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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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冬季的第一個雪夜,林秋正在兒童病房整理繪本。

“再讀一遍《野獸國》好不好?”化療中的小男孩拽著她的袖口,輸液管在他纖細的手臂上蜿蜒如透明的藤蔓。

林秋剛要翻開書,護士匆匆跑來:“門口有個記者在打聽你。”

醫院走廊的玻璃門外,一個穿黃色雨衣的女人正舉著錄音筆采訪家長:“據說林醫生女兒和邁克爾·傑克遜關系特殊?”

林秋轉身走向消防通道,趟過地上厚厚的積雪,掏出硬幣投進公用電話:“爸爸,有個《明星周刊》的記者在醫院。”

二十分鐘後,林清宴的奔馳急剎在雪夜中。回家的路上,父緊雙手握著方向盤,臉色鐵青:“這已經影響到了你的正常生活,這事必須告訴邁克爾。”

當晚的電話裏,邁克爾的聲音罕見地緊繃:“他們沒拍到你照片吧?”

“沒有。”林秋蜷在沙發上,膝蓋頂著胸口,“我說‘無可奉告’就跑了。”

“聰明的姑娘。”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聲,“聽著,我讓弗蘭克聯系那家雜志社。但你得……”

“更加小心。”她接上他的話,突然覺得聽筒變得沈重。

沈默在電話線裏蔓延了幾秒。

“格萊美頒獎禮後我有三天假期,”邁克爾突然說,“不如帶你爸爸一起來夢幻莊園?就當慶祝《We Are the World》拿到年度唱片。”

……

頒獎禮當晚,林清宴罕見地允許女兒熬夜看電視。當邁克爾戴著單只水晶手套舉起第三座留聲機獎杯時,林秋和父親同時鼓起掌來。

“他提到你了。”林清宴突然說。

鏡頭掃過臺下嘉賓,定格在昆西·瓊斯濕潤的眼眶上。林秋這才反應過來——邁克爾致謝時說的“那顆永遠閃耀的小星星”,是他們之間的秘密代號。

三天後,夢幻莊園的玫瑰園裏,邁克爾把獎杯塞到林秋手裏:“摸摸看,比想象中沈吧?”

銅質的留聲機在陽光下閃著暗金色光芒,林秋小心避開鋒利的棱角:“該說恭喜還是謝謝?”

“都說。”邁克爾笑著躺倒在草坪上,白襯衫沾上幾片花瓣,“知道嗎?唱公益歌曲比拿獎難十倍。那些大牌歌手個個像吞了檸檬的貓。”

林清宴端著檸檬水走過來:“布魯斯·斯普林斯廷也難搞?”

“他至少準時到場。”邁克爾坐起來接過杯子,“有個流行天後讓我等了四小時,就為改一句歌詞。"

林秋突然笑出聲:“你是不是躲在洗手間翻白眼?”

“你怎麽知道?”邁克爾瞪大眼睛,“我還對著鏡子練習了‘感激的微笑’!”

三個人的笑聲驚飛了樹叢裏的藍松鴉。

林清宴看了看手表:“我得回醫院查房。JoJo,九點前回來。”

父親離開後,暮色像紗幔般緩緩落下。

邁克爾拔了根草莖在指間纏繞:“最近學校怎麽樣?”

“AP課程比想象中難。”林秋仰頭看最早出現的幾顆星星,“歷史老師建議我提前修大學學分。”

“你聽起來像四十歲的教授。”邁克爾用草莖輕戳她手背,“說點青春期女孩該聊的?比如……暗戀對象?”

林秋抓起一把草屑撒向他:“愛麗絲說隔壁私立學校的男生給我起外號叫‘冰公主’。”

“因為他們配不上你。”邁克爾突然正經起來,“等你去哈佛,會有更聰明的人……”

“哈佛?”她猛地轉頭,“我沒說過要考哈佛。”

“你書架上全是劍橋市的旅游手冊。”他露出得意的笑,“而且你每次看到哈佛法學院紀錄片,眼睛就亮得像鉆石。”

蟋蟀開始鳴叫,遠處旋轉木馬的彩燈一盞盞亮起。

林秋抱緊膝蓋:“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在跑一場沒有終點的馬拉松。”

邁克爾安靜地等她繼續。

“AP考試、模擬法庭、醫院義工……好像停下就會被淘汰。”她盯著自己的影子,“你呢?成名後有沒有害怕過?

月光描摹著他睫毛的輪廓:“每次站上舞臺,我仍是那個八歲的小男孩,怕跳錯舞步被父親用皮帶抽。”

林秋伸手碰了碰他的袖扣:“年齡只是數字。”

“嗯?”

“重要的是這裏是否自由。”她點點自己胸口。

邁克爾怔了怔,突然哼起《Childhood》的旋律。沒有歌詞,只是即興的哼唱,在夏夜裏輕柔地飄蕩。

……

《洛杉磯時報》教育版刊登“亞裔少女獲模擬法庭冠軍”的報道那天,林秋的書桌上多了一封哈佛夏校邀請函。

“你插手了?”她打電話質問邁克爾。

“我哪有這麽大本事。”他的笑聲震得聽筒嗡嗡響,“不過確實讓弗蘭克寄過你的辯論錄像帶給幾個老朋友……”

林秋用信封拍打桌面:“這算作弊!”

“這叫資源合理配置。”邁克爾模仿她辯論時的語氣,“再說,你以為普通學生能隨便參與《We Are the World》錄制?”

電話兩頭同時沈默下來。

林秋先妥協了:“夏校明年七月開始。”

“正好那時候我要去歐洲巡演。”邁克爾頓了頓,“我們可以……調整通信頻率?”

“每周三晚上七點。”她下意識拿出日程本,“你那邊是淩晨三點……”

“成交。”

掛斷電話後,林秋發現邀請函背面有行鉛筆字:“飛翔是雛鳥天生的權利。——M”

窗外,初夏的風掠過新生的梧桐樹葉,發出類似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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