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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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容鳶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麽冷漠,但沒什麽效果。她聲音生來是這樣子的,容易讓人誤會。好在朱魚不是那麽不通透的人。

“那我倒是終於理解,他這麽執著買房,又要留給你的理由了。”朱魚語氣溫和,輕聲說,“小鳶,房子在中國,代表的就是家。一個人有沒有成家立業,就看有沒有自己的房子,多少人不惜背著巨額房貸,兩代人接力,就為了一間房,便是源於此。他想用父親的身份給你一個家,這才瞞著親人,忙著守節,給你買房。”

容鳶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理性上,她知道這只是朱魚的一廂情願,李筠也許不是這麽想的,但感性上,她想要接受這個說法。

得知李筠過世之後,慕容延釗精神不振,她只能強打精神,負責去和律師聯絡。

她是為了以防萬一,才去找自己的出生證明和收養證明等文件,沒成想,過世人不是她的養父,原來在法律上,那個人僅僅是她的陌生人。

容鳶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想裝作沒有這回事。

她想相信,養父們跟她說的那些故事才是真的————她是被養父們以伴侶身份,是被一個完整的家庭收養的,他們只差在她8歲的時候補上的合法婚姻關系,而不是說,她是被慕容延釗單獨收養的,從小照顧她的李筠一直到她8歲那年,和慕容延釗合法結婚了,才成了她的繼父。

李筠心知肚明和慕容延釗離婚,會和她形同陌路,依然狠心離去了。卻又在離開前,特意提前立下遺囑,以確保他將來有個萬一,遺產要留給她。

現在,李筠另一份在中國單獨立的遺囑,又有朱魚帶到了自己面前,更是證明了李筠從來沒有想過拋棄她。

也許,李筠不想放棄的不僅有她,而是她們整個家庭。

朱魚見她垂頭喪氣的,考慮到她們的談話場合,也沒有多說,主動拎著包起身,說:“多的話,我就先不說了,怕你消化不良。你想好了就來找我,就不用走勞什子的遺產繼承了,你給我一塊錢,我直接做個轉送,可以給你省很多事,也省的老李家那邊知道這個房的存在。”

容鳶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朱魚交代完事情就走了,容鳶稍微調整了下情緒,便回去後廚繼續善後工作。

她以為朱魚母女這就回去了,沒想到都收拾完了,去停車場取車的時候,馮如之從她們家那輛車裏推門下來了。

“你沒回去?朱姨呢?”容鳶四下觀望了一番,確認沒有看到朱魚的身影。

“今晚我本來也要值大夜班,先把我媽送回家就要去醫院的,我是有東西還沒給你,才回來這兒等一下。”馮如之伸了伸懶腰,話鋒一轉,說,“哎喲,寒姨這餐廳也太要命了,再趁錢也不是人幹的,你這每天下班也太晚了,都快十二點了,要到我值班開始的時間了。我差點等不到你得先回醫院去了,還好你下來了。”

馮如之說罷,彎腰鉆回車裏,從副駕駛座上拿了一束花,遞到容鳶跟前。

那是三朵飽滿的白玫瑰,花瓣上還掛著一點水珠。

“你這剛看完999朵玫瑰的盛況,可能看著會沒啥感覺,就是咱倆現在的關系,也只適合送這個。我就是由衷為你高興,表達個祝賀的,你別多想。”馮如之強調說,“我這次可是真的做了功課,沒有瞎百度,請教了我們院很多有對象的護士、醫生呢。後來還是一個住院的文藝老奶,跟我說送這個合適。”

容鳶接過花束,說:“謝謝你,很好看。”

馮如之以前約她的時候,不是沒送過花,只不過馮如之越努力,送的花越奇怪:大朵大朵比臉還大的向日葵,密密麻麻紮了一大捆的滿天星,還有過一整顆圓圓的繡球花束。

她約容鳶出去,從不空手,卻也沒送過什麽符合世俗浪漫的東西。

“嗨,其實送9朵也行,看著會更好看點,可我這不是怕小溫總誤會嘛。”馮如之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說。

容鳶知道這人指的是之前自己生日第二天發生的事。

溫無缺買了滿屋子的紅玫瑰,結果把她自個兒整過敏了,她倆連夜把花先搬陽臺關起來以後,為了處理花發愁,最後還是聞訊上門的寒香尋幫忙的。

那一大堆花,寒香尋接收了一點,朱魚接收了一點,當各自醫院的裝飾,大部分都給了周薔。

馮如之奉母命,帶著李守節上門取走自家的那份,因為不知前因後果,以為開門的是容鳶,大大咧咧地開玩笑。

“前妻姐,我可算收到你送的花了,你也太客氣了,上來就99朵紅玫瑰呢。”馮如之一把從溫無缺懷裏,抄起巨大的玫瑰花束,急匆匆地摟在自己懷裏,嚷嚷道。

溫無缺手上輕松了,於是大幅度轉起胳膊,活動著肩胛骨,平靜地說:“什麽‘前妻’不‘前妻’的,我可不記得和你結過婚。”

沒了玫瑰花的遮擋,馮如之聽著眼前人聲音不對,身高也不對,視線稍微向下,才看清抱著花的人是誰,當即掄著花束,往後一跳,大喊,“我去,怎麽是你!”

“我住這裏。”溫無缺說罷,刻意挺直腰板,整了整衣領。

容鳶是知道李守節跟著,才特意不去應門的,在屋內聽到她們的對話,總覺得氣氛不對勁,便無奈地抱起十四,緊摟著狗,慢慢挪到了門口。

容鳶越過溫無缺的肩膀,盡量讓自己的視線只固定在馮如之身上,簡短地打了個招呼。

馮如之和跟在後頭的李守節,兩張臉都綠了。

容鳶想起那畫面,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李守節看到溫無缺在她家,變了臉色,還有跡可循,小溫總沒誇大的話,李守節之前腿上挨那一折凳可不輕。

但馮如之是為何?溫無缺又沒打過馮如之。

“咳,說起來,我真沒想過你喜歡小溫總那個花————類型的。”馮如之的感慨把容鳶的思緒拉回到眼前。

“金發碧眼的嗎?確實比較喜歡。”容鳶誠實地說。

馮如之臉上的笑容變成了震驚,她張大嘴巴,半天才緩緩說道:“那家夥,瞳色不對吧?”

“可她長得漂亮啊。”容鳶一本正經地說。

馮如之的嘴巴閉不回去了,瞪大眼睛觀察她半天,拿不準她是不是開玩笑。

最終,馮如之放棄和她繼續這個話題,只能斂取驚訝的神色,語重心長地說:“總之祝福我給你了,也算給她了。雖然不知道你怎麽遇到她就轉了性,不過你也憐香惜玉點,好好一個女的,你咬人別咬人胸上啊。”

容鳶聽著她話裏有話,低頭看了一眼精致小巧的白玫瑰花束,決定不深究了。

容鳶到家的時候,溫無缺早早帶十四下樓散步過了,解決了狗子的生理需求,還帶十四好好消耗了精力。

一人一狗累得夠嗆,就窩在沙發上,裹著毯子打瞌睡,溫無缺擱在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還立著,忘了合上。

聽到容鳶開門和翻箱倒櫃的聲音,溫無缺打著哈欠睜開眼,掙紮著坐起來,睡眼惺忪地看她。

“加班?”容鳶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於是回頭看了溫無缺一眼,又看看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問。

“沒有,研究點東西。”溫無缺合上筆記本電腦,揉揉眼睛,問她,“今晚怎麽樣?”

“挺順利的,顧客評價也好。”容鳶回答著,終於從碗櫃裏找了個閑置的客用馬克杯,把帶回家的三朵白玫瑰先插了進去,拿到茶幾上放好,便在溫無缺旁邊坐了下來,往沙發上一靠。

溫無缺順勢就靠她身上來了。

“花哪兒來的?顧客送的?”溫無缺隨口問。

“朱姨和如之今天來了,她們之前用化名預約的,我都不知道是她們。”容鳶說,“朱姨預約留的名字是‘洛嬪’,我還以為來的會是魏姐呢,因為這名字不是和宓兒一樣,來源於洛水女神嘛?我覺得這麽罕見的巧合,不太像有第二個人。”

比溫無缺先反應過來的,是趴在溫無缺腿上睡覺的比格犬。十四在聽到赤狐的名字時,擡起了頭,一會兒後又趴了回去繼續睡。

兩個人都註意到了十四的舉動,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我看,”溫無缺打破了沈默,說,“過幾天你休假,我們去買點排骨啥的吧,十四繼續吃我做的營養狗飯,應該真能考個985回來。”

“她都睡回去了,不像聽懂了。”容鳶忍不住翻白眼。

“我看是聽懂了,她就是對宓兒的名字有反應。”溫無缺篤定地說。

一分鐘後,容鳶盯著她腿上呼呼大睡的比格犬,問她:“還信她聽懂了嗎?”

“那可能她營養狗飯還沒吃夠。”溫無缺的伎倆被看穿了,也不惱,若無其事地岔開了話題,說,“其實朱魚給自己取名洛嬪倒是有點意思,畢竟她老公是河伯啊。洛水和河水,不就是兩口子嘛,河圖和洛書的起源也是那地方。”

“我以為,讀音不一樣。”容鳶思索了片刻,接話道。

關於“河洛”的傳聞,《墨子》中也有記載,這反而是不是她在家學的,是大學時代,一個俱樂部裏來自不同族裔的學生們,跟著她導師一個白人老太太研讀中華經典記住的。

“那讀音確實是不一樣,不過也不影響。反正讀音幾千年來一直在變化,《現代漢語規範詞典》還經常增改。河水都不專指黃河了,馮夷不念‘平移’也正常。過幾年也許人家跟你背《赤壁賦》,還要念‘縫’虛禦風呢。”溫無缺振振有詞地說。

容鳶想了想溫無缺假設地那個情景,皺起眉頭,繼而又想到以前背的莎士比亞十四行詩,憶起古英語和現代英語的差距,隨即釋然了。

語言確實就是會不斷變化的,一切以現在使用方便為準。

“那十四的初戀,以後不就叫‘蜜兒’了?”容鳶舉一反三,說。

“不管叫啥,聽起來都好土。”溫無缺評價。

“十四不土嗎?”容鳶反問她。

“有個性,不土。”溫無缺馬上演示了什麽叫雙重標準。

容鳶有些無語,伸手揉了揉李十四的耳朵,說:“她都困成這樣了,放回去窩裏讓她好好睡吧。”

“行。我剛才就是嫌冷,抱著她暖和下。”溫無缺說罷,便抱著十四起身,走回圍欄裏,小心翼翼把十四放在了狗窩裏。

溫無缺閂上圍欄門的時候,隨口問她:“說起來,你們店聖誕節很忙吧?畢竟比較洋氣,感覺聖誕節去趕個新奇的人更多。”

“嗯,節前能喘口氣,平安夜和聖誕節兩天,我看預約都是滿的。”容鳶認真說,“如果你想過,只能白天在家過了。”

“白天和半夜過都行。”溫無缺聳聳肩,看起來也沒有很執著於節日的儀式感。

容鳶還記得,夏天的時候這人說過,以後逢年過節,包括聖誕節,都要送自己禮物的事。

以她對溫無缺的了解,這人可以儀式上馬虎點,禮物上絕對不會馬虎。她剛想跟這人說,在禮物上不要太破費,溫無缺已經又回到沙發上,一屁股坐下,重新靠在她身上。

“大老板,我可給你準備了大禮,你也送我點禮物唄?”溫無缺眨巴著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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