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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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紅紫交織的光影,伴隨著夕陽的落幕,逐漸暈染開了整個湖面,撫平了蕩漾的碧波。

雞飛狗跳,狀況百出的上午過後,寧靜安祥的下午,也在太陽的殘影沒入遠方的高樓大廈群後,宣告結束。

事到如今,溫無缺也不得不認命,她今天的表現無疑沒有“超綱”————中規中矩,依舊沒釣上魚。

她的寶貝女兒李十四沒有開到眼,反倒因為“撿”了只寵物狐貍,更加目中無她了。

天都黑了,也不見魚,兩個人商量後果斷放棄夜釣的想法,改為準備晚飯。

“我多少體會到了寒香尋的心情。”溫無缺抱著戶外用的折疊卡式爐,對容鳶感嘆道,看起來滿面風霜。

容鳶把折疊桌從釣位搬過來,在水電樁和房車之間找了個位置安頓好,確認了一遍拴在房車接口上的十四,才對放下了卡式爐的人說:“你反對十四和小狐貍玩嗎?”

“你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像一條狗。”溫無缺指著整只狗耷拉在原地的十四,評價道。

“十四本來就是狗啊。”容鳶禮貌地翻了半個白眼。

“不行,要做我溫家的嫡長女,豈能是凡狗?”溫無缺痛心疾首地說,“不就是失戀嗎,用得著這麽難過?”

容鳶擡起手,屈起食指關節,敲了她額角一下。

小狐貍有名字,還比李十四聽著有內涵,叫“宓兒”。倆人一開始沒聽清,以為是“福氣”的“福”,溫無缺看著狐身上的綠底坎肩,偷偷跟容鳶咬耳朵,說這狐貍長得蠻好看怎麽從頭到腳都這麽土。

來找寵物的小男孩小宗耳朵尖,聽見了,跳起來嚷嚷這是上古神話中洛神的名字,被他媽媽一巴掌呼後腦勺上,安靜了下來。

小宗和他媽媽魏姐不到中午就找來了,解釋清楚了小狐貍宓兒蹲在草叢裏的來龍去脈。

原來,魏姐夫婦在北邊的中原地區開寵物狐貍繁育基地,宓兒是其中一只狐貍,小時候長得比較瘦弱,被小宗抱回家裏養,成了家裏的寵物。

這次她們夫婦給小宗請了假,一家三口是來南方奔喪,順便省親的,她們一路開著房車自駕,這兩天碰巧在湖邊休養,這周末過完就要啟程回家了。

她們是昨天來的,魏姐的愛人老趙平時喜歡釣魚,昨晚上出來遛狐貍的時候,見湖邊釣點多,魚情也不錯,每個釣位的人收獲都是滿的,便蠢蠢欲動,跟景區商店買了餌料,預備今天好好釣一天。

老趙一早給餌料加了水,剛和開,還沒開始打窩呢,一轉眼餌料盆已經見底,都被宓兒一頓風卷殘雲吃掉了。

老趙怒不可遏,可是魏姐護著小宗,小宗護著宓兒,沒人理他。最後一通爭吵後,兩口子繞遠去昨天的商店補買魚餌了,交代小宗把宓兒關回房車裏。小宗怕爸媽回來還打宓兒,偷偷把狐貍“放生”了。

聽完整個過程,溫無缺去看和小狐貍一起,被她們拴在房車接口處的十四,不免感慨難怪十四看上美狐,而美狐一派高冷也沒拒絕它,合著是吃貨之間的吸引力。

事情解釋清楚了,魏姐帶小宗向她們道了謝,就把宓兒牽走了。

牽引繩是容鳶負責解的,因為其他人一靠近,十四就會立馬擋在小狐貍面前齜牙咧嘴,汪汪大叫。這讓躍躍欲試,想當一回“惡婆婆”的溫無缺,英雄無用武之地,只能含恨把這個白臉角色交給容鳶。

可惜她女兒也不要她這個紅臉。小狐貍被牽走以後,溫無缺抱著哄,十四也不給一個好臉。這讓溫無缺感到費解。

溫無缺只能嘗試分析,如果不算那些臭鼬、浣熊,和國外家中院子裏的鼴鼠,小狐貍是十四的初戀,初戀破碎總是會令少女心碎的。

“她這樣還挺像丫頭的,”溫無缺弄好了卡式爐,從房車廚房裏拿來條紋煎鍋架好,一邊檢查著輔料,一邊提起了,遠在國外容鳶家中求學的寒江尋,說,“我記得丫頭沒上初中之前,有陣子跟著她媽去旅游,就住寒香尋高中同學家裏,那家小孩當時剛會走路,家裏好像也有養寵物狐。於是丫頭就住了幾天,回來念叨著狐貍念叨了一個月,差點沒給寒香尋煩死。”

“那如果當時養了,會算十一還是十二?”容鳶有點記不起來寒江尋跟她如數家珍,介紹了一通的寵物名單了。

“誰記得?反正咱閨女得改名叫十五了。”溫無缺一邊調試著卡式爐的火力,開始熱鍋,一邊說。

“小尋的性格,有一就有二,如果寒姐當時就允許她養體型比兔子大的寵物,她可能貓狗都來,也許十四得叫十七了。”容鳶想了想,應道。

“說起來還真差點,你知道她想養的最大體積的活物是啥嗎?”溫無缺往熱好的條紋鍋裏倒了一圈橄欖油,將下午容鳶抽空回車裏切好的玉米段和胡蘿蔔下鍋,開煎,同時回憶著往昔,說,“你記得寒香尋酒廠裏那個專門負責跑運輸的老周吧?丫頭以前想養人家剛出生的女兒,說小嬰兒可以來自家當小七,老周那陣子被她搞得壓力大,都開始掉頭發了。後來給寒香尋知道了,她天天溜進人員工宿舍,蹲人家嬰兒床旁邊哄人學說‘老大’,就一度禁止她去酒廠。”

“然後你就負責在寒姐去酒廠的時候,幫忙帶小尋?”容鳶推斷道,“這個數字你記得很清楚。”

“說是我帶,其實是老媽在看孩子,那會兒我不是住寒香尋家裏覆健嘛?我每天拄著拐也走不了幾步,寒香尋把孩子往家一扔就走,沒老媽和元寶在的話,我真看不了。”溫無缺同她閑聊,手上也沒閑著,用矽膠鏟撥著輔菜,確認表面都焦黃了,麻溜地抄起盤子,就用矽膠鏟挨個把菜撥到盤子上。

容鳶接過盤子,放在一邊,順手把腌好的牛排遞了過去。

這牛排是溫無缺家裏的廚師準備好的,她們中午提前拿出來放冰箱保鮮層解凍了,這會兒剛好煎。

“對了,”容鳶盯著溫無缺把牛排下鍋,問,“剛才魏姐說她們繁育基地那個地址,是不是離龜姨的老家很近?”

“好像是,”溫無缺將火力調到最大,往鍋裏丟了去頭的蒜和百裏香,也想了一下魏家母子剛說的話,笑了,“還真巧,她們省搞這種養殖的很多。說起來她們家也考慮過要不要拓展業務,聯系一個,不過她們是打算要皮草就是了,不是搞寵物繁育的。”

溫無缺煎牛排都不用試軟硬度,也不用看時間,光憑肉眼判斷,就知道什麽時候翻面。用海鹽和胡椒提前腌制過的熟成牛排,加上蒜和百裏香的加持,散發著濃烈的香氣,瞬間飄散至附近的釣位。

那些啃著幹糧守著魚簍的釣魚人,甚至從椅子上起來,回頭觀望她們這邊的情況。

容鳶喜歡吃生一點的牛排,溫無缺覺得不健康,折衷煎了個五分熟的,盛出來之前用小刀先切好了塊,每一塊側面都是漂亮的血紅色,飽滿的汁水反射著露營燈的燈光。

“啊。”溫無缺將牛排盛好,直接拿小刀插了一塊,伸到容鳶嘴邊,拖長尾音示意她嘗嘗。

“我自己來吧。”容鳶想直接拿過小刀,對面卻縮了下手不讓她得逞,然後又把肉執拗地遞到她嘴邊。

“你當初餵我吃生魚片不也這樣?這叫禮尚往來。”溫無缺得意洋洋地說。

容鳶記得那件事,她偏頭避開刀刃,把牛排含口中,細細咀嚼。

溫無缺的火候掌握得非常好,容鳶輕輕咬開蒜香濃郁的酥脆表皮後,不用費力便咬斷了鮮嫩的裏層,帶著濃郁奶香味的牛肉像是直接化在了她齒間,溢出豐沛的肉汁。

那邊溫無缺時隔快兩年,成功反擊,很是開心,哼著小調,又去煎第二片牛排了。

溫無缺賣力煎到了第二份牛排出鍋,整只狗癱在地上的十四終於有了反應。

“Werwer!”十四朝兩個人類媽媽叫了幾聲。

現在離她們給十四定的晚飯時間還早,是以她們誰也沒想起來當狗面做飯,不給晚飯,會不會勾起十四肚子裏的饞蟲。

“好十四,這些有調味料,你不能吃。”溫無缺朝著十四口頭安撫了一下,便熄了火,盛出自己那份七分熟的牛排,學容鳶的樣子,端了盤子,直接在搬到車邊的馬紮上坐下,拿起叉子就吃了起來。

“小溫總,”容鳶咽下嘴裏的食物,才說,“我覺得十四不是想吃我們的。”

“那是什麽?”溫無缺吹著牛排的熱氣,問。

容鳶將盤子放在腿上,指了指湖邊,示意溫無缺跟她一起看過去。

借著路燈、車燈等沿途光源的照射,容鳶看清楚,是魏姐母子倆正帶著宓兒,朝她們走過來。小宗手裏牽著宓兒,而魏姐正雙手拎著一個釣箱。

“好香啊,阿姨你們在吃什麽?”小宗牽著宓兒先跑過來的,到了就盯著她們手裏的盤子看。

回答他的是十四的一連串吠叫。比格犬一看到赤狐走近了,就迫不及待想沖上去,無奈受制於牽引繩的距離,跑到容鳶腳邊就跑不過去了,只能原地轉圈,幹著急。

相比於比格犬的熱情,赤狐就顯得冷漠多了,它跟在小主人旁邊,只是淡定地坐下,並沒有跑向激動的狗子。

溫無缺的視線在狐和狗之間來回飄移,剛要張嘴,容鳶察覺到,插起一塊自己盤裏的牛排,就塞到她嘴裏。

“給你女兒留點面子。”容鳶瞪她,低聲說。

“是很香,你們自己做的?”魏姐也拎著釣箱過來了,容鳶起身將盤子放回折疊桌上,上去輕松把釣箱接了過來。

緊閉的釣箱頗有分量,光拎在手上都能感覺到裏頭晃動的水,和活魚撲騰的勁兒。容鳶將釣箱放在自己的馬紮上,增氧機工作的“嗡嗡”聲更明顯了。

“小溫總做的。”容鳶一邊跟魏姐解釋,一邊去車頭把十四的牽引繩解下來自己牽著。

她牽著十四走近宓兒,十四立馬親昵地去拱狐貍,結果被狐貍優雅地躲開。

在場幾個人都看到了這一幕,連小宗都沈默了下來。

打破僵局的是魏姐,她一面按著釣箱,一面說:“你們這麽會做飯,那我就沒來錯了。孩子他爸釣的,這邊湖裏的魚真的多,他一下午就釣了一堆,太小的我們都放掉了,剩下的,說送幾條給你們,感謝你們照顧宓兒。放心,都按規定給園區付過錢了。”

魏姐打開釣箱,容鳶和溫無缺伸長脖子看進去,只見偌大的釣箱裏,確實滿滿當當都是活魚。

老趙今天收獲確實豐盛,裏頭有十幾條鯽魚,看著每只都有半斤重;還有五六條二到三斤重的大鯉魚;最壯觀的,是一條三斤以上的鯿魚。

魚一多,氧氣就不夠,增氧機響到快冒煙了,依然能看到有幾條魚,明顯快不行了。

“李十四,我沒給你開到狗眼,你倒真讓我開眼了。”溫無缺終於咽完了容鳶餵給她的牛排,依依不舍地從那條大鯿魚身上收回目光,看著她在忙著拱狐貍的寶貝女兒,神情覆雜。

“你們車上有冰箱和冰袋嗎?空間夠嗎?”容鳶順手用手肘頂她胳膊,擡頭問魏姐。

“有,我也是讓他爹都殺了,這樣才好存到回家,他不敢,搞得我敢似的,我也不樂意見血啊,釣了又不處理,真是的。”魏姐搖搖頭,說,“不過沒啥事,我是打算活的給你們挑,你們才知道哪條鮮嘛,回頭剩下的,我園區裏找家飯店幫殺就好。”

“那不用,”溫無缺動作誇張地揉著自己左胳膊,樂呵呵地對魏姐說,“都交給她。她是大廚,專業的。”

“我幫你們簡單處理下。”容鳶謙虛地說。

因為溫無缺之前說她很會釣魚,容鳶早上出門的時候就特意帶上了自己殺魚的刀。

容鳶平時在後廚的工作不怎麽需要動刀,涉及用刀的備菜工作甚至不需要各部門的廚師長動手,都有幫廚,也就更輪不到她這個主廚了。

金明池後廚動刀最多的廚師長,只有負責處理魚介類料理的廚師長老餘,綽號鮮有餘,他偶爾需要做個刺身。

容鳶那整套刀具都被收在專門的包裏,放在她的操作臺邊,用來裝樣子。

倆人第一次見面,容鳶片魚“嚇唬”溫無缺那回,她也沒用自己的刺身刀,而是順手借了老餘的刀具。倒是之後“餵”溫無缺吃生魚片的時候,她用了自己平時吃飯的餐刀。

人在戶外,烹飪條件有限的原因,容鳶還是只拿了殺魚刀。魏姐趁這個時間,把小宗和宓兒留給她們看著,自己跑回自家的放車上拿保溫箱和冰袋了。

折疊桌上多餘的東西都先被溫無缺拿回了放車裏,就留著卡式爐,空閑處堪堪可以放下砧板。她囑咐小宗帶著十四和宓兒玩,不要去動卡式爐,便去水電樁那邊沖洗條紋鍋了。

擔心小宗一個小學低年級生,拉不動一狐一狗的緣故,容鳶動手殺魚前,先把十四和宓兒都先拴回了房車接口處。

小宗實際上不用怎麽看著那對“狐朋狗友”,就只管轉悠著他好奇的大眼睛,看容鳶她們操作。

“阿姨你們接著是要做什麽?”小宗問溫無缺。

“幫我們家十四,請宓兒姐姐吃頓飯啊。”溫無缺朝小孩眨眨眼。

容鳶那邊默不作聲,洗好手戴好手套,擦了擦刀,從釣箱裏拎了條鯉魚出來,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幹凈了魚鱗、內臟和黑膜,就著水電樁沖洗了一下魚肚子,把魚就丟給了溫無缺。

溫無缺已經提前調好卡式爐火力,熱好了鍋,魚遞過來,她先往鍋裏澆點橄欖油,不放調味料地,直接煎起了魚。

相比於鯽魚和鯿魚,鯉魚的刺最好挑,做熟了去掉刺,不添加亂七八糟的東西,是可以給寵物吃的。

溫無缺嘴上說著,十四被狐貍精勾走了,還自封為“惡婆婆”,她實際給宓兒準備晚飯,表現上卻完全不是這麽回事。

她細心剔除了煎鯉魚的魚刺,將魚肉、魚油和十四的高級狗糧混在一起,用一個專門的空盤裝了,擺到宓兒面前。同時為了防止十四多吃,她給十四狗盆裏準備的那份,明顯量少了一半。

但十四不在乎,十四只知道自己撿回來的小狐貍在跟自己並排吃飯。

就如人類聯絡感情,可以靠約吃飯一樣,狗和狐貍的感情,也可以憑著一頓飯升溫。有魚可吃以後,宓兒對十四表現得親昵了許多,十四打著呼哨湊上去,它也沒有馬上避開。

“我本來覺得狐貍不愧是狐貍,是能顛倒眾生的生物,可是埋頭苦吃的樣子,和咱傻閨女差不多啊。”溫無缺感慨道。

容鳶笑了笑,沒應她,就專心料理鯽魚。

她倆各自先吃過大半份牛排了,並不餓,既不想拂了魏姐好意,又不想明天回城還要帶著魚,便決定挑幾條鯽魚,現場煎了,自個兒吃一點,剩下都可以和生魚一起,讓魏姐帶回去加餐。

魏姐在容鳶處理鯽魚的時候就拎著保溫箱回來了,她愛人老趙沒跟著,說是看白天魚獲多,越想越自信,人又跑回釣位上拼搏去了。

溫無缺煎魚的技術和煎牛排的一樣好,都遠遠高於她釣魚的水平,魏姐母子連著寵物狐貍,表現都是讚不絕口。

魏姐誇了容鳶的刀工,又誇了溫無缺的廚藝,最後說:“你倆幹脆開店去得了。”

容鳶本來想說,自己有工作,那邊溫無缺已經搶白道:“正有此意,我一直有個開路邊攤燒烤大排檔的夢想。”

也不知道魏姐是信了,還是看出來這人在胡說八道,聞言只哈哈大笑。

她們這頓邊做邊吃的戶外晚餐,一直持續到了園區的晚間活動開始為止。

魏姐她們沒有多待,容鳶處理完魚,溫無缺又給她們做了幾條香煎鯽魚,雙方互相道謝後就別過了。

十四吃飽喝足,擡頭一看它的夢中情狐又不見了,還原地鬧了幾下情緒。

溫無缺的私人助理訂營位的時候就給查過,這個度假區的賣點是湖景,主要的特色是由固定房車組成的住宿體驗營地,園區內有不少商店和活動,到了晚上還有篝火晚會和音樂會。

這些項目不包含在她們外圍的自駕營地費用裏,她們如果想參與可以額外付費。如果不想,則可以選擇去繞湖的步道,乘著月光散散步。

容鳶和溫無缺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她們這個營位距離住宿營地還是比較近的,那邊照過來的火光、彩色射燈燈光,和嘈雜的人聲、音樂聲,都叫她們覺得鬧心。更重要的是這個噪音和光的雙重汙染,讓十四坐立不安,一直原地踏步、刨地,和發出“咕嚕咕嚕”的喉音。

倆人分開把人和寵物用的餐具、廚具都給洗了,再簡單收拾了下自己的營位,把東西都先搬回房車裏鎖好門,背好裝著十四散步用品的無紡布袋,就牽著狗出發了。

容鳶負責牽狗和背東西,溫無缺牽著她的左手。

她們度假的湖區本身是景區,附近又有房車度假營地和居民區,從早到晚,沿湖步道的人流量都挺可觀。不過入夜以後,由於當天往返的游客已經回去了,相對比白天好些。

溫無缺做足了功課,白天根本看也不看一眼湖區景點,就守著付費的營位和釣位,清凈。她特意把沿湖觀景的項目安排在入夜後,雖然天更冷了些,總歸不會太擁擠。

“說起來,”兩個人默默走了一會兒,容鳶才起了話題,問,“你經營燒烤大排檔,想做到什麽規模?”

“嚴格來說,個體經營,守在那些劇場門口之類的做夜宵生意,現金交易,才能真正賺到錢,這可是最實在的買賣。”溫無缺侃侃而談,“但這樣做的缺點,就是為了節省人力成本,和管控風險,必須事事親力親為,叫我每天灰頭土臉守著一排燒紅的木炭,轉烤肉簽子,這我是不幹的。”

“那,像寒姐那樣,弄一個我們店這樣的網紅高端料理?”容鳶其實覺得這個也不是溫無缺要的答案,還是本著拋磚引玉的精神,問了。

“我烤的就是伊比利亞火腿,烤這個形式還是難登大雅之堂,正常人吃兩頓吃上火了,就不來了。走高端我虧死。”溫無缺從貓耳棒球帽的帽檐下,擡眼看了她一下,說,“再說她能成功,一半是因為你又漂亮又能唬人,能讓金明池的營銷主題立住。燒烤我這麽搞不得作死?難道讓你來講美拉德反應如何致癌?”

“噗。”容鳶歪頭偷笑,然後說,“所以你是在對魏姐胡說八道。”

“也不是全是吧,”溫無缺說,“比如我去你們店吃飯的時候,還真想過,換我自己投資策劃的話,要怎麽經營。”

“你會先寫店規,第一條就是不準做任何分子料理。”容鳶篤定地說。

“無話可說。我再喜歡你和寒香尋,這玩意兒在我這裏,還是騙錢的。”

溫無缺信服地點點頭,坦誠道:“我壓根就不會選餐飲業,除非我想經營的就不是美食。現在這時代,搞餐飲要想賺錢,要麽像我剛才說的那樣,小本買賣,賺辛苦錢,可這種賺錢方法不符合我的商業美學。如果要講究效率和盡量太高利潤,那時下唯一在賺錢的,是連鎖店,準確來說,是連鎖店背後坐擁加盟授權的品牌方。假使我不賣品牌,選擇腳踏實地,做口味,賣口碑,那賺的錢可能還不如路邊攤。而且店鋪怪脆弱的,等我想開分店,就差不多是我該倒閉的時候了。”

“換言之,按你的‘商業美學’,你就不會選這個課題?”容鳶挑眉,道。

“包不選的,我懂事起,我就看出她們老溫家有多少本錢了。有這些基石,我想往哪兒起高樓不行,非得搞事多錢少的餐飲呢?當然,要是她們老溫家手裏有離人淚這樣的私房飲食秘方,我倒是可以考慮下。”溫無缺正經了不到一分鐘,就破功了,說,“比如好吃不膩,吃多了不致癌,不發胖,不上火,還滋陰潤肺的燒烤秘方,不用添加任何東西就能讓食客吃一串想兩串。那我一定靠這個方子,做一個橫跨全球的燒烤大排檔帝國。”

“那這個方子,換個領域你倒是有。”容鳶頓了頓,補充道,“之前小尋錄了你的發布會直播,我看的時候,順便查了下你們公司。你把高樓起得很成功。”

“你終於對我的萬貫家財感興趣了?”溫無缺開起玩笑。

“我只是對你拼命的動機感興趣。”容鳶誠實地說,“因為我好像沒有。”

“一,我可不拼命,我很愛護我的大腦健康和頭發的,我喜歡長命百歲,享受勝利的果實,可不喜歡忙活一通,讓別人白撿我遺產。”溫無缺平靜地糾正她,說,“二,你也不用拼命,你足夠認真了。不管是你以前做科研,還是你現在搞分子料理,都是如此。”

容鳶擡頭看了看天空,才問:“那你覺得,我適合做這兩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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