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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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溫無缺早就發現了,只要是她挑的東西,容鳶都會說“好”。容鳶是真的對自己想吃什麽和溫無缺會做什麽沒概念,她是秉持著一個廚師的專業素養,反過來信任溫無缺這個掌勺人的判斷而已。

她們在陳列時蔬的低溫冰櫃轉了兩圈,購物車裏的剩餘空間已經不足三分之二。好在基本是凈菜,都是按小分量提前處理並包裝好的,她今晚這頓用不上的,後面容鳶自己一包包拆出來煮面就是了,不至於浪費。溫無缺選擇凈菜區的時蔬,一是嫌自己洗菜擇菜很麻煩,二是她也不喜歡跟人擠在散裝區那邊搶東西,東西是新鮮、便宜,但是需要搶,別的顧客挑揀的時候還會損壞不少食材,最後她撿漏一樣撿點還水靈的菜,還得去稱重打包。和這些麻煩一比,她願意多花點錢買個清凈、省事,反正也沒多少錢。

挑完了時蔬,溫無缺又領著容鳶往旁邊放水果的櫃子走。水果其實是盡量撿散裝的好,比如枇杷、西瓜、桃子、李子這些,溫無缺看了眼那片區域正在為了搶幾個全場最靚的水蜜桃而勾心鬥角、暗流湧動的老太太們,決定還是挑點盒裝的莓果就好。莓果類這會兒正當季,又都金貴,經不起人手左摸一把又摸一把地挑選,超市裏都會按固定重量分別用塑料盒提前打包好,和凈菜一樣都貼好了價格標簽,省得她再去稱重。再說莓果類營養豐富熱量不高,對眼睛也好,容鳶那麽愛健身,買來剛好給她當零食。

溫無缺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容鳶的大臂線條,看到她夜裏在容鳶手臂和肩頭留下的吻痕,又將視線移回了冰櫃裏。

“藍莓和樹莓好洗一點,不過草莓熱量和糖分最低,藍莓糖多維生素也多,你選哪個?”溫無缺左手一盒藍莓,右手一盒樹莓,問容鳶。

“藍莓吧,阿爸以前經常買。”容鳶看了一會兒,總算選了一個。

溫無缺聞言,把藍莓放回超市冰櫃裏的原位,又多拿了兩盒草莓,和樹莓一起放進她們的購物車裏,然後果斷往肉禽蛋奶區移動。

容鳶家裏的雞蛋管夠,溫無缺沒打算另外買,她主要過來看看肉類。溫無缺挑了點打包好的雞腿,向容鳶介紹道:“這個雞腿就可以用來和口蘑一起燉湯,今晚做這個好了,你家有砂鍋嗎?”溫無缺沒有翻人廚房的愛好,只是容鳶那個廚房區域就巴掌大,櫥櫃還只有幾扇,大半被她用來放泡面,溫無缺猜答案是“沒有”。

“我不燉湯,沒有的。”容鳶果真搖頭了。

“提醒我等等去買口鍋。”溫無缺仔細看了下雞腿包裝盒底下的標簽,確認了下日期,再把打包盒翻轉回來,單手掂了掂分量,便將雞腿放進了購物車裏。

“做滿漢全席,還要買鍋嗎?”容鳶詢問著,跟在溫無缺後面往放豬肉的地方移動。

“豬肉吃嗎?”溫無缺拿起一盒豬肉末,又指了指自己早先放進購物車裏的茄子,說,“可以和茄子搭配,做肉末茄子吃。你如果不吃豬肉我就去換成牛肉碎。”溫無缺判斷容鳶並沒有某些信仰原因導致的忌口,畢竟容鳶出身於科學家家庭,而且如果有信仰問題,她的兩個父親也不會結婚並收養她,她也不會和溫無缺上床。保險起見,她還是禮節性地問一下。

“豬肉可以。肉末茄子吃過,小尋點燒烤會點。”容鳶還是點頭。

溫無缺拿了兩盒豬肉末放進購物車裏。

“那牛肉還吃嗎?可以炒個蘆筍或者西芹,剛才都有挑。”溫無缺問她。

“吃。”容鳶的回答還是“她都要”。

溫無缺把預處理好的牛肉片和牛排放進購物車裏的時候,看著剩餘空間不多的購物車,終於忍不住擡頭看著容鳶,故作嚴肅地說:“我看我應該把整間超市買下來。”

容鳶沒有應她,而是單手托起下巴,邊打量超市的環境邊思考著。

溫無缺啞然失笑,道:“你還當真了?!”

“你買得起啊。”容鳶的神情不像在跟她開玩笑。

溫無缺可買不起。買這一間可以,收掉整個連鎖超市的品牌,她可沒錢,溫氏也沒有。而且她一向養護她的一頭金發,同時收購兩個不同類型的品牌,她怕壓力大到禿頭。

“我可不買。”溫無缺岔開話題,“你看過寒江尋那丫頭看的那堆偶像劇吧?人家有錢人都承包魚塘,誰買超市啊?”她也不會去承包魚塘就是了,那比買超市還沒用。

“嗯,那就不買。”容鳶現在看起來像在開她玩笑了。

溫無缺又確認了一遍購物車裏的東西,說:“既然你有這麽多想吃的,不然我們去你餐廳後廚偷吧,你那兒東西更好。”

“少一份食材就少一道菜,就少賣一份套餐,寒姐會找你算賬的。”

溫無缺這下確定了,容鳶真的在跟她開玩笑。就是容鳶面癱,說話又比較生硬,開玩笑跟說真話似的。再說這玩笑話委實難笑————寒香尋真的會半夜翻她家墻去抽她。就算她不跟家住了,寒香尋也會突然殺上容鳶家裏抽她。

“我突然想起來你們餐廳那堆食材我都見過它們生前的模樣,我也不敢吃,還是算了。”溫無缺可不承認自己怕了寒香尋,她又把話題轉回了買菜上,說,“已經買這麽多了,同樣的食材換一下烹飪花樣就可以變出好幾道菜呢。接著就不買了吧,你也吃不完,”

容鳶也學她的樣子,仔細盯了購物車裏的食材,最後說:“我不知道都有哪些做法,算不出能做多少道菜。”

“你算這個幹什麽?”溫無缺調笑道,“你還擔心我少做菜嗎?”

“你不會拿這個騙我。”容鳶輕描淡寫道,“我吃不完的菜,你明天再給我做不行嗎?”

溫無缺眼瞼上擡,看著容鳶的眼睛,尋找玩笑的痕跡。溫無缺一直盯著容鳶的眼睛看,卻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好。”溫無缺對容鳶說。

溫無缺手一伸又拿了幾盒牛肉末,轉身放進了購物車裏。都答應了,那她只能多做幾頓飯唄。無非就是多留幾天的事,反正滿漢全席原本也不是一天就可以做完的東西。

肉買完了接著就是買魚了,這下溫無缺沒法再買預處理好的了,大部分魚還是吃新鮮的好。溫無缺領著容鳶去了魚缸前,盯著來回游動的魚類。

這裏的魚類分了不同的魚缸暫養,錯落著排滿了3層,方便打撈,每個缸邊上還夾了標牌,講明了魚的種類和單價。

金明池是有賣刺身的,溫無缺回憶第一次見容鳶那晚容鳶熟練片魚的手法,判斷容鳶至少對魚是有了解的,所以這次她不介紹了,她讓容鳶自己挑。

“魚的做法反正做法大差不差,你喜歡哪條挑哪條。”溫無缺指著魚缸說。

為了不幹擾容鳶的選擇,溫無缺只面朝魚缸站著,用眼角餘光去偷瞄容鳶的反應。容鳶微微弓著腰,雙手擱在膝蓋上,專註地觀察起了每個缸裏游動的魚。貨架上的燈光作用,魚缸裏微微晃動的水波倒映在容鳶臉上,明暗交織的水光順著她雙頰細膩的肌膚紋理游動。容鳶漂亮得不講道理,生生把散發著難聞腥味的待宰活魚給襯托成了水族館裏的熱帶魚。

“這個吧,這個沒吃過。”容鳶最後擡起一邊手指了指鯽魚。

“那再買點豆腐,這個可以做鯽魚豆腐湯。不過細刺很多,吃起來會有點麻煩。”溫無缺應了。

“嗯,我記得張愛玲寫過。”容鳶點頭。

溫無缺笑道:“你還看張愛玲呢?中文可以啊。”看來她那倆爸爸養孩子不怎麽樣,飯都不給好好吃,教育上倒挺用心的,沒把人教成中文盲。

“還有這個。”容鳶指了指淡水鱸魚,說,“這個我喜歡。”溫無缺註意到,這是她們逛了半天,容鳶第一次主動肯定的她自己喜歡的食材。

“買。”溫無缺說,“魚要吃新鮮的,先買這兩樣。”

溫無缺招呼旁邊待命的超市員工,讓人幫忙各挑了一條撈出來,稱重標價,順便做下宰殺和去內臟處理。

“我會殺魚,我跟餘哥學過。”容鳶小聲跟溫無缺說,眼睛一直盯著在魚缸旁邊工作臺上在殺魚的大姐,似乎很舍不得這個寶貴的“工作機會“溜走了。

“我知道你會啊,”溫無缺耳邊仿佛又響起她沒有聽清過的容鳶揮刀的聲音,忍不住一陣戰栗,她正色道,“我不愛聞魚腥味,你在家裏殺,房間裏肯定一晚上都是味道,你不準殺。”

見容鳶還是不認同的樣子,溫無缺拍拍她後腰,安撫道:“等等回去魚交給你片。”

容鳶這才看著心情好了點。溫無缺真不知道她對殺魚的執著和玩菜刀的愛好是哪裏來的。

工作人員將初步處理過並打包好的魚交給了溫無缺,溫無缺熟練地在購物車裏找了個空位給魚安排上。

兩個人又去冰鮮展櫃買了些處理過的貝類,離開生鮮區前,溫無缺按購物車裏的食材分量又補充了些蔥姜蒜。

食材準備妥當了,接著就是調味料和廚具了。溫無缺看著富餘空間不多的購物車,想想等等要找地方放廚具,自己都有點想笑,容鳶以前活得也是太糙了,那間準毛坯房裏真的什麽都缺。

這間超市主營是生鮮,廚具、調味料、日用品這些都只是添頭,種類和品牌都不多,溫無缺很快就湊齊了容鳶家缺少的廚具和調味料,想著如果還有差的,就等明天讓她的生活助理去采購了送來。

兩個人耐著性子排了人工收銀的隊伍,跟收銀員提出了打包需求,讓超市把食材和易碎品都妥善分類打包好,終於在晚高峰來臨前離開了超市。

容鳶力氣大,負責提了大部分東西,溫無缺就撿了幾袋輕的拎著,兩個人乘坐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容鳶帶著買來的東西站電梯間出入口等著,由溫無缺去把車開過來。

商場裏停車位充足,缺點就是地下停車場內車輛分流不明確,車輛來向比較混亂,溫無缺小心翼翼兜了半圈,避開那些在找車位的,又躲過那些著急出停車場的,才將車開回了剛才她們出電梯的地方。行車燈探到容鳶的輪廓時,溫無缺望著拎著大包食材在等她的高挑身影,腦中有一絲疑慮一閃而過,但溫無缺來不及捕捉它。容鳶察覺到行車燈照在自己身上,拎帶抱著那堆大包小包主動走過來了。

溫無缺於是掛了駐車檔,開門下車幫忙放東西。車買大點的好處,在家庭大采購的時候最容易表現出來。溫無缺指揮容鳶把東西都合理收納進後備箱以後,得意地說:“我說空間管夠吧。”

“你的車是夠放了,但我的冰箱……”容鳶沒有把話說完,她家的冰箱顯然沒辦法放下全部食材。

溫無缺滿不在乎,說:“那我今晚多做點,你多吃點。”容鳶只默默睨了她一眼,就轉身鉆進了副駕駛。

按溫無缺的車速,兩個人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還是由容鳶出主力把今天采購的一堆東西搬進了電梯。容鳶外形惹眼,一個電梯上下樓的鄰居明顯都對她有印象,對她從來不買菜、不做飯更有印象,溫無缺能感覺到短短2分鐘內,有不止一個人因為忙著從溫無缺的臉偷看到容鳶買的大包小包的食材,而差點錯過自己的樓層。溫無缺暗暗好笑,容鳶那張臉的魅力還真是大。

溫無缺用上了門鎖系統裏自己那枚新鮮熱乎的指紋,開了家門。她自己家大大小小的鎖之前都被她換成了帶人臉識別功能的,以確保溫無痕除非把她眼珠子挖了還要確保瞳孔有生氣不放大,不然別想進她家門。溫無缺太久沒用這種指紋鎖了,她都忘了自己體質,指尖一碰這類實體的指紋識別模塊就容易被靜電電到。指尖傳來熟悉的針刺感時,溫無缺下意識縮了縮手,她猜這鎖也是寒香尋買的,只能揉著手指尖又腹誹一遍寒香尋裝窮。

“怎麽了?”容鳶邊跟在溫無缺後頭進屋,邊問。

“靜電。”溫無缺言簡意賅地回答。

晚上7點,溫無缺挑出了今晚要用的食材後,終於和容鳶協力將剩餘食材都滿滿當當地安排進了冰箱裏。看著塞滿食物的冰箱,溫無缺頗有成就感。

這頓飯做得很快,溫無缺讓容鳶負責切蔥姜蒜、片魚、切絲瓜等,其餘大部分食材都是經過了預處理的,省了備菜的步驟。看到容鳶備菜的刀工和利索勁,溫無缺終於有了點容鳶好歹算個廚子的實感。————看來容鳶手下那堆被做成分子料理的食材,在進那些反應儀器之前也是有被好好善待過的。

溫無缺直接架上新鍋,兩個竈一起開火,做起了晚飯。容鳶家的抽油煙機可能這輩子第一次上崗,激動得嗡嗡直響,動靜不小,凈化能力卻十分一般,一頓飯做得溫無缺和容鳶都直皺眉。一個被油煙膩到了,一個在忙著把床上四件套卷起來,免得晚上睡覺都是味道。

溫無缺忙活到8點,最後端出來四菜一湯:酸辣土豆絲、口蘑雞腿肉湯、清蒸鱸魚、肉末茄子、番茄炒蛋。溫無缺把這些菜在容鳶樸素的餐桌上擺開,用的是她之前點酒店外賣的時候順便買下來的餐具,加上溫無缺用心搭配了食材的顏色,所以普通的家常菜都被精美的餐具襯托出了點高貴的氣質。溫無缺自己看著是覺得有一點“滿漢全席”的風采。

兩個人隔著餐桌面對面坐了下來。這桌子小,平時溫無缺一個人用來吃酒店外賣都嫌擠,兩個人同時埋頭吃飯的時候那更是顯得擁擠不堪,她們的腦袋礙於空間不足原因湊得很近。近到溫無缺擡眼能從容鳶的嘴角的牽動看出她咀嚼的節奏。

溫無缺想起早上容鳶跟她說的,有點佩服容鳶從小吃那些鬼東西還能養成細嚼慢咽的習慣,那些食物聽起來都經不起一個味覺正常的人細細品嘗。溫無缺想到這裏,又擡眼再去觀察容鳶,疑心容鳶會不會味覺都被養不正常了,看容鳶那麽喜歡重油重鹽的垃圾食品,這個可能性其實還挺大的。

溫無缺是一時心血來潮為了哄容鳶老老實實喝粥、養病,才提出的大餐誘惑。她寫“滿漢全席”,因為這個大餐聽著足夠“大”。實際上溫無缺自己都沒吃過,那種觥籌交錯,周旋在一屋子老狐貍中連吃三天硬菜的大席,她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現在的商務宴席再隆重其實也不會搞這套,加上她只是“小”溫總,她一向是能推辭就推辭,躲在舅舅後面,讓溫韜父子自己去出風頭。

溫無缺本來想過,讓她固定訂餐的那家五星酒店後廚,按平時貴客們慶祝長輩出院的宴席餐標準備一份大餐,臨了她看看菜單覺得太沒誠意了,打消了念頭,定金都付了,她就讓酒店那邊把餐做好送去繡金樓給李祚。盡管她知道她真的這樣端上來,容鳶也會吃的,還不會有什麽異議。

給容鳶做大餐的難度就在這裏了,誰能想到高級分子料理餐廳的主廚本人,對食物無欲無求到這個份上?她想畫圓那半張餅,都不知道對著一個不知道食物美味的容鳶,她要怎麽補。

溫無缺還是看著失而覆得的腕表上指針重新轉起來的時候才有了頭緒。她不知道怎麽給容鳶大餐,那她就把她會的菜都給容鳶做一遍吧。容鳶味覺再鈍,對食物再麻木,也總會找到一些偏好的。吃不出味道就吃個口感,吃不出口感就吃個賣相。她使勁渾身解數,就不信容鳶還不能找到個自己的喜好了。

溫無缺想事情出了神,沒註意到容鳶早就停止夾菜也在看她,一回過神發現自己和容鳶四目相對,整個人向後彈開,撞在了椅背上,瘦骨嶙峋的背直接撞在硬物上可不是開玩笑的,疼痛奪走了溫無缺對腦海中又一次路過的那絲疑慮的註意力,疼得她齜牙咧嘴。

容鳶忍不住笑出聲,低下頭繼續夾菜。

“我喜歡這個,和這個,”容鳶指了指酸辣土豆絲,又指了指清蒸鱸魚,嘴角掛著的笑容還沒退下,她盯著溫無缺說,“謝謝。”

溫無缺等心跳恢覆了正常才重新靠過去,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問:“你明晚想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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