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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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假期長一點的好處,就是溫無缺終於不用再面對,時差剛轉過來,又得馬上回國,馬不停蹄把生物鐘往回撥的痛苦。

她開始適應這些平靜的早上,習慣早上五點多天沒亮,就被容鳶起床遛狗的動靜吵醒,然後倆人一起洗漱過後,下樓去,一個管狗,一個管人。

容鳶時不時會出現一些狀態上的反覆,比如頭暈、失眠或者手腳麻痹,都不算嚴重,在吃早餐和服藥後會好些。

這些情況在溫無缺4月過來的那次,容鳶已經給她打了預防針,所以倆人這次默契地,沒有就這個問題再深談。

容鳶沒有逞強的愛好,癥狀相對比較嚴重的時候,她會直接要求溫無缺做早飯。

因此溫無缺能通過一早的分工判斷出來,如果今天她管狗,而容鳶管飯,那麽容鳶這天的狀態就是好的。

第二周的周四,農貿市場又將在午後準時開市,Lance來電詢問兩人有沒有購物計劃時,溫無缺正把上周買的最後一點雞腿肉碎的血水浮沫倒掉,準備給十四做早飯,而容鳶正站在她身後,對著島臺研究,碼放在面前的一排玻璃瓶。

玻璃瓶裏,是容鳶幾天前興致勃勃,說要做來代替酵母的酵液。

酵液是一種靠水果和白糖制作的天然發酵物,依賴的是水果表皮原本就有的發酵菌類。5天來,容鳶每天要把蓋子打開來,攪拌一下裏頭的氣體,今天就是理論上可以完工的時候————專業點的說法,叫做收液。

這五瓶水果分別是蘋果、橙子、覆盆子、藍莓和檸檬,幾天下來,橙子和檸檬的罐子裏氣泡一直很少,活性極低,今天容鳶開瓶一看,還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溫無缺看到,容鳶和Lance通完電話,就把這兩個罐子裏的東西,往輔助水槽裏倒,並開啟水龍頭啟動了食物處理器,無情地絞碎果肉,便問她。

“有黴點,看來是徹底沒救了。這兩瓶氣泡一直比較少,我還想可能多養一下會好點。”容鳶說著,神情有點失望,但不多。

“那下次咱不做橙子和檸檬了唄。另外的呢?”溫無缺一邊把切丁的蔬菜倒進鍋裏,一邊問她。

“蘋果的這瓶活性低點,要再等兩天看看。藍莓和覆盆子的,我看起來是沒問題了。藍莓是上周農貿市場買的,覆盆子是之前有機超市買的,現在看起來,還是直接跟果農買的更有機點。藍莓這瓶氣泡最多,活性最高。”容鳶挨個檢查完剩下三個玻璃瓶,回答道。

聽到酵液的存活率,溫無缺松了口氣,她已經做好了,萬一都失敗了,她就去市場裏找那個喜鵲買點酵母或者酵種回來救場的打算。

她可不能讓容鳶因為區區液種用不了,就吃不上法式吐司。

溫無缺自認擅長做法式吐司,誰錯過她的手藝都將是終身遺憾,更何況這是容鳶,她可不能讓容鳶錯過這一口。

“不過,”容鳶把蘋果的那罐先蓋好蓋子放回儲物架上,跟溫無缺說,“保險起見,下午去市場的時候,找Lance她們買點酵母吧。”

“嗯?酵液不是成功了嗎?”溫無缺盯著自己這邊的火候,問她。

“嗯,但是要拿來做吐司,還得先做魯邦種。”容鳶靠了過來,把腦袋搭在她肩上,說,“還不確定做魯邦種能不能成功呢,也有可能做出來太稀太黏,用不了。”

“還會這樣?”溫無缺側頭瞥了她一眼,說,“晚上還吃奶油燉□□。”

容鳶明顯又對十四的狗飯亂燉感興趣了,上周她就這樣,看著十四的狗飯,開始想象加調味料和奶油是什麽滋味。於是她們吃了三天的奶油燉雞。

這事兒最直接的受害狗就是十四,它記住了這幾道食材燉煮過程中的味道,盡管溫無缺加入了很多它不能吃的人類調味料,幹擾了這個氣味,它依然固執地認為,兩個人類媽媽在跟它搶飯吃。

容鳶在家的緣故,十四不敢明目張膽地越獄,只能在她們晚飯時間,扒在圍欄邊沿,引吭高歌。

“真的不用理她嗎?”溫無缺被十四淒婉的叫聲,弄得心慌,問容鳶。

“沒事,鄰居聽不見的。我們家隔音好。”容鳶不像在國內那麽不淡定了,果然住獨棟的人就是比較硬氣。

“那我明天再給她整點狗飯吧,我女兒愛吃我做的飯。”溫無缺提議,道。

“那你負起責任來,回去之前多給她做幾頓吧。”容鳶淡道。

於是容鳶不吃奶油燉雞了,取而代之的是,溫無缺每天早起,給十四開完門,就給十四做狗飯,狗飯快做好了還得抽空去院子裏給十四撿屎,撿完了她怕茫茫兩片草地上就沒有十四排洩物的蹤跡了。

而容鳶每天睜眼,把她推醒就繼續睡了。

溫無缺將這個情況反饋給“貨拉拉”群,抱怨左膀右臂出的什麽餿主意。

“狗是愛吃,她也挺愛吃的,我這早晚光做飯來了。也沒看出來她這哪裏甩不開我了啊。”溫無缺一早在群裏發消息。

國內正值傍晚,並購結束了,唐新詞的短期合同也快到期了,不用咋管溫氏的工作了,心情挺好,只等下班。

黎蓁蓁顯然不開心。

“都管上夥食了,不正說明你已經是這個家不可或缺的一員了嗎?你還有什麽不滿的?”正坐在工位上吃晚餐的人回覆。

“這她雇個廚師不就行了嗎?雖說她自己就是個廚子。”只是離了分子料理那堆儀器就不會做了。溫無缺在心裏默默說。

溫無缺決定回去偷偷關懷一下,集團員工的加班餐補。黎蓁蓁這火氣,一看就是沒吃飽也沒吃好。

“要看她甩不甩你,你告白不就行了嗎?接受了就是不甩了。”黎蓁蓁火力不減。

“她都待這麽多天了,早告白了吧?”唐新詞插嘴,為了表示她心情很好,在消息後面還加了一大串稀奇古怪的表情包。

“說的也是”黎蓁蓁回覆唐新詞,接著又問溫無缺,說,“所以老總,你還在糾結什麽?”

溫無缺點退群都來不及了。

“因為,我還沒說。”溫無缺補充道,“但是我們一切順利,現在我們出門都會牽手。”

“你是說,你把人睡了,還睡了好幾天了,一句告白依然憋著?你沒這麽禽獸吧,老總?”黎蓁蓁用@符號提示了溫無缺。

“蓁蓁姐,你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我們是相互的,又不是我單方面的。”溫無缺硬著頭皮回覆,說。

“我對你在上在下沒興趣,你在下你就不渣嗎?”黎蓁蓁冰冷的文字仿佛有表情。

“渣。”唐新詞評價。

“蓁蓁姐,我不是是在討論上下的事啊。”溫無缺有點絕望了,準備等等讓私人助理找她常吃的酒店訂個豪華晚餐,給黎蓁蓁送過去。

“不跟你說了,日報加密發你郵箱了,記得看。你回來我就請假,請半個月。”黎蓁蓁祭出殺招。

溫無缺覺得自己回國後,應該先連夜約一次頭療。希望她未曾謀面的生父不是希臘人,她怕真的要禿了。

黎蓁蓁不回覆群聊了,唐新詞還在群裏活躍。

“所以你到底怎麽回事,真的幼兒園沒畢業啊?”唐新詞幸災樂禍的意圖十分明顯。

“就,我們該做的都做了,現在又這麽順利,真的差一句話嗎?”

溫無缺沒法承認,其實她真的是忘了。她和容鳶總是這樣,一旦相處順利,就會回避一些世俗的信號。

“真的順利,你還在群裏問東問西嗎?你會問這些,可不就差這一句話嗎?”唐新詞玄而又玄地表示,“你缺的,我和黎蓁蓁沒法幫你補,等你有勇氣,自己跟大老板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你就知道了。”

溫無缺沒話說了,她手機屏幕上方,降下了收到郵件的推送通知,黎蓁蓁說的日報如期而至。

這封日報看體量,內容就不少,隨著溫無缺的假期接近尾聲,這是必然的。假期前她能預見到並交接給黎蓁蓁代理的那些事,不是差不多告一段落,就是該進入下一階段了,並且肯定會有新的方案和策劃等著她。

溫無缺沒有馬上看,她決定等吃完早飯再看。

今天容鳶沒有喊她做早飯,所以按理說,她們自己吃的東西應該是由容鳶準備。可容鳶起床後,查看了液種的情況,就只把下巴擱她肩上,盯著鍋裏給十四燉的狗飯,並沒有要動手做早飯的意思。

“你早飯想吃什麽?”溫無缺問身旁的人。

“收液之前,我需要先加面粉做好魯邦種,這個過程要測試2個小時左右,我想出去吃。”容鳶發出了邀請。

“是你這周的作業嗎?”溫無缺知道容鳶這周還沒外出用過餐,便問道。

容鳶的心理醫生,每周都會給推薦一個飲食方面的小店,或者移動餐車,讓她出門去好好吃一頓,留待下次診療的時候,跟自己聊聊這些外出就餐的經歷。

溫無缺看來,容鳶這個醫生不愧是純金老外,推薦的小店都不咋地————上周的川菜館就不行————趕上容鳶也是個80%的老外,能接受這些口味。

“不是,Linda的作業,周末做還來得及。”容鳶否認。

溫無缺算了算,周末的一早,自己就得回去了,按容鳶的性格,不需要自己陪的話,等周末自己走了,她再一個人去外食,似乎很合理。

想到這點,溫無缺便說:“沒關系,她給你推薦什麽店,你可以約我一起去吃,反正下午也要去市場的。”她可以去下周的,下下周的,下下下周的,直到容鳶的整個診療結束。

“可是,我也不想你只陪我去‘做作業’。”容鳶解釋說,“我想,我們單純為了吃飯,出去一次。也不是因為下午要買菜,出去吃飯很方便,所以就出去吃。”

“只是吃飯嗎?”溫無缺打開琺瑯鍋的蓋子,用長柄湯勺攪動著鍋裏的肉和菜,問道。

“嗯,”容鳶說,“像本地人那樣,帶上十四,隨便吃一頓,吃完沿著社區周邊好好散步,我想和你一起再好好看看,我從小看到大的風景。”

“那可是你看了十多年的風景,三天能看完嗎?”溫無缺將琺瑯鍋蓋回去,擱好湯勺,轉了個身和容鳶面對面站著,盯著容鳶的眼睛,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問,“看不完,我下次過來看嗎?”

“嗯,直到看完。”容鳶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那行,你教我怎麽做魯邦種,我幫你做,然後我們帶十四出門。她今天可開心了,又能出去玩。”溫無缺暗暗松了口氣,自己肯定是被唐新詞和黎蓁蓁搞得疑神疑鬼了,以為容鳶突然有想法,就是準備下逐客令。

溫無缺就沒見過酵液這麽麻煩的東西,要排除雜菌不說,還得確保果皮表面保留了足夠的天然發酵菌種,最後要確認加進去的水是過濾幹凈了的。

家庭手工制作酵液,從第一步開始就充滿了運氣的成分。第一步成功,水果順利開始發酵,之後還得每天檢查排氣,它還隨時可能就不知怎地,失去了活性,甚至開始發黴。

就算僥幸保留活性,看起來氣泡量充足,等實際加入面粉制作酵種,測試活性,還可能失敗。

就算到這一步為止,都成功了,它還是能生出變數。

“Lance以前用菠蘿做過酵液,據她說那是她見過發育最完美的氣泡。可是她把東西給了雀,雀拿去打面團,想說給我們做饅頭嘗嘗,就失敗了。”容鳶一邊將倒掉橙子和檸檬後的玻璃瓶沖洗幹凈,送進消毒櫃裏,一邊說。

溫無缺腦子一轉,想到了,說:“菠蘿蛋白酶破壞面筋了吧。”

容鳶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隨即點點頭。

溫無缺又得意了,說:“我和丫頭不一樣,我可是正經學霸,我也不是為了追女生才學的理科啊,我是擅長所以學。再說,我也很會做饅頭、面包,老媽教的。”

容鳶懷疑寒江尋該在中國打噴嚏了,於是岔開了話題,說:“所以這東西還挺麻煩的,簡簡單單,卻需要過程中足夠多的幸運,每一步都碰對了,結果才能用。”

容鳶盯著兩瓶成功版本的酵液,似在思考。

溫無缺明白,她盯著瓶子,想著的卻不僅是酵液。

這次輪到溫無缺把腦袋靠到容鳶肩上了,她踮起腳尖,越過容鳶的肩頭,去看冒著綿密小氣泡的玻璃瓶,說:“不夠幸運,就換一瓶,總有一次是全對的。”

“可是真的可以這樣一直試錯嗎?這要慢慢等,還受外在條件的約束,並不是果皮表面有天然酵母,白糖又能滋養到酵母,就一定會成功的。”容鳶的聲音罕見的,有點帶抖。

“我的大老板,可是你明知道它這麽麻煩,你還是選擇去做了。”溫無缺提醒道,“既然你願意去成功,那當然會成功的。”哪怕狀態有反覆,要經歷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障礙。

“小溫總,我知道我足夠幸運。”容鳶沒有談論酵液了,她直說,“爸爸和阿爸留給我的物質條件,足夠支撐我打持久戰,寒姐給了我充足的時間去恢覆,Linda願意用漫長的療程,引導我重回正軌。雀和Lance,還有導師,她們都幫了我很多。很多人撐不過,甚至狀態回退的階段,我能撐過來,是因為我和這兩瓶酵液一樣幸運,所有的環節,條件都剛剛好。我在所有的環節,都有別人不一定具備的條件。”

“那我呢?”溫無缺挑眉。

容鳶怎麽連寒香尋都能誇上,偏偏沒有她和十四,這可不對。

“酵液要持續發酵,”容鳶耳廓一紅,又把話題引回倆瓶子上,說,“除了這些因素,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條件,就是穩定的溫度,和足夠的時間。”

“你咋不誇我是你的氧氣呢?”溫無缺不高興了,說,“不能我和溫度一個姓,就說我是溫度啊。”

“所有的主觀客觀條件,都只是提供了可能性。可能性要變成現實,則需要土壤。溫度和時間就是土壤。”容鳶定定地盯著溫無缺的眼睛,一字一頓,認真說。

所以她不是容鳶的必需品,就如容鳶也不是她的。但是她們可以做彼此的溫度和時間,讓對方自己慢慢試錯。

溫無缺不討厭這個答案。

“這說法挺中聽,保留。”溫無缺笑著勾過容鳶的脖子,湊上去親了親容鳶的唇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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