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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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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溫無缺每天給自己設7個鬧鐘,前3個鬧鐘兩兩之間間隔10分鐘,第3個鬧鐘往後,則每隔5分鐘響一次。鬧鐘從早上8點開始響,8點40分結束。溫無缺入睡困難,起床更困難,很少在第5個鬧鐘運作之前醒來。即便是醒了,她也不會馬上起床,而是躺著等所有的鬧鐘響完,靠中間需要去按掉鬧鐘的動作,驅散剩餘的睡意。

溫無缺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去衛生間洗漱一番,做完面部護理,好好梳理了睡了亂的頭發後,她才回伸著懶腰走回臥房的步入式衣帽間裏,挑選了一身衣服換上。溫無缺會花很多時間在衣帽間門口的巨大穿衣鏡前,反覆確認自己今天的穿搭細節,再搭配今天的穿衣風格,將一頭金發簡單盤起。她不會,也懶得弄太覆雜的。

打理好自己的儀容儀表,溫無缺走出臥室,來沙發前坐下。兩張對面擺放的沙發中間有一張氣派的大號茶幾,上面除了茶具和水壺,還放著溫無缺今天的早餐。

溫無缺慢條斯理地用完了早餐,才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打了個內線電話叫人過來收拾餐具。

今天是她在公司生活的第5天,比她想象中來得舒適、順心。她覺得自己真的有毛病了,開始把公司當家了。

造成這一切的視頻會議連線請求,會在9點準時從溫無缺的電腦後臺彈出來。一接通,沈義倫那張清俊但缺乏生氣的臉便會出現在溫無缺的電腦屏幕上。沈義倫往右,唐新詞正掩著嘴打哈欠,唐新詞再往右,是溫氏公關部新上任的負責人張錯局促不安的臉,劃拉到最後才是她這次外聘來的並購組長鄭鄂。除溫無缺以外的三波人這會兒也是剛到各自的辦公室就位————沈義倫和鄭鄂明顯呆在一塊兒,沈義倫的左肩旁邊還能看到鄭鄂的衣袖————全都一臉倦意。

一個多月前沈氏向環保部門主動披露的材料備齊,溫無缺讓唐新詞幫審核過以後,便督促沈義倫主動召開記者招待會就當初的違規操作,向消費者進行解釋和道歉,初步承諾會進行徹底的產品召回,和對使用過這代產品的消費者進行賠償。

沈義倫本性正直,有能力、有抱負,但若不是他不成器的大哥早逝,本輪不到他繼承,是以不僅沈氏內部占據各個高位和長輩不將他這個老總放在眼裏多加掣肘,他自己也表現出了遇事上道德感有餘,行動力不足的特點。

鄭鄂私底下和沈義倫的關系且不論,但鄭鄂身為並購組長,不能直接插手沈氏這些事。鄭鄂自己也清楚這點,於是向溫無缺舉薦了公關部的張錯。張錯是鄭鄂中學時代的學弟,家世普通,為人很有親和力,學生時代就經常組織活動,深受周圍師長喜愛,大學畢業後他就進了公關行業,在溫氏的公關部一直做得不錯。

溫無缺註意到張錯也有一陣子了,還特意把張錯編入了這次的並購團隊。她知道溫無痕也有意拉攏張錯————只有這一點她和溫無痕難得看法一致,張錯的能力比任上的部長強————於是故意高調與張錯談話,暗示要提拔張錯。溫無痕果然搶先出面,由他自己提拔張錯,頂掉了公關部的原負責人。溫無缺對此沒有意見,她知道這樣一來她讓張錯以公關顧問的名義去支援沈氏,溫無痕也不會有意見。

溫無缺調任已經在並購團隊裏的人支援標的公司解決品牌信任危機名正言順,而溫無痕身為張錯的提拔人,他認為這也是自己在幕後介入收購案的好機會。

在張錯的援助下,沈義倫順利開完了初次記者會,上周又召開了第二次,主動公示舊產品的召回細節和其他一些新問題。

新問題其實就是老問題,有腦子的人都知道這是必然會發生的。

沈氏名下的產品,是時下大企業都想占有市場份額、中小企業擠破頭也想分一杯羹的新興產業趨之若鶩的核心配件。其註冊品牌“達安”名頭響亮,在國際上也有一定分量。沈氏上一輩從鄭氏手裏贏得專利戰後,在這方面一直是業內技術生產的龍頭,使用他們產品的地方很多。就算沈氏這批生產過程不規範的產品本身還沒有曝出過任何問題,這些年使用其作為核心配件的設備總有出過事故的,這概率不可能是0。在眼下沈氏主動召開記者招待會承認過失的情況下,不管是間接購買的消費者,還是沈氏供應過配件的那些企業,都會回頭細究起這些原本已蓋棺定論的事故,試圖向沈氏追責。

一切都在溫無缺的意料之內,隨著沈氏第二次記者會的召開,這類質疑和對陳年舊案的捕風捉影便紛紛接踵而至。要保住達安的品牌聲譽,沈氏要做的就是不能落於被動,不能一直被輿論推著走,必須馬上再主動召開記者會應對應對情況。

這類主動出擊也不是單純的打地鼠,事件時間線太長,產品牽涉範圍太廣,任何規模的集團都沒有那個心力見一個解決一個。如果只想平息事端,那不等危機解決完,沈氏先因為公關費用垮了,達安這個牌子也徹底失去其價值。這其中的門道,就是打蛇打七寸,著重恢覆達安品牌在市場上的公眾信譽,而非單純的平息風波。

這個“馬上”,就是堅持“可以在公司通宵加班,卻決不能在公司留宿”這一原則的溫無缺,現在一連在公司睡了5天的原因。時間對現在的她來說百分百就是金錢,上次極限壓縮預算通過董事會的權限直接援助沈氏的資金有限,其中分給公關的部分不宜過多,召回產品和賠償才應該是重點。————而如果在公關部分花費過多,沈氏資金百分百會斷鏈。這會影響後續溫氏和銀行團談判,導致溫氏幫助沈氏重組債務,反而要在收購款之外額外覆出大量金錢去負擔沈氏的債務。溫無缺想得到的是拳頭產品,可不是給自己兩拳。

為了節約時間,讓各人可以在崗保證各自負責的部分高效運轉,也為了避免洩密,所以這幾天幾個人都是通過溫無缺之前特意建的私有雲平臺進行簡短的視頻會議。

會議開頭幾個人先各自向團隊共享了一下自己的進展,唐新詞那邊發完言,她的腦袋就突然在屏幕上沈了下去。一個戴著笨重黑框眼鏡的年輕女人,將下巴壓在唐新詞頭頂上,以一個帶著滑稽效果的方式入鏡了。

“你隱形眼鏡呢?”被人突然闖入私密會議,溫無缺倒也不惱,也沒責怪唐新詞怎麽開會不鎖辦公室門,反而從一直緊繃雙肩前傾著上身把手擱在辦公桌上的姿勢,改為了伸著懶腰向後靠進了自己的人體工學椅中。

年輕女人推了下鼻梁上過於厚重的近視眼鏡,淡道:“老總,你希望我徹底瞎掉就直說。”

女人話音剛落,唐新詞歪著頭從她右側下方重新鉆出來,沒好氣地說:“黎蓁蓁,你下次可以直接先叫我讓開。”

黎蓁蓁————溫無缺的秘書————沒有理會唐新詞的抗議,只是直接在唐新詞的電腦上操作,將一份文件發到了會議群裏,然後同步解釋道:“根據模型分析預測,這一周冒出來的那個事故傳聞的傳播路徑不一樣,不是媒體傳播的。我建議先別理,免得幫它傳播。”

張錯舉了舉手,加入了對話,說:“我建議是,找幾個頭部KOL,從技術角度科普一下‘達安’。現在還只有部分網友在看熱鬧和跟風傳播,不用著急去反駁他們,頭部KOL影響力大,足夠轉變風向。等聲音變了,我們再全面反擊。”

溫無缺忍不住擡手捋捋自己的頭發,欣慰手底下有人就是養發,不用英年早禿。

“蓁蓁姐,”溫無缺一邊打開黎蓁蓁共享到群裏的文件,一邊說,“你這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嘛。幫大忙了。”

“就是費眼睛。”黎蓁蓁也不謙虛。

前臺的重點人物沈義倫也在看黎蓁蓁發出來的數據文件,問:“所以根據黎秘書的分析,接下來第三次記者會的關鍵,應當放在轉移重點上?”

“是區分問題問題。”鄭鄂解釋了一嘴。

溫無缺淡覷鄭鄂一眼,示意他別直接給答案。沈義倫作為標的公司的負責人,接下來的這個階段裏能不能保住達安牌的公眾信譽,全看沈義倫的悟性。鄭鄂身份敏感,公開場合不可能站在沈義倫旁邊幫他。

溫無缺是看重沈義倫個人的,一片歹竹林裏冒頭的好筍,此案成功,沈氏成為溫氏的從屬企業後,好筍也應該能變成好助手。

“也就是說,沈氏要讓公眾相信,直接由‘達安’質量不合格原因產生的事故,沈氏一定會負責,而使用‘達安’歷代產品的下游廠商,也應該負起責任,他們在集成、安裝和維護運行過程中產生的問題,與‘達安’本身無關。”沈義倫盯著黎蓁蓁提供的分析報告,邊思考邊說,“這樣會不會給人沈氏倒打一耙的印象?”

盡管黎蓁蓁的分析報告裏,已經提供了對沈義倫這個顧慮的預測,並且預測中的公眾反饋是正向的,不過沈義倫對這個預測沒有信心,也很正常。

溫無缺又前傾了上身,雙手交疊著將手肘撐在辦公桌上,湊近了電腦攝像頭,說:“所以之後還要補一刀,有點險,但管用。”

“進行技術溯源,解釋‘達安’的設計理念、生產標準,公布‘達安’的質量控制標準。”黎蓁蓁補充道。

“可是要接受第三方技術機構的審查……而且還要與行業平均水平做對比……”沈義倫暴露了他最擔心的問題是什麽————審查結果沈氏有問題,或結果證明沈氏沒問題,經得起對消費者公開,但徹底得罪同行。

“沒有問題,就不怕查。消費者和購買貴司產品的下游企業都會這麽想,這是人類的本性。只要證明‘達安’的質量和技術水準遠超行業平均水準,那麽質疑聲就會小下去,之前這批問題產品將不再是問題。”溫無缺笑道,“沈總,有時候人就要適當主動點。”

“老總的意思是,”見沈義倫面露難色,一直在黎蓁蓁旁邊保持沈默的唐新詞開腔了,“你這會兒臉皮就該厚點。做技術的大家都一樣,誰家也不敢說自己0事故率,誰家也不敢保證自己每個產品都合規。你不僅要說你沒問題,你還得呼籲建立行業標準,讓所有人向你看齊。人家一看你這麽不要臉,反而會對你有信心。”

溫無缺清了清嗓子,明示唐新詞說話不要太“糙”。

索性唐新詞的插話還是有效果的,沈義倫帶著一臉沈痛不知道又看了幾遍黎蓁蓁的報告,也許也想起了“達安”不倒對沈氏不倒的決定性作用,終於點點頭,有了信心。

確定了方針後,視頻會議結束了。幾名男士爽快地退出了會議室,唐新詞那邊卻沒關。溫無缺本來想直接退出的,鼠標移到地方,一看唐新詞和黎蓁蓁都還在,便問:“你們還有啥要說的嗎?”

“唐新詞對你的感情生活很好奇。”黎蓁蓁直話直說。

“你別說的跟你不好奇一樣!”唐新詞嗆她。

溫無缺有被她們逗樂,可溫無缺笑不出來。她的秘書黎蓁蓁高效、專業,在工作上一絲不茍,唯一的缺點就是離了工作,黎蓁蓁這人不善交際。有時候說話會顯得缺乏一點人味。

這讓溫無缺想起了容鳶。她並不希望想起容鳶,尤其不希望是現在。有些念頭一旦產生,人才會驀然驚覺,它的根紮得那麽深,然後像一只撕開了她心防的魔手般,緊緊攫住了她的思緒,不容她再移開視線。

“老總,據我對她的了解,她給人機會,不會超過3天。”唐新詞眼裏透著擔憂,對溫無缺說道。

溫無缺喉頭發緊,也沒有退出會議室,而是選擇直接關掉了電腦屏幕。

她不知道唐新詞哪裏來的數據,她只知道,她肯定離開容鳶很久很久了,遠遠超過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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