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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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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1995年9月,哈佛法學院的圖書館裏,林秋盯著手中的《侵權法》期中考試成績單,89分——全班第十五名。

她將試卷折好,塞進文件夾,動作很輕,但指節微微發白。

德裏克從身後探頭:“考得怎麽樣?“

“還行。“她合上文件夾,“你呢?“

“92,勉強前十。“德裏克推了推眼鏡,“艾瑪說今晚去酒吧慶祝期中結束,你來嗎?“

“不了,我還有個案例要準備。“

德裏克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點頭:“別太拼。“

回到宿舍,林秋將書包扔在床上,打開臺燈。窗外下起了小雨,雨滴輕輕敲打著玻璃。她翻開《侵權法》課本,重新閱讀自己答錯的那道題——“過失侵權中的可預見性標準“。

鉛筆在紙上劃出重點,一遍又一遍,直到筆尖折斷。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餵?“

“小星星。“邁克爾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背景音裏有微弱的鋼琴聲,“打擾你了嗎?“

林秋放下鉛筆:“沒有。“

“你聽起來……”邁克爾停頓了一下,“很累?“

“剛考完期中。”她簡短地回答。

電話那頭傳來琴鍵被輕輕按下的聲音,一個熟悉的旋律——《Childhood》的前奏。

“新專輯下周發行。”邁克爾說,“我讓理查德給你寄了樣片。”

“嗯。”

琴聲停下。

“怎麽了?”邁克爾問。

林秋盯著桌上那張被折起來的試卷:“沒什麽。”

“林秋。”

她突然將試卷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我考砸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多少分?”

“89,全班第十五。”

邁克爾輕笑了一聲:“這叫考砸?”

“對我來說是。”

“你以前從不在意排名。”

“以前不一樣。”林秋的聲音有些生硬,“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哈佛法律評論》最年輕的編輯,金斯伯格大法官親自推薦的人……”

“所以你害怕讓他們失望?”

林秋沒有回答。窗外的雨聲漸大,敲打著窗欞。

“聽著,”邁克爾的聲音輕柔下來,“我第一張個人專輯銷量只有現在一天的零頭,第一次巡演臺下觀眾還沒保安多。”

“那不一樣。”

“為什麽不一樣?”

“因為你是邁克爾·傑克遜。”林秋脫口而出,“你可以失敗一百次,依然是傳奇。但我……”

“但你什麽?”

林秋深吸一口氣:“但我必須一次都不失敗。”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像是邁克爾站了起來。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堅定,“我每次上臺前都會吐,真的吐,像暈船一樣。”

林秋楞住了。

“三十年了,從沒變過。”邁克爾繼續說,“但我依然走上去了,因為我知道——恐懼不會消失,你只能帶著它前進。”

雨滴順著窗戶滑下,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你不需要完美,小星星。”他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你只需要繼續往前走。”

第二天清晨,林秋在宿舍門口發現了一個快遞信封。拆開後,裏面是一封手寫信和一張CD樣片。

信紙上是邁克爾熟悉的字跡:

“親愛的JoJo,

昨晚掛斷電話後,我想起你八歲那年第一次看我跳舞的樣子。那時候你站在灌木叢後面,眼睛瞪得圓圓的,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後來你告訴我,你以為明星永遠不會害怕。

但真相是,我們比任何人都害怕——害怕讓愛你的人失望,害怕配不上那些期待,害怕某天醒來發現自己不過是個普通人。

89分很好。第十五名很好。失敗也很好。

因為真正重要的不是你站得多高,而是你跌倒後還能不能認出自己。

PS:新專輯最後一首歌是給你的。

——MJ”

林秋將信折好,放進抽屜最裏層。然後她取出CD,放進播放器。

最後一首歌叫《Little Star》,沒有華麗的編曲,只有簡單的鋼琴伴奏和邁克爾溫柔的嗓音:

“When you feel the world is heavy,Look up, the sky is still there……”

(當你覺得世界沈重,擡頭看,天空依然在)

波士頓的秋天來得迅猛而凜冽,林秋站在法學院圖書館的臺階上,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短暫停留,又迅速消散。她懷裏抱著剛借閱的《美國憲法判例精要》,手指被凍得微微發紅。

“林!”德裏克從後面追上來,手裏揮舞著一封信,“金斯伯格大法官辦公室的回信!”

林秋接過信封,拆開時指尖竟有些顫抖。

“恭喜。”德裏克看著她的表情,咧嘴笑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信紙上印著最高法院的徽章,簡短而正式地通知她:金斯伯格大法官同意她明年暑假前往實習。

“謝謝。”林秋將信小心折好,放進內袋,“不過還要等最終審核。”

德裏克翻了個白眼:“你可是《哈佛法律評論》最年輕的編輯,審核就是走個形式。”

他們並肩走向食堂,腳下的落葉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林秋突然問道:“你申請了哪裏?”

“紐約南區法院。”德裏克聳聳肩,“比不上你,但也算不錯。”

林秋點點頭。她想起邁克爾信中的話——“你不需要完美”——但此刻,胸腔裏那股熟悉的緊繃感依然存在。

周末的游泳訓練結束後,林秋在更衣室發現手機有三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理查德·白。她回撥過去,電話幾乎立刻被接通。

“林秋,”理查德的聲音異常嚴肅,“我需要你幫個忙。”

“什麽事?“

“邁克爾的新專輯發布會出了點狀況。”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索尼音樂想修改合同條款,他不同意。”

林秋擰開礦泉水瓶:“具體是什麽條款?”

“現場表演的場次要求。”理查德嘆了口氣,“他們想增加歐洲巡演,但邁克爾的健康狀況……”

林秋想起父親說過的話——“他越來越依賴舞臺”。

“合同原件發我郵箱。”她說,“我今晚看完給你回覆。”

掛斷電話,林秋站在泳池邊,看著水面逐漸恢覆平靜。陽光透過玻璃頂棚灑下來,在水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當晚,林秋的宿舍臺燈亮到淩晨兩點。她將索尼音樂的合同條款逐條標註,紅色的問號密密麻麻布滿頁邊。

手機震動,是邁克爾發來的短信:「理查德說你正在看合同。別太晚睡。」

林秋回覆:「條款有問題,尤其是第17條和第39條。明天詳細說。」

她合上文件夾,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灑在書桌上,照亮了那張金斯伯格大法官的錄用信。

第二天中午,林秋在食堂排隊時接到了邁克爾的電話。

“第17條怎麽了?”他開門見山地問。

林秋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他們要求你必須在專輯發行後三個月內完成至少三十場演出,否則版權分成比例會降低。”

“我知道。”邁克爾的聲音有些疲憊,“但巡演是我的決定。”

“問題在第39條的附加條款。”林秋壓低聲音,“如果你因健康原因取消演出,索尼有權從你的版稅中扣除場地違約金。”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他們沒告訴我這個。”邁克爾最終說道。

“因為藏在了定義條款裏。”林秋用叉子戳著沙拉,“理查德應該重新談判,至少把這條去掉。”

“你覺得我能做到嗎?”邁克爾突然問,“三十場。“

林秋放下叉子:“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

“那是什麽?”

“是值不值得。”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呼吸聲。林秋能想象他現在的樣子——可能坐在錄音室的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臉上帶著那種孩子般固執的表情。

“我需要舞臺,小星星。”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就像你需要那些分數一樣。”

林秋握緊了手機。

“那就別讓他們在合同裏設陷阱。”她最終說道,“你想跳多少場都可以,但必須是在公平的條件下。”

一周後,理查德發來郵件:索尼同意修改條款。附件是邁克爾手寫的感謝便條,末尾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星星。

林秋將便條夾在憲法課本裏,然後打開電腦,開始準備下周的模擬法庭辯論。屏幕上,文檔的光標一閃一閃,等待著她輸入下一個論點。

窗外,秋日的陽光依然明亮,但風中已經帶著冬天的預兆。林秋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然後堅定地敲下第一個字母——

“In this case, the plaintiff's claim……”

(在本案中,原告的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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