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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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十四的嗚咽變成明確寵著她高聲吠叫,容鳶才發現幼犬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掙脫了自己的懷抱,並一直重覆著打轉、下蹲再站起來繼續打轉的過程。很顯然,十四很想上廁所,但當著容鳶的面又不敢在室內排洩。

容鳶不知大十四這樣已經多久了,慌忙擡頭看向床頭上方的墻面,光禿禿的墻壁提醒她前兩天就已經把掛鐘取下來的事實。容鳶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拖著發麻的腿走回床頭,從充電線上拔下自己的手機,亮屏確認了眼時間。

她用力眨著眼睛,試圖擺脫有什麽東西卡進眼眶裏的幹癢脹痛的感覺,好讓自己看清屏幕,結果反而讓前庭的酸脹感更突出了。

現在是早上8點10分了,離她平時帶十四下樓的時間晚了2個多小時。幼犬的行為顯示,它顯然是憋壞了,努力對抗著自己的本能。而容鳶剛才竟對此視而不見。

容鳶把手機塞進褲兜裏,取了圍欄邊掛著的胸背和牽引繩給十四套上,摩挲著十四脖子上掛著的金狗牌,認真說:“對不起啊,現在就帶你下樓。”

十四聽懂了,嗚嗚叫著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容鳶帶好了十四散步用的東西,打開家門,對李守節已經離去這個事實感到松了一口氣。她不知道李守節什麽時候走的,又是怎麽走的,但是既然沒有鄰居來敲她門,也沒有警察或者物業保安來警告她擾民,那李守節的行為應該還沒給她惹上不必要的社交麻煩。算是不幸中的萬幸,畢竟現在的容鳶沒把握能夠和理性人爭論。

。這個地方顯然是不能再住了,容鳶抱著十四坐電梯下樓,思考著是老老實實求助寒香尋,還是自己另外找中介租房。寒香尋無疑是可靠的,可求助於寒香尋,就意味著她得和盤托出關於李守節的事。容鳶現在判斷不出這樣是否是最優解,她只能嘗試像寒香尋教她的那樣,將這個問題先擱置在思想的“後臺”。

容鳶從下了樓就開始,思緒就被排山倒海而來的後悔包圍著。

早上8點多的小區裏,人實在太多了,比她平時帶十四下樓的任何一個時間點都多。

國慶假期還沒到,今天不該是節前的工作日嗎,這麽多人和她一樣沒有在從事理論上朝九晚六的辦公室工作嗎?

為什麽一路帶著十四去平時固定去的那片草地的路上,除了看起來像剛退休年紀的老頭攔下她詢問十四有沒有狗證,還有年輕男女看到十四,嚇得哇哇大叫?而且為什麽有那麽多小孩子跑過來要摸十四的頭,學校不用上課嗎?

十四顯然也沒適應這麽多人,焦躁地繞著容鳶的腿打轉,要不是牽引繩不長,它已經把容鳶絆倒了。

雖然不想讓十四養成壞習慣,容鳶還是彎腰把幼犬抱起,快步走向了十四平時固定上廁所的草地,督促十四排便。十四早就憋得不行了,繞著熟悉的點位轉了三圈就蹲下開始了。

十四蹲著上廁所的時候,有路過的青年神情不善地掏出手機,對著十四和容鳶拍照。容鳶皺著眉頭瞪了過去,終究什麽都沒說。容鳶等十四完事了,在那些從路邊投來的不友好的目光裏默默收拾了十四的排洩物,才重新抱起幼犬,快步回了家。

十四顯然不能理解為什麽今天沒有在草地上多玩一會兒,進了家門不等容鳶給它擦幹凈爪子,就拖著牽引繩跑遠了。容鳶關好了門,想叫一下十四,張了張嘴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她走到圍欄邊緩緩坐下,開始拍打起自己的心口。

太吵了。她剛關上門那會兒,還聽得見十四的爪子和地板摩擦產生的聲音,現在卻只能聽見自己胸腔裏像混亂的鼓點一樣躁動不停的心跳聲,這聲音愈演愈烈,她耳中現在除了仿佛蒙上一層幕布的嗡嗡聲什麽也聽不見。

她聽不見十四了。容鳶僵坐在原地,拍打胸口的動作逐漸遲緩,最終改為了緊緊攥住胸前的衣料。

容鳶感覺身體愈發不聽自己的使喚,頭腦卻愈發清明。她並不驚慌,她知道自己身上正發生什麽。她開始附在自己耳邊,隔著嘈雜的噪聲,按著舒緩的頻率指示自己調整呼吸。

曾經在那間總是飄著花茶香氣的診療室裏,那個上了年紀、目光睿智而溫柔的醫師,就是這麽握著容鳶的手,教她怎麽在這些時刻,拿回對自己身體的主動權。

容鳶沒有去數自己的呼吸,只是努力克服著氣管被向內擠壓的痛苦,用力吞咽著空氣,嘗試讓氧氣進到自己的肺部。她本該能夠控制住自己盡量延長吐息的時間,卻一次又一次在無力地洩氣。

她命令自己一直嘗試下去,直到海風的氣息灌滿了她幹涸的肺部。

“能聽到我說話嗎?”溫無缺臉上掛著不自然的微笑,半跪在她身前,只朝她伸出手,說,“別坐地上了,我扶你。”

容鳶毫不猶豫地反手握住自己面前的這只手,與對方貼合的掌心切實感受到的是她熟悉的手心紋路和指尖的厚繭————溫無缺真的在,不是她的錯覺。

容鳶明白剛才仿佛要窒息的感覺僅僅是一種錯覺,但溫無缺的輪廓清晰地撞進她眼裏時,她忍不住又深吸了幾口氣,讓溫無缺的香水味充盈在她鼻腔裏,驅散了方才淤積在胸腔裏的不快。她任由溫無缺幫她站起來,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

“我去給你倒點水喝,再給你煮完面,你看你肯定是泡面這種垃圾食品吃多了,臉色都不好了。”溫無缺開著玩笑要站起來,屁股離開沙發卻發現自己的手還被容鳶牽著。

容鳶有些迷茫地盯著她們十指交握的手,再看看溫無缺。

“我的大老板,你松開下,我好給你倒水。”溫無缺自由的左手覆上了她們交握的右手,安撫地用指尖請拍了一下容鳶的右手腕。容鳶松開了她的手,任憑她又消失在自己視線裏。

容鳶循著十四刨地的聲音,找到了她剛才一直找不到的十四。幼犬又在房間的一角轉著圈,重覆著想要蹲下上廁所的窘迫。

容鳶扭頭想去找溫無缺,溫無缺伸過來的玻璃杯卻差點撞到她的鼻子。

“你小心點,拿好了。”溫無缺把裝了7分滿溫水的玻璃杯塞進她手裏,說,“十四要下樓是吧?我帶她下去吧。”

容鳶低頭喝水,讓溫潤的液體化開她幹啞到仿佛黏在一起的喉嚨口,然後不急不慢地沖在給十四重新扣上牽引繩的溫無缺說:“帶她到11號樓前面的草坪,她喜歡那邊。”

“行。你在家等著。”溫無缺稍一觀察,便找到了容鳶之前回家時隨手丟在門口的帆布袋————容鳶平時用來裝十四出門要用的東西————裏頭還有容鳶來不及丟掉的十四早上的糞便。

溫無缺發現了,皺著眉頭用兩根手指掂著紮好的撿便袋的一角,無奈地看了眼容鳶,走向了客廳裏並排放的幾個垃圾桶,問:“我應該丟哪個?”

“沖馬桶,袋子丟幹垃圾。”容鳶回答道。

溫無缺一臉嫌棄地掂著沈甸甸的撿便袋進了廁所,經過十四的時候還往旁邊跳了一下,以避開比格犬試圖撲上去搶其產物的行為。

“怎麽回事啊,她怎麽真的吃屎啊?你快叫她別吃這個鬼東西!”溫無缺試圖躲著掛自己退上的十四,朝容鳶求助地喊道。

容鳶沒有應她,只是拍了拍沙發旁邊的空位,喊了聲:“十四,過來。”比格犬依依不舍地從溫無缺腿上下來,一陣小跑到了容鳶面前。溫無缺趁機閃身進了衛生間,還把門拴上了。不多時,廁所裏響起來溫無缺的咒罵聲和智能馬桶沖水的聲音。

容鳶摸著十四的腦袋,好整以暇地看著溫無缺皺著眉頭,拎著用過的撿便袋又開門出來,把袋子丟進了合適的垃圾桶裏,接著回身就一個沖刺跑回衛生間裏,洗了足足十分鐘的手。

溫無缺把手上皮膚都洗皺了才出來,她走回容鳶面前牽起十四,咕噥了一句:“你怎麽把我買的洗手液都拿去賣了?你這個牌子洗起來手黏黏的。”

“不然我帶十四下去吧。”容鳶沒有回答,直接提議道。

“不行,你坐著休息。有力氣起來的話,你再好好沖個澡。”溫無缺沒同意,拽緊了牽引繩,說,“就好好沖個澡,不要坐浴缸,有點危險。等你洗好了,十四也回來了,我給你煮個面吃,你就沒事了。”

容鳶知道溫無缺說的不對,她不可能這樣就好起來。她猜溫無缺自己也知道。但是她盯著溫無缺漂亮的眼睛,點了點頭,說:“好。”溫無缺為什麽隔了一個月的今天又突然出現在她家裏不重要,她現在確實需要溫無缺的幫助,至少十四很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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