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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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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1995年10月,深秋的清晨總是帶著一絲涼意。

林秋推開莊園主樓的大門,手裏拎著父親配好的藥包。她剛從波士頓飛回來,身上還帶著長途旅行的疲憊。

“林小姐。”管家迎上來,接過她手中的行李,“傑克遜先生正在晨跑。”

林秋點點頭,目光掃過門廳——那裏站著一個陌生的女人,金發紮成利落的馬尾,穿著淺粉色的護士服。

“你是?”

“黛比·羅斯。”女人伸出手,笑容溫和,“新來的護理師。”

林秋與她短暫握手,觸感幹燥而溫暖。黛比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沒有塗指甲油,手腕上戴著一塊實用的醫用電子表。

“林醫生推薦我來的。”黛比補充道,似乎察覺到林秋的審視。

“我父親沒提過。”

黛比笑了笑:“臨時決定。傑克遜先生最近需要更專業的皮膚護理。”

林秋沒再說什麽,徑直走向廚房。她將藥包放進冰箱,標簽朝外——父親總是這樣教她:“藥品管理不能馬虎”。

冰箱裏整齊排列著幾瓶藥水,標簽都是黛比工整的字跡。林秋拿出一瓶看了看,成分表寫得很專業。

“他最近睡得好嗎?”林秋突然問。

黛比正在整理藥箱,聞言擡起頭:“時好時壞。不過比上周強些。”

“止痛藥呢?”

“按林醫生的新方案,減了三分之一劑量。”黛比合上藥箱,“他很配合。”

林秋微微挑眉。這倒是新鮮事。

花園裏傳來腳步聲。邁克爾穿著白色運動服走進來,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看到林秋,他眼睛一亮:“小星星!理查德沒說你要來。”

“臨時決定的。”林秋遞過毛巾,“聽說某人終於肯按時吃藥了?”

邁克爾擦了擦汗,沖黛比眨眨眼:“護士小姐太嚴格,我沒辦法。”

黛比笑著搖搖頭,拿起藥箱離開了。她的步伐輕快而穩健,像是個習慣忙碌的人。

林秋註視著黛比的背影:“她怎麽樣?”

“專業,不啰嗦。”邁克爾擰開一瓶水,“不像上一個,總想跟我討論《顫栗》的編舞。”

他們走向露臺。晨光中,林秋註意到邁克爾後頸的白斑已經蔓延到耳後。

“新專輯反響很好。”邁克爾坐下,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但索尼想要更多巡演。”

“合同問題解決了?”

“嗯,按你說的改了條款。”他轉動著水杯,“但我還是簽了三十場。”

林秋盯著他:“醫生同意?”

“醫生建議二十場。”邁克爾笑了笑,“我折中了一下。”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今天是夢幻莊園的開放日,一群病童正在游樂場玩耍。黛比走過去,蹲下身給一個坐輪椅的小女孩檢查輸液管。

“她很喜歡孩子。”邁克爾順著林秋的目光看去,“上周有個白血病小女孩吐了她一身,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林秋若有所思:“父親從哪找來的人?”

“聖猶達兒童醫院。”邁克爾站起身,“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新修的樹屋。”

樹屋建在莊園最高的橡樹上,木質樓梯盤旋而上。林秋跟在邁克爾後面,註意到他上樓時偶爾會扶一下膝蓋。

“膝蓋又疼了?

“老毛病。”邁克爾推開樹屋的小門,“看看這個。”

樹屋內部被改造成了一個迷你天文臺,屋頂可以滑動打開,中央架著一臺專業望遠鏡。

“上周裝的。”邁克爾調整著焦距,“今晚可以看獵戶座流星雨。”

林秋湊近望遠鏡,聞到邁克爾身上淡淡的藥膏氣味——是黛比配的那種,帶著薰衣草和薄荷的味道。

“黛比懂天文?”她突然問。

邁克爾笑了:“不,這是我自己想的。她說我應該培養點安靜的興趣。”

他指著墻上貼著的星座圖:“那是她唯一幫上忙的地方——提醒我別熬夜觀星。”

林秋看著星座圖上工整的標註,突然意識到:這是幾個月來,第一次聽邁克爾如此自然地談起一個“新朋友”。

晚餐時,黛比展示了她的護理計劃表,精確到每小時的眼部護理和皮膚保濕。

“白斑部位需要特別註意防曬。”她指著圖表向林秋解釋,“林醫生的中藥膏很有效,但必須按時塗抹。”

邁克爾像個被討論的病例一樣坐在旁邊,乖乖伸出手腕讓黛比檢查皮膚狀態。

“你很專業。”林秋對黛比說。

黛比搖搖頭:“我只是執行林醫生的方案。”她轉向邁克爾,“今晚的藥八點準時吃,別忘了。”

“遵命,護士長。”邁克爾做了個滑稽的敬禮動作。

黛比無奈地笑了,眼角泛起細紋。她不是特別漂亮,但笑起來整個人都在發光。

深夜,林秋站在客房窗前,看著流星劃過夜空。手機震動,是父親發來的短信:「新藥效果如何?」

她回覆:「似乎有用。黛比很專業。」

父親很快回道:「她曾是戰地護士,見過最糟糕的情況。別擔心。」

林秋放下手機,望向窗外的星空。樹屋的屋頂已經打開,望遠鏡的影子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不知為何,她想起邁克爾今晚的眼神——當黛比提醒他吃藥時,那種無奈又順從的表情,像是終於有人能讓他卸下防備。

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劃過天際,轉瞬即逝。林秋輕輕呼出一口氣,在玻璃上留下短暫的白霧。

波士頓的初雪來得突然。

林秋站在法學院圖書館的落地窗前,看著雪花無聲地覆蓋校園的草坪。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黛比發來的短信:「他昨晚咳得厲害,但拒絕去醫院。林醫生新開的藥方發你郵箱了。」

林秋合上《□□研究》,快步走向最近的電話亭。

“他怎麽樣?”電話接通後,她直接問道。

黛比的聲音帶著疲憊:“肺部有輕微感染,不算嚴重。但他堅持要排練新舞步,今早體溫又升到三十八度。”

背景音裏傳來邁克爾斷斷續續的咳嗽聲,還有理查德焦急的勸說:“醫生說至少休息三天……”

“把電話給他。”林秋說。

片刻沈默後,邁克爾沙啞的聲音傳來:“小星星?”

“躺下。”

“我在準備……”

“躺下,邁克爾。”林秋的聲音不容置疑,“現在。”

電話那頭傳來床墊的吱呀聲。

“黛比說你昨晚咳到淩晨三點。”

“只是有點著涼。”邁克爾的聲音輕了些,“新舞步需要……”

“三十場巡演。”林秋打斷他,“合同簽的是‘健康狀態下’。你現在這樣上臺,索尼有權扣減分成。”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你看了合同細則?”邁克爾終於問。

“全部。”林秋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看著雪花落在窗外一個路人的肩頭,“第四十二條附加條款:如果藝人因可預見的健康問題導致演出取消,賠償金從保證金扣除。”

電話那頭傳來邁克爾長長的呼氣聲:“你越來越像理查德了。”

“不。”林秋看著自己的倒影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我只是記得某人說過,‘恐懼不會消失,你只能帶著它前進’——但沒說要把藥也一起扔了。”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的聲響,像是邁克爾把臉埋進了枕頭。

“讓黛比接電話。”林秋說。

片刻後,護士的聲音再次響起:“他說他會吃藥。”

“盯著他喝完那碗中藥。”林秋說,“我父親說加了黃連,很苦。”

黛比輕笑了一聲:“明白。”

三天後,林秋收到一個包裹。裏面是一盒手工制作的星星形狀餅幹,還有一張字條:「給最嚴厲的小律師。巡演推遲了兩周,醫生說恢覆良好。——MJ」

餅幹旁邊放著一小瓶蜂蜜,標簽上是黛比工整的字跡:「配藥用的,他說苦得要命。」

林秋拿起一塊星星餅幹咬了一口,甜得發膩。

12月初,林秋結束期末考試回到洛杉磯時,夢幻莊園已經裝點起聖誕裝飾。黛比在門口迎接她,手裏拿著最新的檢查報告。

“肺功能恢覆八成,白斑擴散速度減緩。”她邊走邊匯報,“但膝蓋的舊傷又發炎了。”

林秋掃了一眼報告:“他最近睡得好嗎?”

“好多了。”黛比微笑著指向主樓後的樹屋,“尤其是裝了那個天文望遠鏡後,他經常半夜上去看星星。”

主樓裏傳來鋼琴聲——《Childhood》的旋律,但比林秋上次聽到的更加完整。

推開門,她看到邁克爾坐在鋼琴前,手指在琴鍵上流暢地移動。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身上,白斑在光線下不再那麽明顯。

他沒有轉身,但琴聲停了下來:“遲到了兩分鐘,小星星。”

林秋把書包扔在沙發上:“法學院最後一門考試延長了。”

邁克爾終於回過頭,臉色比上次視頻時好了許多:“聽說你拿到了最高法院的實習確認?”

“嗯,明年六月開始。”林秋註意到鋼琴上放著一本打開的護理記錄,黛比的字跡密密麻麻寫滿了每一頁。

“黛比呢?”

“在兒童醫院。”邁克爾站起身,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每周三她都去當志願者。”

林秋挑眉:“你批準的?”

“她要求的。”邁克爾走向冰箱,取出一盤切好的水果,“她說那裏的孩子需要專業護理,而夢幻莊園有備用醫療團隊。”

他把果盤推到林秋面前:“嘗嘗,黛比挑的芒果,甜得像糖。”

林秋拿起一塊芒果,確實甜得過分。

“巡演改到一月了?”她問。

邁克爾點點頭:“醫生說再恢覆兩周更保險。”他頓了頓,“黛比會隨行。”

林秋咀嚼著芒果,甜膩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多年來第一次,有人和她一起盯著邁克爾按時吃藥、休息。

窗外,幾個孩子嬉笑著跑過草坪。鋼琴上那本護理記錄被風吹動,露出扉頁上黛比寫的一句話:“治療從信任開始。”

林秋放下芒果核,輕聲問:“她怎麽樣?”

邁克爾望向窗外的孩子們,陽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她讓我想起你八歲時的樣子。”

“什麽樣子?”

“看著我的時候,眼睛裏沒有‘邁克爾·傑克遜’。”他轉過頭,滿面笑容,“只有邁克爾。”

樹屋的方向傳來孩子們的歡呼聲——黛比回來了,手裏拿著一疊彩色的畫,病童們送給“護士小姐”的禮物。

林秋看著邁克爾走向門口迎接黛比,腳步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雪後的陽光透過雲層,在鋼琴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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