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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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盧旺達的山路像一條被隨意丟棄的麻繩，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林秋緊抓著越野車把手，胃隨著每一次顛簸翻騰。
愛麗絲在前座已經吐了兩次，此刻正慘白著臉靠在車窗上。
“還有二十分鐘。”約瑟夫看了眼GPS，“上次我來時，這裏還是徒步才能進的村落。”
轉過最後一個彎道，眼前的景象讓林秋的筆從指間滑落——山坡上矗立著嶄新的白色建築群，太陽能板在朝陽下泛著藍光。操場上的孩子們穿著整齊的藍制服，正在舉行升旗儀式。
“這……這是貧困地區？”愛麗絲瞪大眼睛。
約瑟夫停下車：“去年這裏還是難民營。”他指向主樓前的石碑，上面刻著“希望之光兒童村—MJF基金會捐贈”。
一個戴紅框眼鏡的女人快步走來：“UNICEF的客人？我是院長克萊爾。”她的法語口音裏帶著比利時腔調，“正好趕上早餐時間。”
食堂裏飄著玉米粥的香氣。
林秋幫忙分發維生素片時，註意到每個孩子餐盤旁都擺著個小藥盒，上面貼著服藥時間表。
“我們按醫療需求分班。”克萊爾院長介紹道，“HIV陽性兒童在藍色區域，戰後PTSD的在綠色區域。”
“像醫院還是學校？”愛麗絲小聲問。
“都是。”院長突然轉向林秋，“聽說你父親是醫生？我們的遠程會診系統需要專業建議。”
醫療室裏，三個孩子正通過平板電腦與歐洲專家視頻。
林秋認出設備是父親醫院去年淘汰的型號，但被改裝得更加便攜。
“電力怎麽解決？”
“太陽能為主，柴油發電機備用。”克萊爾指向墻上的圖表，“MJF基金會要求每個項目必須能源自給。”
圖表下方貼著手繪的感謝卡，畫著戴單只手套的卡通人物在給地球聽診。
林秋的指尖輕輕擦過蠟筆痕跡，突然被角落裏的小照片吸引。
照片上，邁克爾蹲在建築工地上，正和工人一起搬磚，汗濕的T恤貼在背上。
“他親自來了？”
“奠基儀式時待了兩天。”克萊爾微笑，“孩子們教他編棕櫚葉手環，他學了三小時還是弄歪了。”
晨會上，林秋被分派去輔導英語小組。教室裏，十歲的埃斯特爾指著課本上的紐約照片：“老師去過這裏嗎？”
“只去過東海岸。”林秋調整著女孩歪斜的蝴蝶結，“那裏有全世界最頂尖的大學。”
“我以後要去那裏上學，我要當律師。”埃斯特爾突然說，“我要去告那些不給我們藥的人。”
黑板旁的世界地圖上釘著許多照片：柬埔寨的水井、巴西的足球場、印度的女童學校。
林秋在其中發現了熟悉的筆跡，邁克爾在每張照片背面都寫了“下次帶你去”，像是給每個孩子的私人承諾。
午休時暴雨突至。
林秋和愛麗絲幫保育員收晾曬的床單，雷聲震得鐵皮屋頂嗡嗡作響。
“看那個！”愛麗絲指向操場邊緣。
一個約莫七歲的男孩獨自站在雨中，仰著臉讓雨滴打在眼皮上，笑得欣喜又純粹。
“馬庫斯第一次見到雨。”保育員解釋，“他出生在難民營的旱季。”
林秋抓起傘沖進雨幕。
男孩看到她時驚訝地睜大眼睛，雨水順著他的卷發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
“會感冒的。”她撐開傘。
馬庫斯卻拉住她的手往雨裏拽：“你聽！”泥地上，雨滴敲打出覆雜的節奏，“像不像邁克爾叔叔的歌？”
確實像——那節奏分明是《Billie Jean》的鼓點。
林秋突然明白為什麽邁克爾堅持在每個兒童村安裝錄音室，為什麽約瑟夫說音樂比疫苗更重要。
晚餐後，孩子們聚集在活動室看紀錄片。當屏幕出現邁克爾拜訪盧旺達總統的畫面時，埃斯特爾突然舉手：“老師認識他嗎？”
二十雙眼睛齊刷刷轉向林秋。
她摸出脖子上的員工證：“我是他的……法律顧問。”
孩子們瞬間炸開了鍋。
馬庫斯擠到她膝蓋前：“他真能站在天花板上跳舞嗎？”
“那是電影特效。”林秋忍俊不禁，“但他確實能……”
她的講述被尖叫聲打斷。
操場上一群大孩子正追打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林秋沖出去時，看到埃斯特爾死死護著一個布偶，其他孩子在搶她懷裏的東西。
“停下！”林秋用身體隔開他們，“怎麽回事？”
“她偷照片！”高個男孩指控道。
埃斯特爾顫抖著展開掌心，那十一張從活動室墻上撕下的邁克爾照片，邊緣已經皺巴巴的。
“我……我想有東西可以告狀……”女孩的眼淚砸在照片上，“媽媽說律師需要證據……”
林秋蹲下來平視她：“告什麽狀？”
“那些晚上來的人。”埃斯特爾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他們開走捐贈的卡車...把藥換成面粉……”
雨水順著林秋的後頸流進衣領。她想起《正義論》裏被邁克爾標記的段落：法律必須像雨水，既滋養良善，也沖刷汙穢。
“照片你留著。”她輕聲說，“但下次，直接來找我。”
那晚的日記寫得很長。
林秋詳細記錄了埃斯特爾說的時間、車牌號和藥品清單。
告別儀式上，孩子們表演了自編的歌舞。馬庫斯擔任主唱，走調走得讓愛麗絲憋笑到發抖。但當他們齊聲唱出“We are the world, we are the children”時，林秋的視線突然模糊了。
“給你的。”埃斯特爾塞給她一個棕櫚葉編的手環，“告訴邁克爾叔叔……我們等他回來教跳舞。”
約瑟夫的皮卡駛離時，後視鏡裏的小身影們一直揮手到轉彎處。
愛麗絲擦著相機鏡頭：“說真的，你老板知道這些地方運營得多好嗎？”
“我懷疑他自己都不清楚。”林秋望著窗外飛逝的青山，“他負責開支票，基金會負責執行。”
“那貪汙的事……”
“會處理的。”林秋握緊棕櫚手環，“我有理查德·白的直線電話。”
機場候機廳的電視正播放娛樂新聞。邁克爾在倫敦演唱會的畫面閃過，字幕強調著“歷史性票房紀錄”。
林秋想起馬庫斯問能不能站在天花板上跳舞時，眼裏純粹的向往。
“看這個。”愛麗絲指著紀念品商店的貨架——邁克爾人偶與總統紀念幣擺在一起，“在這裏他比政客還有名。”
登機前，林秋買了張明信片。她在背面寫了一行字：“雨水沖刷大地時，沒有一滴會迷路。”寫完還特意在落款處畫了顆小星星，就像邁克爾常在她禮物上留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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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旺達的山路像一條被隨意丟棄的麻繩，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林秋緊抓著越野車把手，胃隨著每一次顛簸翻騰。
愛麗絲在前座已經吐了兩次，此刻正慘白著臉靠在車窗上。
“還有二十分鐘。”約瑟夫看了眼GPS，“上次我來時，這裏還是徒步才能進的村落。”
轉過最後一個彎道，眼前的景象讓林秋的筆從指間滑落——山坡上矗立著嶄新的白色建築群，太陽能板在朝陽下泛著藍光。操場上的孩子們穿著整齊的藍制服，正在舉行升旗儀式。
“這……這是貧困地區？”愛麗絲瞪大眼睛。
約瑟夫停下車：“去年這裏還是難民營。”他指向主樓前的石碑，上面刻著“希望之光兒童村—MJF基金會捐贈”。
一個戴紅框眼鏡的女人快步走來：“UNICEF的客人？我是院長克萊爾。”她的法語口音裏帶著比利時腔調，“正好趕上早餐時間。”
食堂裏飄著玉米粥的香氣。
林秋幫忙分發維生素片時，註意到每個孩子餐盤旁都擺著個小藥盒，上面貼著服藥時間表。
“我們按醫療需求分班。”克萊爾院長介紹道，“HIV陽性兒童在藍色區域，戰後PTSD的在綠色區域。”
“像醫院還是學校？”愛麗絲小聲問。
“都是。”院長突然轉向林秋，“聽說你父親是醫生？我們的遠程會診系統需要專業建議。”
醫療室裏，三個孩子正通過平板電腦與歐洲專家視頻。
林秋認出設備是父親醫院去年淘汰的型號，但被改裝得更加便攜。
“電力怎麽解決？”
“太陽能為主，柴油發電機備用。”克萊爾指向墻上的圖表，“MJF基金會要求每個項目必須能源自給。”
圖表下方貼著手繪的感謝卡，畫著戴單只手套的卡通人物在給地球聽診。
林秋的指尖輕輕擦過蠟筆痕跡，突然被角落裏的小照片吸引。
照片上，邁克爾蹲在建築工地上，正和工人一起搬磚，汗濕的T恤貼在背上。
“他親自來了？”
“奠基儀式時待了兩天。”克萊爾微笑，“孩子們教他編棕櫚葉手環，他學了三小時還是弄歪了。”
晨會上，林秋被分派去輔導英語小組。教室裏，十歲的埃斯特爾指著課本上的紐約照片：“老師去過這裏嗎？”
“只去過東海岸。”林秋調整著女孩歪斜的蝴蝶結，“那裏有全世界最頂尖的大學。”
“我以後要去那裏上學，我要當律師。”埃斯特爾突然說，“我要去告那些不給我們藥的人。”
黑板旁的世界地圖上釘著許多照片：柬埔寨的水井、巴西的足球場、印度的女童學校。
林秋在其中發現了熟悉的筆跡，邁克爾在每張照片背面都寫了“下次帶你去”，像是給每個孩子的私人承諾。
午休時暴雨突至。
林秋和愛麗絲幫保育員收晾曬的床單，雷聲震得鐵皮屋頂嗡嗡作響。
“看那個！”愛麗絲指向操場邊緣。
一個約莫七歲的男孩獨自站在雨中，仰著臉讓雨滴打在眼皮上，笑得欣喜又純粹。
“馬庫斯第一次見到雨。”保育員解釋，“他出生在難民營的旱季。”
林秋抓起傘沖進雨幕。
男孩看到她時驚訝地睜大眼睛，雨水順著他的卷發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
“會感冒的。”她撐開傘。
馬庫斯卻拉住她的手往雨裏拽：“你聽！”泥地上，雨滴敲打出覆雜的節奏，“像不像邁克爾叔叔的歌？”
確實像——那節奏分明是《Billie Jean》的鼓點。
林秋突然明白為什麽邁克爾堅持在每個兒童村安裝錄音室，為什麽約瑟夫說音樂比疫苗更重要。
晚餐後，孩子們聚集在活動室看紀錄片。當屏幕出現邁克爾拜訪盧旺達總統的畫面時，埃斯特爾突然舉手：“老師認識他嗎？”
二十雙眼睛齊刷刷轉向林秋。
她摸出脖子上的員工證：“我是他的……法律顧問。”
孩子們瞬間炸開了鍋。
馬庫斯擠到她膝蓋前：“他真能站在天花板上跳舞嗎？”
“那是電影特效。”林秋忍俊不禁，“但他確實能……”
她的講述被尖叫聲打斷。
操場上一群大孩子正追打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林秋沖出去時，看到埃斯特爾死死護著一個布偶，其他孩子在搶她懷裏的東西。
“停下！”林秋用身體隔開他們，“怎麽回事？”
“她偷照片！”高個男孩指控道。
埃斯特爾顫抖著展開掌心，那十一張從活動室墻上撕下的邁克爾照片，邊緣已經皺巴巴的。
“我……我想有東西可以告狀……”女孩的眼淚砸在照片上，“媽媽說律師需要證據……”
林秋蹲下來平視她：“告什麽狀？”
“那些晚上來的人。”埃斯特爾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他們開走捐贈的卡車...把藥換成面粉……”
雨水順著林秋的後頸流進衣領。她想起《正義論》裏被邁克爾標記的段落：法律必須像雨水，既滋養良善，也沖刷汙穢。
“照片你留著。”她輕聲說，“但下次，直接來找我。”
那晚的日記寫得很長。
林秋詳細記錄了埃斯特爾說的時間、車牌號和藥品清單。
告別儀式上，孩子們表演了自編的歌舞。馬庫斯擔任主唱，走調走得讓愛麗絲憋笑到發抖。但當他們齊聲唱出“We are the world, we are the children”時，林秋的視線突然模糊了。
“給你的。”埃斯特爾塞給她一個棕櫚葉編的手環，“告訴邁克爾叔叔……我們等他回來教跳舞。”
約瑟夫的皮卡駛離時，後視鏡裏的小身影們一直揮手到轉彎處。
愛麗絲擦著相機鏡頭：“說真的，你老板知道這些地方運營得多好嗎？”
“我懷疑他自己都不清楚。”林秋望著窗外飛逝的青山，“他負責開支票，基金會負責執行。”
“那貪汙的事……”
“會處理的。”林秋握緊棕櫚手環，“我有理查德·白的直線電話。”
機場候機廳的電視正播放娛樂新聞。邁克爾在倫敦演唱會的畫面閃過，字幕強調著“歷史性票房紀錄”。
林秋想起馬庫斯問能不能站在天花板上跳舞時，眼裏純粹的向往。
“看這個。”愛麗絲指著紀念品商店的貨架——邁克爾人偶與總統紀念幣擺在一起，“在這裏他比政客還有名。”
登機前，林秋買了張明信片。她在背面寫了一行字：“雨水沖刷大地時，沒有一滴會迷路。”寫完還特意在落款處畫了顆小星星，就像邁克爾常在她禮物上留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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