,臉色也有些發白,才放緩了些語氣,卻依舊帶著威嚴:“你知錯了?”

李傲雪膝蓋早已麻木,聲音卻依舊平穩:“兒媳知錯了,以後不敢再妄議母親的決定。”

肖母“哼”了一聲,揮了揮手:“起來吧。”

李傲雪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膝蓋一軟,踉蹌了一下才站穩,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去把那賤貨叫過來,”肖母重新坐回榻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神陰鷙,“我有話問她。”

李傲雪應道:“是。”

剛要轉身,又被肖母叫住。

“剛才我罰你的事,”肖母盯著她,語氣帶著警告,“不許讓我兒子知道半個字。他現在眼裏只有那個狐貍精,要是因為這事鬧得我們母子生嫌隙,你這個主母也別當了,趁早卷鋪蓋被休回娘家去!”

李傲雪心裏一緊,垂著眼簾低聲道:“兒媳明白,不會讓少爺煩心的。”

“明白就好。”肖母擺了擺手,“去吧。”

李傲雪退出房間時,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她站在廊下緩了緩,揉了揉發麻的膝蓋,才強撐著往回走。

路上遇見肖晨派來尋她的丫鬟,她只說母親氣消了些,讓自己去叫丁香過去說話,絕口不提罰跪的事。

回到正廳,肖晨見她臉色不好,連忙上前:“怎麽了?母親為難你了?”

李傲雪勉強笑了笑:“沒有,母親只是還有些氣,讓我把丁香姑娘叫過去說幾句話。”她看向丁香,柔聲道,“丁香姑娘,你隨我來吧,母親那邊……不會再動氣了。”

丁香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又瞧著她微微發顫的膝蓋,心裏隱約猜到了什麽,攥著衣角的手更緊了,卻還是點了點頭:“好。”

肖晨不放心:“我跟你們一起去。”

“不用了少爺,”李傲雪連忙攔住他,“母親說只想單獨跟丁香姑娘說幾句,您去了反倒不方便。放心吧,我會陪著她的。”

肖晨看著李傲雪堅定的眼神,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松了手:“那你們小心。”

李傲雪牽著丁香的手往外走,掌心的冰涼讓丁香心裏一酸。她輕聲問:“少夫人,您的膝蓋……”

李傲雪搖搖頭,示意她別多說,只低聲道:“去了順著母親些,別硬碰硬。”

丁香用力點頭,眼眶卻忍不住紅了。

原來這看似平靜的府裏,每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維系著平衡,連一向受敬重的少夫人,也要受這般委屈。她深吸一口氣,心裏暗暗打定主意,待會兒無論肖母說什麽,她都忍著,絕不能再讓少夫人為難。

兩人走進肖母的房間,肖母正坐在桌邊喝茶,見她們進來,眼皮都沒擡一下。

待兩人站定,肖母才慢悠悠地對李傲雪說:“你去告訴你家少爺,讓他安心去書房讀書,別總惦記著屋裏這點事。我跟丁香姑娘在這兒說說話,沒什麽大礙。”

李傲雪應了聲“是”,又擔憂地看了丁香一眼,才轉身離開。

回到正廳,肖晨見她獨自回來,立刻起身問:“丁香呢?娘沒為難她吧?”

“母親只是想跟丁香姑娘單獨說幾句,”李傲雪按捺住膝蓋的不適,溫聲道,“她讓我轉告少爺,安心去讀書便是,不會有事的。”

肖晨還是不放心,眉頭緊鎖:“你……你可得好好看著些,別讓娘真動氣罰她。”

李傲雪輕輕點頭,語氣篤定:“少爺放心,我就在外間守著,不會讓丁香姑娘受委屈的。”

肖晨猶豫片刻,知道自己此刻進去反而可能激化矛盾,便嘆了口氣:“那我去書房了,有事立刻讓人叫我。”

“好。”李傲雪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才轉身往肖母的院子走。

外間的丫鬟給她搬了張椅子,她卻沒坐,只是站在門口附近,豎著耳朵聽裏面的動靜。膝蓋的寒意一陣陣往上湧,可她心裏更惦記著屋裏的丁香,只能強撐著,一動不動地守著。

她知道,自己這一守,不僅是護著丁香,更是護著這個家——哪怕受些委屈,也要讓這場風波盡量平息下去。

房間裏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肖母放下茶盞,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刺向站在一旁的丁香。

“你這賤貨,”她聲音尖利,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別以為從花船裏出來,嫁進了肖家,就能搖身一變成清白女人了。”

丁香的身子猛地一顫,指尖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卻死死咬著唇,沒敢擡頭。

“往後在府裏老實待著,”肖母繼續說道,語氣裏滿是警告,“大門不許出,二門不許邁,更不準在外頭拋頭露面,敗壞了我們肖家的名聲。”

她頓了頓,眼神更冷了幾分:“要不是因為前些日子城裏都在傳你跟我兒子的閑話,說他為了個花船女子神魂顛倒,連前程都不顧了,我肖家的臉都被丟盡了——我才不會讓你這等下賤東西踏進府門半步!”

這話像一把鈍刀,割得丁香心口生疼。原來自己能進這府門,不是因為公子的堅持,竟是因為那些不堪的流言?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在花船裏見慣了冷言冷語,可此刻被這樣當眾撕扯最痛的傷疤,還是讓她渾身發冷。

“怎麽?沒話說了?”肖母冷笑,“記住你的本分!在這府裏,你連給傲雪提鞋都不配,別妄想攀高枝,更別想在我面前耍花樣。”

丁香猛地擡起頭,眼眶通紅,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我……我從沒想過要爭什麽,只想好好伺候公子和少夫人。”

“最好是這樣。”肖母拍了拍桌子,“行了,礙眼的東西,滾吧!別再讓我看見你。”

丁香福了福身,轉身快步往外走,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剛走出房門,就撞見守在外面的李傲雪。

“丁香姑娘!”李傲雪見她臉色不對,連忙扶住她,“你沒事吧?”

丁香搖搖頭,喉嚨哽咽著說不出話,只是用力攥著李傲雪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原來這安穩的日子,從來都不是那麽容易得到的。她望著天邊沈沈的暮色,心裏第一次生出一絲惶恐——在這深宅大院裏,她真的能撐下去嗎?

丁香的身影剛消失在院門口,屋裏就傳來肖母淬毒般的咒罵:“賤貨就是賤貨,骨子裏的下賤氣,永遠也上不得臺面!”

她猛地一拍桌子,對著門外的丫鬟厲聲道:“去!把她給我叫回來!”

丫鬟連忙追出去,很快就把還沒走遠的丁香拉了回來。

肖母站在廊下,指著院子裏青石板鋪就的路,眼神陰鷙:“剛才你從門口走到我屋前,踩臟了我這院子的地。現在,給我跪在地上,用布把你走過的路,一寸一寸擦幹凈!”

丁香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擡頭:“母親,這……”

“怎麽?你敢抗命?”肖母冷笑,“還是覺得委屈了?在花船裏伺候男人的時候,比這難堪百倍的事沒做過?現在裝什麽貞潔烈女!”

這話像鞭子一樣抽在丁香臉上,她臉色瞬間褪盡血色,嘴唇咬得發白。

守在一旁的李傲雪連忙上前求情:“母親,天氣涼,地上寒氣重,丁香姑娘身子弱,怕是受不住……”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肖母橫了她一眼,“再多嘴,連你一起罰!”

李傲雪抿緊唇,不敢再勸,只能擔憂地看著丁香。

丁香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再反抗只會招來更難堪的對待。她慢慢屈膝,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細若蚊蚋:“……是,兒媳遵命。”

丫鬟很快拿來一塊粗布和一盆冷水,“咚”地放在她面前。

丁香拿起布,蘸了蘸冷水,冰涼的液體瞬間浸透布料,凍得她指尖發僵。她低著頭,一點一點擦拭著自己剛才走過的路,粗糙的布蹭得掌心生疼,膝蓋更是像被冰錐刺著,寒意順著骨頭縫往裏鉆。

肖母站在廊下,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像在欣賞一場有趣的戲。

李傲雪站在一旁,看著丁香單薄的背影在寒風中微微顫抖,心裏像被堵住了一樣難受。她悄悄給身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讓她去拿件披風來,卻被肖母狠狠瞪了回去:“誰敢給她遞東西,就是跟我作對!”

丫鬟嚇得連忙縮回手。

日頭漸漸西斜,院子裏的風越來越冷,卷著落葉打著旋兒。丁香的額頭滲出冷汗,混著灰塵粘在臉上,膝蓋早已麻木得沒了知覺,可手裏的動作卻沒停。

她知道,肖母就是要折辱她,要讓她在這府裏擡不起頭。可她不能倒下——為了公子的牽掛,為了少夫人的維護,哪怕再難,她也要咬牙撐下去。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肖晨從書房回來了。李傲雪心裏一緊,剛想上前攔住,肖母卻搶先開口,聲音尖利:“怎麽?心疼你的心肝寶貝了?我告訴你,在我這兒,規矩不能破!”

肖晨看著跪在地上的丁香,又看了看她手裏帶血的布,臉色瞬間鐵青,大步沖過去將她從地上抱起:“娘!您太過分了!”

丁香被他抱住時,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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