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與舊報紙

皮克特今天偷來的《預言家日報》帶著黃油面包的香氣。

雅各布總喜歡把報紙裹在剛出爐的牛角包裏送來，說是這樣讀壞消息時至少嘴裏是甜的。

“《食死徒襲擊麻瓜村莊致27人傷亡》...”我念著標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報紙邊緣。

油墨蹭在指尖，留下淡淡的黑痕，像多年前批改論文時沾到的墨水。那時的紅墨水會暈染在羊皮紙纖維裏，而現在這些鉛字卻怎麽擦都擦不掉。

“茶要涼了。”忒修斯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瓷器輕碰的聲響。

自從我失業後，他每周三都會準時出現在我家門口，帶著一壺用永恒保溫咒煨著的紅茶——和當年在霍格沃茨教職工休息室裏的一模一樣。

我疊起報紙，發現背面印著通緝令，照片裏的銀面具在陽光下反光。

閣樓傳來重物拖動的聲響。忒修斯堅持要幫我“整理舊物”，但我們都心照不宣——他在找所有帶有“T.M.R.”標記的東西。

“你總不能讓我真的與世隔絕吧？”我沖著樓梯口喊道，聲音比預想的要啞。

忒修斯灰頭土臉地走下來，懷裏抱著那箱七年級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案。

最上面那本攤開著，露出我批改的論文：“靈魂分裂的倫理考量——湯姆·裏德爾，成績：O”

“至少讓我留下這個。”我抽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面畫著鐵甲咒的魔力流動示意圖。角落裏有行小字：“獻給加繆教授，感謝您教會我守護的咒語。——T.R.”

布丁突然從茶杯後面滾出來，吐出一個泡泡。泡泡裏十七歲的湯姆正在圖書館熬夜，晨光透過高窗照在他專註的側臉上，睫毛在羊皮紙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那時的他還會在論文結尾畫一只小橡皮鴨，說這是我們的秘密暗號。

紐特和蒂娜帶來的檸檬蛋糕在桌上散發著清香。奎妮堅持要在每塊蛋糕上撒滿糖霜，說是能“驅散不好的念頭”。

“最新消息。”雅各布分著面包，刻意避開桌上的報紙，“羅馬尼亞的龍保護區新孵出一窩烏克蘭鐵肚皮……”

他的聲音突然停住。所有人都看向我的手——我正無意識地把司康掰成小塊，排列成完美的等邊三角形。

這是湯姆的習慣，他總說幾何是最優雅的魔法。

“我去添茶。”蒂娜突然站起來，銀茶壺在她手中微微發顫。

廚房傳來水流聲時，布丁滾到報紙上，吐出的泡泡剛好罩住通緝令照片。

泡泡裏的銀面具漸漸褪去，露出霍格沃茨禮堂的穹頂——七年級的湯姆站在聖誕樹下，正在給一年級生的聖誕禮物系絲帶。

“魔法部昨天通過了新法案。”忒修斯突然說，“要追查所有黑魔法防禦術教師的授課記錄。”

我看向窗外的山毛櫸樹。十年前的這個季節，湯姆總喜歡在那棵樹下的長椅看書，有時我會帶兩杯茶去找他，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夜深了，客人們留下的面包籃還擺在餐桌上。

我坐在窗邊，看著月光給今天的報紙鍍上一層銀藍。

伏地魔的面具在冷光下泛著金屬質感，但當我用拇指遮住下半張臉，露出的那雙眼睛依然帶著圖書館燈下的影子，那個會因為發現古籍裏的咒語而眼睛發亮的少年。

閣樓傳來窸窣聲。

忒修斯到底沒找到那個錫盒，就是當年藏在辦公室的某塊地磚那個，它被皮克特藏在了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布丁的橡皮鴨窩下面。

盒子裏裝著：

一沓用永恒墨水寫的信（每一封開頭都是“親愛的加繆教授”，但從未寄出）

三塊已經板結的方糖（包裝紙上畫著小小的黑魔標記）

學生會主席徽章（內側刻著Always）

布丁滾到我膝頭，吐出一個裹著記憶的泡泡。泡泡裏年輕的湯姆正在有求必應屋調試魔咒，銀藍色的光幕溫柔地籠罩著一窩受傷的護樹羅鍋。

泡泡飄向窗外的月亮，在觸及山毛櫸樹梢時無聲碎裂。

我終於發現了壓在一摞信最底下的便簽，但是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我只能隱約看見“T.M.R.”。

後記：

次日清晨的門廊上放著：

一籃還冒熱氣的肉桂卷（雅各布留字：配方改良了！）

嗅嗅造型的餅幹罐（蒂娜用粉色絲帶捆著）

最新期《唱唱反調》（封面是橡皮鴨戴著傲羅徽章吐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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