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夜

清晨的貓頭鷹送來紐特的信時，我正在給布丁梳毛。這個小家夥最近掉毛嚴重，辦公室裏總是飄著細小的絨毛，像下了一場溫柔的雪。

我抖開羊皮紙，幾片麒麟鱗從信封裏簌簌落下，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皮克特立刻從我肩膀上竄下去，抱起一片鱗片當小毯子裹在身上。

信紙上是紐特特有的潦草字跡：

親愛的G.C.

記得我們在霍格莫德後山遇見的那只母麒麟嗎？她快要生產了。這幾天她的角開始發光，周圍的苔蘚都開出了銀色的花。

我搭了個臨時帳篷守著，但總覺得有人在這片林子裏徘徊——不是神奇動物，是人的氣息。

你要是有空，能不能送點白鮮香精過來？我上次那瓶被嗅嗅打翻了。

又及：護樹羅鍋們很想你。

我笑著折好信紙。那只優雅的母麒麟，去年冬天還在禁林邊緣蹭過我的手心。

她的眼睛像是盛滿了星光的深潭，皮毛在月光下會流動出絲綢般的光澤。

“請進。”

湯姆抱著一摞論文站在門口，晨光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他的校袍領口有些淩亂，像是匆忙間沒整理好。

“你的論文？”我伸手去接，皮克特突然跳過來，把墨水打翻在最上面那份上。深藍色的墨跡暈開，像一朵詭異的花。

湯姆的眼神暗了暗。

“抱歉！我馬上——”我手忙腳亂地揮動魔杖，卻讓墨跡擴散得更大了。

“不必了。”他的聲音平靜得過分，“我重寫一份。”

他離開時帶起的微風，吹散了桌上的麒麟鱗片。布丁吐了個泡泡：“奇怪”。

傍晚，我收拾好白鮮香精和一大包方糖。皮克特把紐特的信折成帽子戴在頭上，興奮地在我肩膀上跳來跳去。

“教授。”

湯姆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拐角，手裏捧著一本厚重的古籍。他的目光落在我懷裏的包裹上：“要出門？”

“去給紐特送點東西。”我調整了下掃帚的位置，“那只麒麟要生了，就在——”

“神奇動物。”他輕聲打斷，嘴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您總是對這些特別上心。”

這句話聽起來不太像誇獎。皮克特不安地拽了拽我的耳垂。

深夜批改作業時，窗外突然閃過一道刺眼的綠光。布丁猛地從茶杯裏跳出來，吐出一連串泡泡：“黑魔法危險快去”。

我抓起掃帚沖出去，在走廊拐角差點撞上湯姆。他站在月光裏，魔杖尖端還殘留著一點銀光。

“教授？這麽晚了——”

“那邊有黑魔法！”我來不及多說，跨上掃帚沖向禁林。

當我趕到時，只看見一片狼藉的帳篷。紐特抱著一個濕漉漉的小包裹蜷縮在地上，身旁的箱子裏傳來細微的響動。

他的魔杖掉在一旁，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

“紐特！”

他勉強睜開眼睛，懷裏露出一只金色的小麒麟。它的皮毛還粘著胎膜，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他們帶走了第一只……”紐特的聲音嘶啞得可怕，“用了索命咒……母麒麟她……”

小麒麟發出細弱的嗚咽，像一縷即將消散的陽光。我輕輕撫摸它潮濕的絨毛，感受到微弱的心跳。

皮克特從我口袋裏鉆出來，開始翻紐特的箱子。嗅嗅從裏面探出頭，懷裏抱著一卷繃帶。

“我們得帶他們回去。”我看了看昏迷的紐特和他懷裏的小麒麟，又看看那個巨大的箱子，“但掃帚載不了這麽多……”

皮克特拽了拽我的袖口，指向箱子深處。一只護樹羅鍋怯生生地探出頭，緊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它們合力推出來一只體型龐大的鳥蛇。

回城堡的路上，我忍不住回頭望向禁林深處。最後一點綠光正在樹梢間消散，像是一個不祥的預兆。

在打人柳附近，我又遇見了湯姆。他獨自站在月光下，袍角沾著夜露，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教授。”他輕聲喚我，目光落在我沾滿泥土的袍子上，“您……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沒有提起麒麟的事。夜風吹亂了他的黑發，有那麽一瞬間，他看起來像個迷路的孩子。

皮克特把一片麒麟鱗放在他腳邊。他低頭看了看，什麽也沒說。

那晚之後，我們誰都沒再提起這次相遇。只是每次路過打人柳時，我總會想起月光下他孤獨的身影，和那片靜靜躺在地上的麒麟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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