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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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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1995年3月,哈佛法學院的櫻花剛剛綻放。林秋抱著一摞厚重的法律文獻穿過校園,冷風卷著粉白的花瓣從她肩頭掠過。

“林!”《哈佛法律評論》的主編詹姆斯從後面追上她,“編輯會議提前到四點了,別忘了。”

林秋點點頭,調整了一下懷裏的書本:“□□的專題我已經整理好了。”

詹姆斯吹了聲口哨:“你效率真可怕。對了,聽說你拿到了金斯伯格大法官暑期實習的推薦?”

“還在等最終通知。”林秋簡短地回答,但嘴角微微上揚。

回到宿舍,她將文獻堆在書桌上,手機屏幕亮起——是理查德·白的未接來電。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回撥過去。

“林秋,”理查德的聲音透著疲憊,“邁克爾想和你通話,但不想打擾你上課。”

林秋看了一眼手表:“現在可以。”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是邁克爾沙啞的聲音:“小星星?”

“嗯。”她坐到床邊,窗外櫻花樹的影子在書桌上輕輕搖晃,“你聽起來很累。”

“剛結束錄音。”邁克爾咳嗽了兩聲,“新專輯進度太慢了。”

林秋聽到背景音裏有玻璃碰撞的聲音,像是酒杯或藥瓶。

“理查德說你三天沒出錄音室了。”她直接說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他越來越像你父親了。”停頓了一下,“哈佛怎麽樣?”

“忙。”林秋放松了肩膀,“剛被選為《哈佛法律評論》的編輯,暑假可能去最高法院實習。”

“我就知道。”邁克爾的聲音終於有了些活力,“你會成為最年輕的大法官。”

“還差得遠。”林秋轉了轉手中的筆,“你呢?專輯什麽時候發行?”

“原定六月,但現在……”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麗莎覺得某些歌詞太私人了。”

林秋的筆停在紙上,墨水洇開一個小點。

這是邁克爾第一次主動提及他的婚姻。

“她有權發表意見。”林秋謹慎地說。

“她有權做很多事。”邁克爾的聲音帶著一絲林秋從未聽過的苦澀,“比如上周把記者叫到家裏,比如告訴《人物》雜志我們的婚姻是‘商業合作’……”

他突然停住,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

“抱歉,”他的語氣重新變得輕快,“不該和你說這些。新歌裏有段鋼琴,想聽聽嗎?”

沒等林秋回答,電話那頭傳來鋼琴聲——不是錄音室的專業設備,而是家用鋼琴略顯沈悶的音色。旋律憂傷而溫柔,像是有人在深夜獨自低語。

“很好聽。”林秋真誠地說。

“叫《Childhood》。”邁克爾的手指沒有停下,“關於……一些我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窗外的櫻花被風吹散,紛紛揚揚地飄落。

林秋聽著琴聲,突然想起八歲那年第一次見他時的場景——那個在空地上跳舞的年輕人,眼裏有全世界的星光。

“最真實的一首。”她說。

琴聲戛然而止。

“你還是老樣子,”邁克爾輕聲說,“從不說客套話。”

……

暑假回香港的飛機上,林秋翻看著《華爾街日報》,娛樂版赫然刊登著邁克爾與麗莎·瑪麗協議離婚的消息。

配圖是兩人最後一次公開同框的照片,麗莎的金發熠熠生輝,而邁克爾戴著墨鏡,嘴角掛著標志性的微笑,卻顯得無比疏離。

林秋合上報紙,望向窗外的雲海。

祖宅的管家來接機時,委婉地提到爺爺的老朋友們都在打聽她的學業情況。

“周大狀的孫子去年考上了牛津,”管家一邊開車一邊說,“但老爺生前常說,十個牛津也比不上一個哈佛。”

林秋笑了笑,沒有接話。

香港的夏天潮濕悶熱,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茶餐廳和海鮮市場的味道。

她剛安頓下來,手機就響了。

是邁克爾。

“看到新聞了?”他開門見山地問,背景音嘈雜,像是在車上。

“嗯。”林秋走到陽臺上,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璀璨如星,“你還好嗎?”

“比想象中好。”邁克爾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其實早就該結束的,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我總想著,或許能證明他們是錯的。”

林秋知道“他們”指的是誰——那些說這場婚姻是公關手段的媒體,那些等著看笑話的評論家,甚至包括私下勸他謹慎的林清宴。

“證明給誰看呢?”她輕聲問。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久到林秋以為信號斷了。

“不知道。”邁克爾最終說道,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也許是我自己。”

八月初,林秋接到邁克爾的邀請,去洛杉磯參觀《HIStory》專輯的錄音。

錄音室比想象中安靜,只有幾個核心制作人在場。

邁克爾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沒有舞臺上的濃妝,臉上的白斑清晰可見。

“來得正好。”他拉著她走到控制臺前,“聽聽這個。”

音箱裏傳出一段激昂的旋律,鼓點如心跳般有力。林秋專註地聽完,點了點頭:“比電話裏清晰多了。”

“喜歡嗎?”

“更喜歡《Childhood》。”她直言不諱,“其他的太……”

“太憤怒了?”邁克爾挑眉。

“太刻意。”林秋直視他的眼睛,“像在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制作人昆西·瓊斯在一旁笑出聲:“這孩子比我們所有人都了解你,邁克爾。”

邁克爾沒有生氣,反而像是松了口氣:“所以你覺得我應該保留最真實的部分?”

“一直都是這樣。”林秋說。

錄音結束後,邁克爾送她到停車場。夜色已深,星光被城市的燈光淹沒,只有一輪明月清晰可見。

“下次見面,”邁克爾靠在車邊,“這張專輯應該完成了。”

林秋點點頭:“我會來聽完整版。”

“即使我到時候變成媒體口中的‘怪物’?”他半開玩笑地問。

林秋拉開車門,停頓了一下:“你從來只是邁克爾。”

回到哈佛的前一晚,林清宴在書房整理她的行李。

“邁克爾狀態如何?”他狀似隨意地問。

“比想象中堅強。”林秋將法律書籍一本本放進箱子,“離婚似乎讓他清醒了些。”

林清宴遞給她一個密封的醫療袋:“新的藥方,副作用更小。下次見他時帶上。”

林秋接過袋子,突然問道:“他的白癜風……是不是惡化了?”

父親沈默了一會兒:“壓力會加速色素脫失。”他摘下眼鏡擦了擦,“但這不是最讓我擔心的部分。”

“那是什麽?”

“他越來越依賴舞臺。”林清宴的聲音低沈,“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看似得救,實則危險。”

林秋沒有回應,只是將藥方小心地收進錢包。

窗外,加州的晚風輕輕吹動窗簾,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

他們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及那個顯而易見的未來——當浮木碎裂時,溺水的人將何去何從。

飛機騰空而起時,林秋翻開新一期的《哈佛法律評論》。

鉛字在眼前晃動,她卻無法集中註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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