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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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溫無缺分不清十四是因為想念她所以表現得很興奮,還是憋壞了急著下樓如廁所以焦躁。她只知道她帶著十四出了家門,剛順手按了門把手上的上鎖鍵,還不及回頭站穩,十四就拽著她往電梯間沖。等電梯好不容易上來了,十四甚至不等電梯門完全打開就從溫無缺腳邊一個箭步竄進了電梯裏,牽引繩猛地被它往前這麽一拽,力道之大帶得溫無缺差點臉著地進的電梯。

溫無缺不得不用盡渾身解數穩著自己的重心,同時還得拽牢牽引繩,免得電梯門沒關好十四又亂跑。她瞪著比格犬,猜這傻狗平時肯定不敢對容鳶這樣。

“十四,你這樣很危險。”溫無缺嘗試跟比格犬講道理。

電梯裏此刻還有另一個乘客,小學低年級生模樣的女孩子手裏抱著只吉娃娃,擡頭瞥了她一眼,糾正道:“不是的阿姨,您這樣才危險。您不能牽著狗狗坐電梯,應該把她抱起來。不然電梯開關門的時候,狗狗亂跑就容易發生意外。”

溫無缺倒是八輩子沒見過如此禮貌過頭的小女孩了。她用理智壓住了自己抽動的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誇獎道:“小朋友,你懂的真多。”

“這個是容姐姐教我的。”小女孩也不跟她謙虛,很自豪地挺起了胸膛,還好心地補充道,,“她就是十四的媽媽。”溫無缺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角鄉下垮去。

溫無缺深吸一口氣,正欲開口說話,小女孩撫摸著自己懷裏的吉娃娃,又定睛一看溫無缺腳邊的比格犬,仰頭打斷了溫無缺的話頭,問:“阿姨,為什麽今天是你帶十四下樓?容姐姐呢?”

溫無缺不知道先從哪個點開始反駁,是小女孩話多說兩句就把敬語丟了,還是小女孩對自己和容鳶稱謂上的輩份差異?於是溫無缺閉嘴不說話,眼看著電梯快到架空層了,想起來小女孩剛才說的由容鳶教導的“常識”,彎腰抱起了十四,差點因此閃了腰。

看來容鳶把十四餵得很好,十四又重了點。溫無缺觀察著十四從項圈上方垂下來的一圈頸部的毛皮,視線最終定格她送十四的純金狗牌上。

“阿姨,你這樣抱十四,她會不舒服。”一旁的小女孩看她雖然抱著十四,但因為十四她手上劇烈扭動掙紮,她為了穩住十四很是辛苦的樣子,出聲提醒道。

盡管溫無缺從剛才開始對小女孩就回應得不勤快,對方還是對她這個“陌生阿姨”表現得很熱心,溫無缺猜這是托十四的福。

溫無缺不怎麽喜歡小孩,不過現下她也不是故意不理人的,她是根本沒有餘裕理會小女孩的善意提醒,十四爪子一離地就開始在她懷裏掙紮,明明也就一個月不見,十四已經不像更小的時候那樣,喜歡呆她身上不走。她光是抱緊十四不讓狗把它自己顛到地上已經拼盡全力。

電梯終於到了架空層,兩個人逗迫不及待走了出去,溫無缺是想趕快放下十四,小女孩則是想趕快攔住溫無缺。小女孩先放下自己的狗,再張開雙臂示意溫無缺停下,然後才踮起腳尖,手把手開始糾正溫無缺抱狗的姿勢。她糾正得很認真,小大人的神態裏有三分容鳶的影子。

溫無缺有些哭笑不得,好奇怎麽短短一個月,容鳶就多了個“妹妹”。

眼見溫無缺抱著狗子的手勢有模有樣了,十四也不掙紮了,小女孩對自己的教學成果頗為滿意,叉著腰,提議道:“阿姨,我帶你去十四平時上廁所的地方吧,一看你就不知道。換了地方狗狗要重新找很久信號的。”

“什麽信號?”溫無缺話問出口,懊悔自己怎麽又錯過了更正小女孩對自己的稱呼的時機。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狗上廁所的時候先要轉一個大圈,再原地轉小圈,轉好久才會蹲下來上廁所。容姐姐說,這是小狗要先找到信號,才能確定這裏是她的廁所!”小女孩一臉得意地解釋。

容鳶怎麽一本正經地對小孩子胡說八道?溫無缺忍不住在心裏腹誹。她是跟養狗不熟,但是她很確定地球上不存在這條科學理論。————再說,狗真得找到信號才能上廁所的話,她懷疑十四能把自己憋死。

“咳,”溫無缺清了清嗓子,問,“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她一定要記住一下,回去好問容鳶怎麽回事。她都不知道容鳶還會騙人呢,還是騙小孩!

“容姐姐讓我不要隨便告訴陌生人自己的名字。”小女孩退開了一點,重新抱起自己的吉娃娃,警惕地重啟打量起溫無缺,問,“而且阿姨你剛才開始一直沒回答我的問題,阿姨你又是誰,為什麽今天是你帶十四下樓?容姐姐呢?”

溫無缺無奈地呼了口氣,想著寒江尋在這個年紀可比她好哄多了。溫無缺摸著十四的腦袋,誠懇地說:“我也是十四的媽媽,我姓溫,你也可以叫我姐姐。你容姐姐她今天不舒服在休息。”溫無缺很有心機地加重了“姐姐”二字。溫無缺隱約記得自己好像比容鳶還1歲多呢,這個也得找機會問下容鳶確認下。

溫無缺看小女孩還很警覺,又不充了一句,道:“你看我都回答你的問題了,你也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小妹妹,你叫什麽?”

“我是真真。住在容姐姐樓上。”真真疑惑地看著溫無缺,欲言又止。

“真真你幹嘛老看著姐姐,姐姐臉上有什麽東西嗎?”溫無缺循循善誘。

“阿姨你說你是十四的另一個媽媽,”真真仰起天真的小臉,問的問題意外的犀利,“那你和容姐姐都是十四的媽媽,十四怎麽會有兩個媽媽呢?你們和我的爸爸媽媽一樣嗎?你們誰是爸爸呢?”

溫無缺頓時語塞。真真的爸爸媽媽,不出意外就是兩口子。她和容鳶能一樣嗎?她要是知道她和容鳶為什麽會變成十四的兩個媽媽,倒好了。

真真又說了:“而且我媽媽說了,頭發黑的阿姨是姐姐,頭發白的奶奶要叫阿姨。阿姨你頭發全白了啊,不能叫你姐姐。”

“……”溫無缺現在有點想認識真真的母親是什麽人了,這瞎教孩子什麽鬼東西!她都不怕真真出去亂說話被小心眼的大人記恨嗎?

溫無缺不小心眼,她耐心解釋道:“真真,我這不是白頭發,這是金色啊,就是顏色淺了點。”話一出口,又突然自我懷疑起來,別是天天睡公司加班睡出毛病了,頭發都幹枯了吧?

真真還是將信將疑,但態度已經比方才熱絡多了。她再次放下自己的吉娃娃,拉了拉溫無缺的袖口,說:“你把十四放下來吧,容姐姐說十四需要多運動。”

溫無缺也差不多覺得抱不動了,於是彎腰把十四放下,她剛伏低到一定高度,十四就迫不及待掙開了她的懷抱,自己跳到了地上。不僅跳了,還向真真腳邊的吉娃娃一個俯沖,差點又把還沒直起腰的溫無缺拽倒。

溫無缺頗為郁悶地拍拍自己的衣服,她整個上身的正面,從外套到內搭的襯衫都粘滿了十四的狗毛,好好的高定套裝看著活像發黴了。容鳶平時一個人到底是怎麽搞定十四的?

真真養的狗和她一樣機靈,小吉娃娃看到那麽活潑一個十四沖過來,也老實站著沒有亂跑,真真從容地誇獎了自家的狗子,才轉而嚴厲地喝止,十四,說:“十四,你怎麽可以不聽話呢?我要告訴容姐姐去。”溫無缺不確定十四聽懂了沒,反正十四放過了吉娃娃,改向真真蹭過去了。

溫無缺怕十四把真真給撞了,用力拽住牽引繩,艱難地對真真擠出笑容,說:“好真真,我們等等再聊,我看十四這是堅持不住了。”溫無缺不確定自己來之前,容鳶沒什麽精神的緣故,十四在家裏憋多久了,但看眼下十四一直試圖沖刺的樣兒,她疑心自己若再和真真在樓門口磨嘰下去,十四又該直接蹲她腳上尿了。

溫無缺前後加起來在這個小區住了3個月,後一次那2個月還是比較常出門的,但由於她都是開車進出,地庫又剛好有個電梯口就在容鳶住的那棟樓底下,開車都不用在地面繞,因此她對小區裏的環境沒什麽印象————不記得每棟樓的具體方位或是哪裏有草坪哪裏有噴泉。

11號樓前的草坪比她想象中要遠點,按散步的步頻來說,正常要走約摸10分鐘的路程,因為她要拉住一有點動靜就想沖出去看熱鬧的十四,硬是走了快20分鐘。還好真真個子小,真真那只吉娃娃腿也短,她倆本身就走得慢,沒有在意溫無缺的龜速移動。

但真真顯然註意到了溫無缺牽狗的狼狽動靜,還擡起手腕,用自己的電話手表明著拍溫無缺。溫無缺看她瞇著一邊眼睛用電話手表的鏡頭瞄準自己,冷不丁想起以前陪著寒江尋看過的幾百集的動畫片,忍不住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時間接近正午,9月末的本地在這個時間段,戶外還是有點炎熱的,溫無缺一路生拉硬拽著力氣見長的半大比格犬,一絲不茍的套裝底下不知不覺出了一層薄汗。等終於到了地方以後,由於這片草地在背蔭處曬不到太陽,氣溫驟降,一陣微風吹來,讓溫無缺衣服裏的潮氣變成了冷氣,忍不住一個激靈,還連打了2個噴嚏。

“溫姐姐你感冒了嗎?”原本和她並排走的真真捂起自己的口鼻,往旁邊躲了一下。

溫無缺還以為這一路閑聊,自己已經和這個聰明小孩拉近了點距離,結果是她想多了。

溫無缺揉著發癢的鼻子,說:“我沒感冒,打噴嚏打兩下是有人罵的意思。”

“噢。”真真放下手,想了想,說道,“那肯定是容姐姐在罵你了。”

溫無缺本來還有點不爽,想著這孩子好生絕情,聽自己打噴嚏就把自己當病毒躲,可一聽到真真的結論,又忍不住想將她引為知己。這個地球上肯定只有容鳶這麽罵她。

“一定是你太慢了,容姐姐在家擔心十四了,所以怪你了。”真真通情達理地繼續解釋。講半天還是溫無缺不對。

溫無缺不想和真真說話了,她覺得這個和容鳶交好的小鄰居,跟容鳶很像,都是她的克星。但溫無缺不能不說,畢竟在遛狗上她確實是門外漢,十四本來就是由容鳶照顧得多,打完所有疫苗能出門散步以後,她還只負責遛了一次十四————在容鳶的協助下。溫無缺不排斥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虛心求教,哪怕這領域就是遛狗,而她的老師是個看起來不滿8歲的小孩。

“好真真,我是牽著十四上廁所還是?她平時在哪個角落找信號你知道嗎?”溫無缺夾起嗓子哄她。溫無缺記得這招對寒江尋很好用,尋思著小孩子也許都會認為她這樣親切。

真真卻是再度捂住口鼻退出去3米遠,說:“溫姐姐,你真感冒了,嗓子都啞了。”

真真比容鳶還煩人。溫無缺不捏嗓子了,認真問:“所以是哪邊?”

“這整片草地都是十四的地盤,容姐姐平時都是陪她一步一步找信號的,偶爾人少,她會直接松開牽引繩,讓十四自己找。”真真回答道,“不過我看十四跟你不熟,你還是別松開了,你叫不回來她就糟糕了。”

“十四和我關系可好了,她狗證上的可是我的戶口。”溫無缺反駁道,但也沒有去彎腰解開十四的牽引繩,而是選了耐著性子陪十四找地方。

這一步也有點難,十四好像對草坪上的每一棵草都有興趣,興趣濃郁到都忘了它剛才還著急要上廁所。溫無缺要更正一下自己的印象,十四才是來克她的。

那邊廂,真真就是直接解開吉娃娃的牽引繩,讓小狗自己找地方的。溫無缺陪著十四一步一停,偷偷用眼角餘光註意吉娃娃迅速就解決了五谷輪回的大事,跑回真真身邊,和真真做起了游戲,心口泛起一陣酸澀。

她記得吉娃娃在唐新詞說的那個勞什子排行榜上沒比比格犬高多少,怎麽倒數第三和倒數第一能有這麽大差距?

溫無缺嘆口氣,收回視線,低頭去找十四的時候,發現十四屁股對著自己的左腳岔開後腿蹲了下來。

“十四,別尿!”真真喊了一聲。

溫無缺的臉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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