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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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溫無缺怕冷也怕熱,如果現在要讓她選最喜歡的季節,她會毫不猶豫選擇晚春。畢竟已有實踐證明晚春時節她不開暖氣,也能靠容鳶的體溫生存下去。而以往溫無缺會覺得四季都不怎麽樣,夏天至少比冬天好。

溫無缺自打一年內經歷了數度的四肢重建手術後,身上的肉就再也沒養回去過,讓陪她覆建的大廚寒香尋頗為懊惱,感覺給她食補加藥補的,最後都成了浪費資源,什麽也沒補上。溫無缺對此不以為意,她認為瘦點無非就是以後的衣服要量體裁衣重新做一批,沒什麽大不了的。

結果沒想到太瘦帶來的最大副作用不是視覺上的,而是體感溫度上的,她變成了低體溫的體質。這導致溫無缺自己都懷疑她的四肢已經永遠留在了車裏,現在的手腳是醫生用來哄騙她的高功能仿生假肢,不然為什麽她的血液好像永遠都不往四肢走似的,讓她總是覺得冷。

鑒於她的體溫已經低到失去了自我調節能力,盡管她一直討厭空調帶來的幹燥與憋悶,卻不得不開始頻繁使用空調來調節室溫。

溫無缺冬天離了暖氣寸步難行,她出趟門就算裏三層外三層甚至套上她以前量身定做的滑雪服,不再貼身的打底衣保暖效果也大打折扣。溫無缺不想去定做新的,偶爾需要去到戶外寧可在她剪裁得體的高定套裝外頭套上鼓囊囊的長款羽絨服湊合下。反正也醜不了多久。

夏天比冬天強很多,溫無缺處於室內的時候,就算早晚不開空調,也不會感到難受。溫無缺喜歡到了中午,在一天中溫度最高的時候,就給室內的空調設定28℃的恒溫,這樣她萬一需要出門的時候也會更適應戶外的溫度,不至於因為溫差太大動輒中暑。

可是現下盡管溫無缺對喜愛季節的選項答案變了,她對討厭的季節也變了。

3天過去了,她對夏天和容鳶睡一張床上這事愛恨交織。

容鳶怕熱,不把空調冷氣溫度打下20℃她根本睡不著,室溫太低了溫無缺只能鉆容鳶懷裏睡,還是經常在後半夜凍醒,因為容鳶給她捂熱了以後嫌她身上燙,睡熟了就會無意識把她推開。溫無缺醒了就一邊打抖一邊越過熟睡的容鳶去夠空調遙控器,偷偷把空調溫度撥回28℃,再把遙控放到自己這邊的床頭櫃上,睡得離容鳶遠遠地。

天亮以後容鳶會因為室溫升高加上她生物鐘不可思議的準確度,在7點左右睜眼,不客氣地推好不容易入睡的溫無缺一把,索要空調遙控器。通常這個時候容鳶會看在溫無缺的面子上,把溫度調低在22℃或者24℃之間,這個溫度對溫無缺來說也太冷,不過容鳶不會再深睡了,也就不介意溫無缺黏上來蹭她的體溫。

兩個人會相安無事睡到溫無缺嫌熱,自己悄悄退開一些。容鳶昨天開始恢覆出門晨跑的習慣,溫無缺退開剛好方便她在不吵醒人的情況下偷偷下床出門。溫無缺一個人睡回籠覺,覺得涼了正好可以把空調溫度調回28℃。

“恨”有這麽多,“愛”就很簡單了。

那些她們在夜色裏借著窗簾邊沿漏進來的朦朧光線,交換著炙熱的吐息,掌心貼著彼此汗濕的肌膚細數每次摩擦引起的戰栗,憑著本能向對方盡情索取的時刻,足以消彌倆人在溫度上的異見,讓她們每天樂此不疲地爭一個空調遙控器爭上半宿。

由於寒香尋這次的金明池改裝方案動了硬裝的原因,雖然不至於到改變墻體解構的程度,金明池的改裝審批還是比計劃中下來得晚,目前開業時間又推到了7月下旬,比預定的時間會晚上半個月。寒香尋倒是不急躁,上次外部試吃會在回頭客中的收獲了不錯的反響,遲一些開業不會影響太大。她還特批了容鳶多休息幾天,就算去店裏也不用呆那麽晚。

容鳶呆在家的時間變長了,她早上出門跑完步,在體育中心簡單沖個涼換身衣服就去店裏,和其他廚師長一起再確認下新菜有沒有可以提升的地方————尤其是她研發的那個什麽假酒————午飯後會打包一份員工午餐回家,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還趴在床上睡覺的溫無缺挖起來。

溫無缺昨天睡得迷迷糊糊被她扶起來餵了一口假酒,甜味炸彈瞬間在她味蕾上開花,直沖鼻腔,溫無缺咳了一下清醒過來,渙散的瞳孔對上焦後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攬過容鳶後頸,用一個結結實實的吻把這份齁甜回敬給她。最後這個吻結束在了容鳶家的浴缸裏,溫無缺坐在熱水裏,用鼻尖蹭著容鳶頸窩憋笑,暗暗覺得這假酒可太棒了,繃不住笑人抖得厲害,被容鳶沒好氣地拍了一下後腦勺。

今天中午溫無缺就留了個心眼,沒有睡死,等容鳶回家把被子一掀,一巴掌眼看要落在她屁股上時,靈活得側身向旁邊一個翻滾,從床上彈坐起來。

“你每天叫我起床的方法可以溫柔些嗎?”溫無缺一邊抱怨著,一邊去扯空調被過來包住自己。就算空調溫度是令她感到舒適的28℃,光著身子突然接觸到冷氣還是讓她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容鳶沒有應聲,只是默默偏頭指了指墻上的掛鐘。

溫無缺留意到自己裹上被子後,容鳶才神色放松下來,把視線轉回自己身上。溫無缺來勁了,湊上去猛地敞開被子,在容鳶再次移開目光前跪起來摟住她肩膀把她一起包進了被窩裏。

“我還沒洗澡換衣服。”容鳶瞪著她,說。

“你跑完步才沖的涼換的衣服,一天洗那麽多次都該洗脫皮了,你不脫皮你家洗衣機也該脫力了,”溫無缺勸誘道,“再說你等會兒反正也要換床單,你現在換幹凈衣服做什麽?陪我一起睡個午覺唄。”

“你現在需要的就是起來吃個午飯,而不是睡午覺,你早上壓根就沒起過床。”容鳶嘴上不讚成,卻還是輕輕將溫無缺推開了些,好給手腳留出伸展空間,把自己外出穿的背心和運動長褲脫了,只穿著內衣,和溫無缺一起蓋著空調被躺回床上。

溫無缺貼著容鳶被午後的日頭曬燙的皮膚,破天荒地拿起枕邊的空調遙控器,把溫度降到了24℃,然後才滿意地把臉貼在容鳶胸前,摟著人繼續她被打斷的超長回籠覺。

溫無缺不知道容鳶有沒有睡午覺的習慣,從過去兩天她們難得的大白天相處經歷來看,容鳶不睡午覺。但是眼下,她們就這樣摟在一起躺了不到半小時而已,溫無缺耳邊熟悉的心跳聲變慢了,她驚訝地擡起臉來,看到容鳶歪著腦袋枕在枕頭上,呼吸均勻而輕淺。

看起來不知道“困”字怎麽寫的容鳶竟然睡著了。溫無缺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忍不住想抓過手機留張影紀念一下。能看到容鳶這麽沒防備的樣子的機會可不多,通常她是比容鳶晚睡,可那也是一天中夜色最沈的時候,她都看不清容鳶的臉,等她們能看清彼此的時候,容鳶又總是比她先醒。溫無缺回憶了半天,上次看容鳶睡覺還是去寒香尋家送羅漢果那次,容鳶隨後就從夢裏硬生生咳醒,睡相並不安穩。

溫無缺嘗試用右手撐著床墊把自己上身支起來,探出身子、伸長左臂,去夠自己擱在床頭無線充電板上手機。因為不想吵醒容鳶,她動作幅度不大,試了幾次都差那麽點距離夠不到,於是轉而去拿了容鳶的手機,劃屏直接開了相機應用。她準備先拍了照片,等等趁容鳶醒了不註意的時候再偷偷發給自己。

寒香尋的電話就是在溫無缺找好角度,即將按拍攝鍵的時候猝不及防闖進來的,提示來電的彈窗擋掉了容鳶的睡顏,溫無缺手一抖按錯了接聽鍵。

“餵?小鳶?你在家嗎?”寒香尋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中氣十足,哪怕沒開免提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溫無缺飛快瞥了眼容鳶,確認她還睡著,把手機湊到了自己耳邊,小聲對話筒說:“別吵,她睡午覺呢。”

話說出口溫無缺才後知後覺是哪裏不對勁,可惜遲了。聽筒那邊只剩下可怕的沈默,溫無缺袒露在被窩外的肩頭被冷氣吹出了一片雞皮疙瘩,額上卻因緊張沁出了一層薄汗,寒香尋冷靜的聲音終於重新響起。

“我給你30秒狡辯一下。”

“我說我過來給她做飯的你信嗎?”溫無缺試探道。

“做的什麽飯,都有哪些菜,做幾天了?小溫總原來喜歡上門給陌生人做飯呢,這麽有愛啊?”寒香尋的嘴巴跟淬了毒一樣,溫無缺被她刺得頭皮發麻。

“我真給她做飯呢,我們前天還一起逛超市買了菜。”溫無缺硬著頭皮繼續解釋。

寒香尋一針見血,道:“那我現在轉成視頻電話你敢接嗎?”

溫無缺不敢,她現在的形象可不是“衣衫不整”可以概括的,就沒有衣衫的存在。

“30秒到了。讓小鳶醒了給我打電話。”寒香尋看穿了她,果斷掛了電話。

溫無缺放下手機,與容鳶四目相對。容鳶表情緊繃,目光銳利,和睡夢中卸下防備的容鳶判若兩人,也不像平時情緒淡然的容鳶。

溫無缺被她盯得不自在,卻還是坦然迎接那帶著審視意味的視線,並故作輕松地露出笑容來。

“下午好,我的大老板。”溫無缺笑著把手機放回了容鳶枕頭邊的床頭櫃的無線充電板上。

容鳶凝視著她的動作,忽而皺起眉頭,又自己擡手揉了揉眉間。容鳶的手剛好隔斷了她們間的視線交匯,讓溫無缺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容鳶的這副神情她反而不陌生,容鳶上次自夢中咳醒也是如此,而她自己平時,一個人在家裏轉醒後,也常常在鏡中與這樣的自己相見。

溫無缺坐起來太久了只覺得冷,又躺回容鳶身邊,搶了容鳶半個枕頭,把被子拉上來蓋過她們肩膀。容鳶的手臂過了一會兒才打橫伸過來,重新將冷到發顫的溫無缺圈住。

“你不給寒香尋回電話,她又要以為我對你咋了。”溫無缺頭埋在容鳶肩上,笑道。

“嗯,我再‘睡’10分鐘回,沒關系的。”容鳶的聲音聽著還跟平常一樣,缺乏情緒起伏,說的話倒是頗為叛逆,“我知道寒姐找我什麽事。”

“嗯?”溫無缺覺得身上暖和多了,懶洋洋地。

“小尋期末考成績不太理想,她在讓小尋去天姐家補習。藥藥成績好,能給她講題。”容鳶停下來回憶了一下,繼續說,“可能藥藥教不動吧,想讓我們過去看看。”

“們?”溫無缺可記得到她誤接電話前,寒香尋不知道她在容鳶這兒才對。

“你得開車帶我去,我車還在你那裏。”容鳶說得理所當然,仿佛不覺得她們就這樣一起出現在寒香尋面前有什麽不妥。

“所以,”溫無缺現在的姿勢看不到自己的腕表,只能問容鳶,“我們是不是沒剩幾分鐘了?”

“嗯,大概還有8分鐘吧。”容鳶應她。

溫無缺手腳剛暖和點,覺得心又涼了。她寵大的孩子怎麽長大了盡給她找事?她算是知道為什麽很多人,一到中年都萎靡了,好容易放個假就想躺著啥也不幹放松下,或者找個大活人溫存下都有個孩子杵在那兒隨時冒頭搗亂鬧得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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