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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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零年五月十號,我還在公司辦公的時候,接到了沈在野的死訊。

我收到消息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他一直待在我的別墅裏,我還派人一直監視著他,他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死了。如果不是管家打來的電話,我會誤以為是我好友之間的惡趣味。

“路少爺下午來了一趟,把人放走了。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地上都是血,人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你們怎麽不攔著他,我不是可以交代過嗎?”

我的聲音很沈,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在去醫院的路上了。

“是,可是路少派了很多人,倒像是搶人來得。”

靈韻市的夜晚一向是暗藍色調,而今天的夜晚天空被調成了灰色調。

我的註意點完全不在這上面了。

我不記得自己究竟是怎麽到的醫院的了,只記得自己在看到那張消瘦得臉都快不成型的人,濕了眼眶。

管家遞給了我一個木盒子:“這是沈先生留下的,裏面有他的遺書。”

我仍舊不敢相信這個消息,也害怕接受這個事實。

管家嘆了口氣,把所有人都遣散了,離開的時候把門也給順帶關上了。

我顫抖著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涼,就像碰到冬日裏的雪,我想嘗試讓手更溫暖些,可是無論我怎麽暖他的手,回應我的只有清冷的溫度。

怎麽事情就發展成這個樣子了呢?

如果我沒有去那個酒局,是不是事情就不會朝著這方面發展。

再往前一點,如果我沒有強制把沈在野困在身邊,他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子。如果我當初沒留他在身邊,他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枯萎。

答案很清晰明了了,是我沒有勇氣承認而已。

我間接性地害死他。

我坐在地上,心如死灰地打開了木盒子。

黑色的信封上面寫著我的名字:李世優。

沈在野的字很漂亮,筆鋒很正,沒有柔美,只有淩厲,就如同他這個人。

我獨自神傷地摸了摸,我似乎從來沒見過他的字。

信封一開,白紙慢展,黑字出現在我眼前:

李世優,你在打開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我這輩子,活得失敗。

我靠近你,其實已經走投無路了。

媽媽車禍事故之後,躺在病床上面,沈睡不醒,在醫院每天花銷動輒上萬。而我的弟弟沈念安去青海市貴族學校念書,也需要錢。

那段時間,應該是我最煎熬的一段時間了吧。

我從來沒有對錢有這麽強烈的渴望。

我是在酒吧認識的陸段明,我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接近我,他對我的情況很了解。他給了我一張他的名片,然後告訴我來錢快的方法,就看自己願不願意做。

我答應了,我攤上了高利貸,我真得非常非常需要錢。

我起初靠近你,純粹就是為了錢。

後來你對我好,我越發愧疚。

那段日子,我一直都是痛苦著的。

再後來,你的爸爸找上了我。他給出了條件:只要我離開你的話,他會給我四百萬。

四百萬,足夠養我媽和我弟一輩子了。

我不願意繼續騙你。

你爸爸的出現簡直給了我一個最優選擇。

我沒有猶豫,答應了他的要求。

你是李家少爺,你還年輕,娶妻生子肯定要考慮的。

我總會離開你的——

所以在你離不開我之前,我會先一步離開。

在你別墅的這一段時間,我的頭腦已經很模糊了。

很抱歉,現在我才告訴你真相:我在雙城二中被人霸淩的時候就已經患上了很嚴重的抑郁癥。

我堅持不住了。

如果有來世,那就不要再見了。

我給你帶來了諸多麻煩,再次抱歉。

再見。

啪嗒——

淚水滴答在水墨上,逐漸模糊了字行。

如果我一直關註著他,是不是就能提前知道他有抑郁癥,而不會遲緩地以為他只是被我關了太久造成的頭腦遲鈍。

冷風從窗外徐徐吹進來。

我忽然轉頭望向外邊,我好像看到沈在野的靈魂飄蕩著。

他輕輕笑著,如我之前常見他那般。

我給了路方舟教訓,讓他再也無法回到國內。

而我自己,終究沒能從死訊中走出來。

在幾個月後的夜晚,暮色莊園,他的墳墓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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