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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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溫氏內部人人都知道,溫無缺的秘書是個睜眼瞎,近1000度的近視讓黎蓁蓁一旦離了鏡片看東西,幾乎能達到“人畜不分”的境界。但和黎蓁蓁稍有接觸的人又都明白,她能輕易看透人和事物的本質,不用通過物理上的“看清楚”來實現。黎蓁蓁這個人很敏銳,一點也不好惹。

對此體會最深的其實是她的頂頭上司溫無缺。溫無缺很小就認識黎蓁蓁,兩個人關系其實算親近,溫無缺並不會反感黎蓁蓁過問自己的私事,就是這樣的場景很少在二人獨處時發生————黎蓁蓁與她一向公事公辦,不會像唐新詞那樣,理直氣壯打趣溫無缺的感情生活。

黎蓁蓁打小視力就差,父母去外省打工,她和祖父母生活在周邊縣城裏。因為成績好,高中考來了市區,寄住在城裏的遠親家。黎蓁蓁家裏沒錢,給這個表姨的寄宿費微薄,黎蓁蓁的生存條件也就十分一般,有的吃有的睡,其他自己想辦法。但好在這個表姨本身人不壞,也不至於為難她,只是絕對談不上主動幫襯她。。

黎蓁蓁一副鏡片有啤酒瓶底那麽厚的笨重眼鏡從小學六年級戴到了高一,她人長大了,鏡框擠變形了,鏡片隨著時間流逝再小心呵護也布滿了細小的劃痕,還在勉強戴著,因為周圍的成年人誰也沒有餘力給她配第二副————她的度數太高,配最普通的鏡片都很貴。於是黎蓁蓁的視力因為沒有每年定期去檢查,並及時隨視力變化更換鏡片做矯正幹預,變得更差了。

黎蓁蓁差點把溫凝撞到的時候,就是這麽個半瞎子狀態。

溫凝和女兒溫無缺不一樣,比起做溫氏的繼承人以掌握溫氏的上層權力,溫氏的資源對她來說不過是實現她個人抱負的手段。所以溫凝拿著母親留下的股份進了溫氏,穩坐管理層,但對哥哥溫韜,她不爭不搶。她參與公關方面的事務更多,並利用手頭這個資源優勢,在市裏成立了扶持貧困女學生的教育基金,範圍覆蓋到了周邊縣市,溫無缺絲毫不懷疑溫凝本來是想往全省甚至全國推廣的。

這個基金針對本市所有公辦中學,只要成績和家庭條件都符合標準的家庭不合格的女學生都可以申請,溫凝時不時會和這些學校的行政負責人接觸,確保沒有不合格的申請人鉆空子利用這個基金獲利。————基金對提升溫氏的社會形象有好處,當時的老頭子便默許了。

黎蓁蓁變形的眼鏡被搶的那天遇到的溫凝。彼時她班上的班長,自詡天子驕子的一個男生,因為大考成績下來,自己居然考不贏黎蓁蓁這個貌不驚人的“鄉下丫頭”,在“哥們兒”的擠兌和慫恿下,搶了黎蓁蓁的眼鏡。那個男生搶人眼鏡不過是為不在黎蓁蓁面前落了本就沒受損的“面子”,搶過來他又楞住了,顯然不知道下一步怎麽辦。他是那種典型的想作威作福,又自矜自己是優等生,不屑於明目張膽作惡的類型。因為他壞事也做不徹底,被黎蓁蓁瞇著眼睛懟了幾句,竟惡向膽邊生,破罐破摔就真的把她眼鏡給掰斷了。

對別人來說,那只是區區一副不堪使用的又破又土的眼鏡,於黎蓁蓁而言,那卻是她當下唯一的出路。

於是那一天黎蓁蓁的同學們都知道了,黎蓁蓁就算看不見,她咬上你了,就一定會咬死為止。黎蓁蓁打人了,掄起椅子打,追著打。她在走廊上把一個高她一個頭的半大男人硬生生打哭了。起哄造成了這起沖突的同學們在旁邊看著,大氣也不敢出一個。一開始還有人以勸架名義試圖拉偏架,結果黎蓁蓁逮到就咬,管你伸過來的是什麽,這架勢鎮住了全場,再無人敢輕舉妄動。本來嘛,黎蓁蓁也不是過錯方。

黎蓁蓁打完了人摸索著要回去拿書包,差點把正經過這條走廊去行政處找校長的溫凝給撞倒了。溫凝拽住她的手,確保她們雙雙站穩了,再定睛一看齜牙咧嘴瘋得別具一格的黎蓁蓁,耐心問她發生什麽事,又軟聲問她家長是誰。

黎蓁蓁說她沒有家長,她自己照顧她自己。溫凝就笑了,攔住了陪自己參觀,這會兒正打算處分黎蓁蓁的校領導,校長也不見了,直接把黎蓁蓁帶走。

溫凝給黎蓁蓁帶去附近的眼科醫院徹徹底底檢查了一次視力,配了新的眼鏡。溫凝為黎蓁蓁挑選了一副新鏡框,加上成熟技術制作的超薄鏡片,價值足以讓過去的黎蓁蓁每年都配上新眼鏡。

黎蓁蓁戴上眼鏡,世界在她眼中清明了,眼鏡盒裏的發票也清晰了,她被價格驚到,當場表示受之有愧。溫凝卻說,那是借她的,黎蓁蓁以後都要還,自己照顧自己來還。溫凝和溫無缺不一樣,笑容天生富有親和力,聲音柔和、語氣沈穩,說話也有很強的說服力。

溫無缺知道,她媽和黎蓁蓁是一類人,只是溫凝的命沒有黎蓁蓁那麽糟糕。

溫凝在黎蓁蓁考上大學後,為了確保她能繼續學業,便以溫氏的名義和黎蓁蓁簽訂了定向培養協議,將一直資助到她研究生畢業,作為交換,黎蓁蓁畢業後需要進溫氏工作5年。

這份協議確保了溫凝的腦漿崩了溫無缺一臉以後,黎蓁蓁依然能讀完她的研究生。取得碩士學位後,黎蓁蓁進了溫氏工作,本來她幾年前履約完了是可以走的,她能力出眾,有溫氏工作的履歷去哪裏找下家都不愁,而且她和溫無缺私下沒什麽話說。可是黎蓁蓁還是正式成為了溫無缺的秘書,理由就是她們都知道,盡管溫凝活著也不會支持溫無缺又爭又搶,但溫凝也不會丟下溫無缺一個人面對這些。

按理說,黎蓁蓁是不會打聽溫無缺的感情生活的。哪怕溫無缺那個得到了溫凝認可的前任,以為黎蓁蓁是溫無缺的好姐姐,每次被溫無缺氣跑了去找黎蓁蓁,黎蓁蓁也只會打開手機裏的智能語音助手托管來電功能,讓人工智能無機質的聲音連追問帶打斷把人抽抽噎噎的大小姐氣暈,轉而還找“罪魁禍首”溫無缺。溫無缺還記得那個女人擦著鼻涕眼睛破口大罵,說溫無缺的朋友都和溫無缺一樣,沒心沒肝,冷酷無情。

溫無缺把手機的視頻通話界面轉給在自己辦公桌前匯報要事的黎蓁蓁看,心裏暗暗覺得好笑。她親愛的前未婚妻以關心為名試圖馴服她的事有少做嗎?按這女人的意思,有心肝又有情的意思是可以隨意冒犯他人?溫無缺不知道黎蓁蓁心裏是怎麽想的,只見她清麗的臉上只寫滿了不耐煩的情緒,冷眼看了視頻畫面不過3秒,就直接把手機搶過去掛斷了視頻通話,若無其事地繼續剛才被打斷的報告。

所以,唐新詞會想知道溫無缺最近怎麽回事很正常,但黎蓁蓁也想知道就很不尋常。

溫無缺看著電腦屏幕上擠在一起的她的左膀右臂,閃爍著同樣智慧光芒的兩雙眼睛一左一右向她投來探究的目光,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重新打開電腦屏幕,這下又煩躁地想直接關了電腦。溫無缺連自欺欺人沒試過,更沒把握能騙過這二位。

黎蓁蓁知道她剛才關了電腦屏幕當了幾分鐘鴕鳥,這會兒看她神態動作就知道她又打開屏幕了,於是開門見山,不給她繞彎子的機會,直接說:“老總,我昨晚便宜淘了幾口鍋。”

溫無缺看她開口已經做好了被她盤問的準備,沒想到她出口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而且內容和溫無缺預期的風馬牛不相及。

她倆剛才不是想打聽容鳶的事嗎?怎麽說起了二手貨?————黎蓁蓁說淘貨,那就一定是二手的。作為溫氏執行總裁的秘書,黎蓁蓁到手的工資和獎金數量可觀,早就實現了經濟獨立,並不吝嗇讓自己用點好東西。只是早年經歷使然,能買二手的東西,黎蓁蓁都不排斥使用保存良好的二手貨。她經常流連各種二手轉讓平臺。溫無缺身邊也就她一個人有這愛好,連家道中落的鄭鄂都不會瞥一眼中古產品。

溫無缺本人自然更沒有這個習慣,她自己的東西都是壞了、舊了就扔,從來懶得修繕維護,更不會去用別人的二手貨。因此黎蓁蓁突然提起淘貨的事,溫無缺懵了一下以後便馬上意識到不對。

“你買了什麽鍋?”溫無缺警覺地問。她希望是自己想錯了。

“好幾口鍋,種類挺豐富的,夠做滿漢全席了。反正賣家的產品簡介是這麽寫的。”黎蓁蓁勾了勾唇角,說,“或許老總你更熟悉的是寄出的地址。我知道你之前讓人事部給你新招來的助理小孩上門送過東西。”

溫無缺當然知道,她清楚得很。她不敢相信這事竟然發生了————容鳶賣了她的東西。

“還有什麽東西沒有?只看到鍋,你不會來找我。”溫無缺一開口,發現自己舌頭有點打顫。她往後靠回椅背上,將雙手藏在辦公桌下自己的膝頭上,乏力的十指慢慢握成了拳頭。

“你想問你很中意的那對定制袖口,你偶爾戴一次的那只備用腕表,還是你200元一套的衣服?”黎蓁蓁誅心時候,比唐新詞狠多了。

“200元?”溫無缺深吸一口氣,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看黎蓁蓁的神情不像開玩笑,她眉頭微蹙,發現事情好像又和她剛才推斷的不一樣,於是問,“出售ID是哪個?”

“賣家ID叫‘金葉大俠’。”黎蓁蓁投來讚許的目光,痛快公布了溫無缺想要的信息,被她看的溫無缺只覺得頭皮發麻。東西不是容鳶賣的,是容鳶讓寒江尋幫著賣的,看似不一樣,結果導向卻是一樣的。

一直在旁邊看好戲的唐新詞終於吱聲,不客氣地挖苦道:“老總,老婆丟了,孩子還站媽媽地感覺如何?”

“我也不是爸爸啊。”溫無缺心情欠佳,話出口才有點後悔,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她們都和我沒關系。”說罷,她在這對黑白雙煞再有機會揶揄她之前,退出了會議室。

溫無缺拎上自己的包和外套,走向辦公室大門的時候,左腳的小腳趾狠狠踢到了會客區的沙發腿,疼痛讓她下意識倒抽了一口氣,一如那晚她匆忙趕回辦公室,試圖躲進自己的辦公椅,一進門右腳的小腳趾冷不防撞上了對面的沙發腿。

人是不會在一個地方跌倒兩次,但是人跌倒的地方可以近在咫尺,對面相望。

溫無缺知道容鳶那天並沒有認真,容鳶並不是深思熟慮過後向她問的那個問題。可溫無缺認真了,溫無缺是在思考之後離開的。準確地說,她必須趕在容鳶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麽之前,離開容鳶的視線範圍。她知道什麽時候應該及時抽身,抽身過後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去才算及時。

溫無缺一開始認為,這大概需要3天到5天,再久也不會超過7天,這些尷尬與陰霾終會消散,之後她也許會在手頭得閑的時候,打開家門,抱抱十四,像她沒有走開過一樣。

她知道容鳶回過神來,也一定會同意她的選擇。她們是同類,她們對此有默契。她們明明連架都吵不起來。

溫無缺給自己攬回來大量的工作,成功填滿了自己的思緒。

她在第8天甚至去了寒江尋的學校,迎著趙校長諂媚的笑容,關心了一下她讚助並主導修建的多功能大樓的工程進度。她在工地轉了一圈,被工地控制煙塵的水霧噴了滿臉的潮濕與薄塵。

溫無缺借用教學樓的廁所洗了把臉,便若無其事地拐去寒江尋的新教室看了眼。寒江尋看見她竟然上課時間出現在自己學校裏,十分開心,熱烈擁抱了她一下。

溫無缺的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寒江尋興奮地問:“盈盈姐,你怎麽會來的?你不是要上班嗎?”

溫無缺的焦慮與期盼緩緩回落,她笑著摸摸孩子的腦袋,說:“沒什麽事,來看看多功能大樓的情況,免得你們老趙偷工減料。等等專心上課,明天周末就可以好好玩了。我現在回去上班了。”

寒江尋的坦然,證明了容鳶確實保有她們的默契,因為顯然寒香尋還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

溫無缺放心了,將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了工作,沒有多餘的腦力去分心。收購一家龐然大物,整個議程裏是有那麽多的細節需要她反覆推敲,仔細斟酌,再下達正確的指令。她背負的事情太大,沒有空隙允許她分心。

溫無缺游刃有餘地解決著不斷冒出來的小問題,一直到第10天的夜裏。

她突然失眠了,躺在她家中舒適的大床上輾轉反側,始終無法閉上眼。她最後是被唐新詞的電話喊醒的,那個毒舌表現出了罕有的禮貌,問她是不是又痛經暈過去了,或者遇到了其他病痛。

溫無缺懶得反駁,她的經期一向不準時,本月就是一如既往的不準時罷了,在這麽忙的時候生理期不來困擾她分明是好事。

溫無缺懶洋洋地躺在床上,右手將手機舉在耳邊聽著唐新詞在那兒嘰嘰喳喳,擡起左手揉了揉眉心————抽疼的感覺正隨著突突跳動的雙側太陽穴,向她的眉心蔓延————揉半天也沒見緩解這疼痛,溫無缺垂下手,想了想覆又勉力擡起左手腕到眼前瞅了瞅,表盤時間顯示,時間竟然已經是第11天的傍晚。

溫無缺只記得自己根本沒睡著,卻不曾想在長時間的失眠後,她的身體在哪個時間點擅自睡去,連夢都沒做一個。可這覺睡了不如不睡,她通宵熬夜工作都不至於這麽難受。

她睡不著了。僅僅只是一天的偏差,帶來了持續十多天的連鎖反應。她醒來的時間越來越晚晚,索性改成在夜間工作,再於清晨的某個時間點睡去。

這樣的時差讓溫無缺感到惱火,她不想用安眠藥來改善。覆健最疼的時候她曾經差點對止痛藥形成依賴,她還記得寒香尋把她從輪椅上強拽起來扇她的那兩巴掌,也記得她捂著臉坐在地上,胖成球的寒江尋摸著她的頭安慰她時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溫無缺最終沒有服藥,改成直接搬進了公司。沒想到到了公司她的作息又稍微正常了些,至少只能算晚睡,不至於失眠了。

溫無缺不得不承認,她是真有毛病了。

溫無缺在小區的地下車庫停好了車,循著記憶磨磨蹭蹭地走進逼仄的電梯裏,木然地等著熟悉的樓層按鈕燈滅的那刻。她在車裏對著後視鏡子照過了,很清楚自己現在看起來有點精神萎靡,不過應該沒什麽關系,容鳶不會問。

她出了電梯,站在電梯間裏,長出了一口氣,才一鼓作氣快步走向闊別月餘的家門。

容鳶的家門很好認,和這層少數的其他幾戶鄰居不同,容鳶家門口幹凈得像裏頭沒住人,入戶門上既沒有春聯也沒有什麽代表信陽的貼畫、掛飾,門前沒有地毯,門邊也沒有鞋架,或是圖方便懶得收進屋裏的拖鞋。溫無缺站在這光禿禿的門口,稍稍猶豫了片刻,便將拇指指腹按上了門鎖上的采集器。門順利開了,容鳶沒有刪掉她的指紋。

快到國慶假期了,金明池的官方公眾號上很早就宣布了這2日連著國慶假期裏的頭3天,會連著店休5日。溫無缺知道如果不出意外,不愛交際的容鳶肯定在家。雖說是這麽想的,打開家門就和人撞了個正著,還是讓她嚇了一跳。

容鳶隨意伸著腿,面向家門坐在十四的圍欄前,任憑圍欄的門開著,身邊的十四正繞著她轉圈,發出焦急地嗚咽聲。聽到開門的聲音,容鳶只擡眼看了她一下,便又垂眸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雙手,沒有看十四。

相較於容鳶,十四對她的突然闖入表現出了更大的熱情。十四拖著背上的牽引繩,嘴裏發著歡快的叫喚,沖著溫無缺跑了過來。溫無缺迅速關上門,半蹲下來接住了熱情的比格犬。溫無缺一面撫摸著十四的腦袋,一面解掉了十四穿戴的胸背上還扣著的牽引繩,顰起了眉頭。

容鳶不會在遛完狗後不解牽引繩的。

十四跑回了容鳶身邊,又重覆起了溫無缺進門之前它就在做的事:轉圈和嗚咽。就是多了個時不時回頭看溫無缺的動作。溫無缺視力好得很,在比格犬的明示下,她很難忽視這明晃晃的異常。

容鳶披散在肩上的長發有點淩亂,像是起床後就沒打理過,更糟糕的是她的一雙眼睛,眼白泛著嚇人的血絲,眼瞼浮腫,眼底空洞得讓溫無缺心悸。除此以外,容鳶露出的右肩鎖骨下方,不知道為何有一大片泛紅的淤痕。

溫無缺本來想問容鳶為什麽賣她東西,現在卻問不出口了。

溫無缺輕手輕腳地靠了上去,在容鳶跟前半跪下來。湊近了看,容鳶眼角果然有幹涸的水漬。容鳶剛哭過,不過溫無缺很肯定,這不是因為她。如果是,容鳶不會讓她跨進門內。但是,一個為了別的事情落淚、失神的容鳶,反而讓溫無缺手足無措。

她們曾經互相回避的默契太過成功了,以至於她此刻清楚地直面著容鳶的痛苦,卻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溫無缺瞥了一眼旁邊的幼犬,又將視線落回容鳶的右側鎖骨。容鳶穿著背心的緣故,雙肩到鎖骨都袒露了大半,白皙的肌膚上只有這一處有一片不規則的鮮紅,仔細觀察之下能看出那痕跡是由密密麻麻的紅色小點聚集而成的,血點之上又有交錯的劃痕結著薄薄的痂。溫無缺嘗試著伸手想要觸摸和進一步檢查這處詭異的紅,容鳶絞在身前的雙手卻突然松開,徑自擡起揮開了溫無缺的手。容鳶低著頭不說話,只是默默將自己的左手掌心覆在那片不規則的血紅上。

溫無缺看清容鳶左手五指的指甲縫裏都夾著褐色的血絲時,容鳶左手的指尖已經又開始在那片血點上反覆抓撓出淡淡的劃痕。伴隨著指尖狠狠擦抓傷口的動作,容鳶慢慢吞咽著空氣,再急促地突出,胸口不規則地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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