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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88.擰巴的人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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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88.擰巴的人想開了

陳元弋完全楞住了,他想過二爺會委屈,會因為他們都瞞著他而鬧脾氣,但沒想過二爺會說“他明白”。

樓清知被他傻眼的表情逗笑了,這一笑起來不得了,竟彎下腰笑得很嚴重了,他側開身,扶著欄桿笑陳元弋傻,“我真的都明白,我沒有那麽任性的。”

“二爺,你……”陳元弋陷入了另一層愧疚之中,如果不是他忍不住來見樓清知,這一切本不會發生,等到事態平緩,他們能更安穩地見面,二爺就不會和樓銘瑄爭吵了,這一切的根源本該是他啊,二爺方才全然理清了,為什麽不怪他呢?

“是我不該來的,我……”

樓清知按著他的肩膀,打斷了他的話頭,“可你來了,這沒法控制。”

他大度地翻翻手掌,仿佛在說“沒事的”、“我不會怪你了”、“翻篇吧”。

在陳元弋開口前,樓清知轉過身,步履輕松地往前蹦著走,這是他從前非常高興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陳元弋不遺餘力地追趕他,想不通二爺為何突然轉變,前一分鐘還在小發雷霆,這一秒竟大度得讓人詫異。

並肩時,陳元弋想握住他的手,這次樓清知魚一樣靈活地溜走了,豎起一根手指笑著說:“不可以,現在不可以。”

陳元弋楞楞地收手,每當他覺得已經足夠了解樓清知,他就會明白:他們的思想依舊隔了很遠。

他們一起回到屋子,陳元弋席地而坐,臉色煞白。

他隨手丟下外套,被血液浸泡的衣服趴在地上,像新鮮剝下的人皮。

精壯的身上布滿傷痕,肩膀上的傷口最深,藥粉順著肌肉線條流淌,雕琢可堪完美的身材。

陳元弋咬著繃帶包紮,樓清知站在他面前,低下頭,視線撫摸過他身上每一寸傷疤,溫暖繾綣的眼神惹人疼,但陳元弋對他伸出手時,樓清知撇開了,用黑色的帕子蒙住他的眼睛,“不許看。”

這個時候他才有了從前的霸道,坐在陳元弋腿上,脫下上衣,露出同樣傷痕累累的身體。

子彈擦著肩膀過,有一小塊皮膚被灼傷,他淋下碘伏,塗上燙傷膏,綁了個漂亮的結。

其他都是小傷,消個毒就萬事大吉。

樓清知盯著陳元弋肩頭的傷,取出簡易縫合工具。

“二爺?你會縫傷口?”

陳元弋第一反應是這兩年樓清知受過重傷偷偷縫傷口。

樓清知卻笑了,“在更遠的地方,室友被人砍了三刀,全是我縫的。”

他嘀咕著那是他第一次給人類縫皮,他說他不會,室友直接露出後背要他快點,一個敢命令,一個真敢縫。

“跟縫娃娃是一樣的,不用擔心,我會縫得很漂亮。”

“噢……”

陳元弋的喉結上下滾動,還是忍不住問他:“你真的不生氣了嗎?”

二爺跟他鬧,他有辦法哄,可二爺這會乖得讓人害怕,陳元弋反倒不敢信了。

樓清知低著頭,很專註地縫,他開口,呼吸就會撒到陳元弋耳朵上。

“其實,沒什麽好生氣的吧,”他又笑了,輕聲細語地呢喃,“兩年了陳元弋,兩年了啊,你遇到我的那一刻在想什麽呢?是不是在想,我還跟以前一樣,沒有學壞……”

他清了清嗓子,卻還是哽咽道:“也沒有變好……還把日子過得很糟糕,對吧?”

聽到二爺傷心,陳元弋立刻就慌了,他想說不是,卻被樓清知捂住了嘴巴,他的手指上留有糖水的香,很快就收手,陳元弋被剝奪了視線,又不讓他講話,只能幹著急。

“兩年,真的很慢、很長,你們都走了很遠了,其實只有我還停在原地,被這條廢了的腿、被有始無終的感情困在兩年前。”

樓清知嘆息似的笑了,給傷口收了尾、塗上藥,找出幹凈衣服給兩人換上,等他抽走陳元弋眼睛上的帕子,他蹲在陳元弋身邊,咧開嘴笑著請他看幹凈的人和整齊的家,“魔術成功。”

陳元弋眨著眼適應燈光,也眨著眼適應樓清知的巨變,他感到害怕,樓清知說得那些話如同當頭一棒,砸得人頭暈目眩,卻不得不承認,是真的。

樓銘瑄拿他當小孩子很正常,可陳元弋也生出了同樣的情緒,被樓清知發現了。

“二爺……”

“噓——”

樓清知來到他左肩,跟他並肩坐下,很鄭重其事,笑盈盈地喚道:“陳元弋。”

他深情地近乎嘆息地呼喚他親自給陳元弋起下的名。

陳元弋一時看楞了神,樓清知的臉在燈光下格外好看,可這一笑裏多了太多太多跟從前不一樣的神色,他眉眼彎彎,藏住了那雙水潤的含情目,他笑著,眼底卻是無情的。

好像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天真悄然死掉了。

陳元弋就這樣看著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地說出:“我們和好吧。”

樓清知說著陳元弋夢寐以求的話。

陳元弋猝不及防地要點頭,樓清知又豎起手指,“以朋友的名義。”

從前他們是主仆,他縱容陳元弋,縱容扭曲的主仆情誼肆意蔓延,從一個扭曲的情到下一個扭曲的情,最後害得他們七零八落,從一開始就是錯的,結局自然不會好。

“我們當朋友吧,嗯?”

“朋友……?”

“所以請不要叫我二爺了,這已經是過去了,叫我樓清知吧。”

陳元弋瞪大了眼,面對二爺的請求,他張著嘴卻成了啞巴,半天喊不出聲。

樓清知被他逗笑了,他幾乎是彎著腰嘲笑了起來,“餵,你也有被困在過去啊。”

樓清知摟住他的肩膀,突兀地收斂了笑聲,很小聲地說:“你們……都是一樣的,為什麽不能全部一模一樣呢?”

陳元弋為何要這樣特殊啊,一邊悶頭走了很遠,一邊抓著一絲絲過去不放手,某種程度上而言,陳元弋比他厲害多了,能認清現實,能妥協能忍耐,想回到過去就喊著“二爺二爺”把他一起拖進回憶裏掙紮。

“我和樓銘瑄……是一樣的?”

“嗯,是的。”

他付諸東流的孤勇,裹挾著他的靈魂流淌而過,途徑大半個國家、流經幾百個小鎮、幾千平方公裏土地,萬萬人民之中,無一人剖開一切世俗和身份之後仍然願意深入他的靈魂,所以呀,擰巴的人啊,清醒吧,承認吧,沒人會喜歡你的,請別再期待了。

樓銘瑄用行動和言語告訴他,哪怕是弟弟、是世界上最親的人,剝掉這層皮囊後他總在給人添麻煩,啊,真是想想就好不懂事啊。

樓清知撐著臉頰甜絲絲地笑著,臉頰和鼻尖泛著粉色,是陳元弋向他告白時都沒見過的顏色。

因為很窘迫呀,很可怕啊,樓清知意識到了最恐怖的事情,連任性啊、鬧脾氣呀,諸如此類這一切他都不敢做了呢。

一個被困住的人,怎麽能期望別人呢?不應該吧,對啊,不應該的,本就不應該有期待,他該往前走了,該做出自己的選擇了,就像樓銘瑄說得那樣,管好他自己。

樓清知鄭重地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你不想當朋友,也叫我樓清知吧,從今以後,沒有二爺了。”

陳元弋苦惱,這番話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牽起樓清知的手蹭他的臉,“我是不是又讓你傷心了?”

可他今晚明明很有用呀,二爺遇險,他及時趕到,那一刀紮進他的身體,他很高興,很慶幸,他在心底幸福地想:幸好沒傷在二爺身上。

陳元弋惶恐不安,挨著他,兩根眉毛苦惱地蹙著,“二爺,你委屈的話就罵我啊,打我也行呀……你不要說這麽可怕的話好不好?”

樓清知望著他,驟然很頭痛,修長的手指沒入發叢,用一種痛壓制另一種,“為什麽要打你,我是認真的,就算你想繼續追求我,也得叫名字啊。”

他學著陳元弋的口氣說道:“守規矩一點好不好?”

陳元弋眨眨眼,好像能理解他的意思了,“那我能陪你嗎……?”

“現在可以,等下我要睡覺了,你回房間,我睡沙發。”

陳元弋面如土色。

樓清知突然貼心地豎起手指,聰明點大腦想出一個主意:“你不習慣的話,我在你床邊陪你,直到你睡著,嗯……就跟以前你陪著我一樣。”

陳元弋忙不疊答應了。

而陳元弋睡著半小時後,時間來到淩晨兩點,一個人影從他的別墅狂奔而出。

淩晨的月光非常亮,能看到亮晶晶的海面,公路上只有樓清知的喘氣聲。

他笑著呼出一口氣,從來沒有這樣輕松過,從前總做噩夢,哪怕逃到天邊也夢到還在樓府,要拿哥哥當父親,把母親當東家,至於父親更是沒有存在過的,歪掉的種子哪能長出端正的苗呢?

和陳元弋更是失敗,開端是陳元弋主動,離開也是陳元弋主動,他看似占據主導,卻總在被動接受。

捧著一個不合適的罐子,被這個人摔碎,他蹲下拼,抱起時再被另一個人摔碎,本就不該拼的,碎了就是垃圾,垃圾要進垃圾桶,而不是攥在手裏鮮血淋漓。

他是不擅長處理感情的,親情也好愛情也罷,一旦非常想要做好,就一定會搞砸。

緊握流逝的情分,勉強只會讓愛變得更扭曲,而他這個扭曲的人,慣會用傷人的話訴諸委屈,用高傲的驕矜訴諸愛意,落筆就錯了,結果還能對嗎?

不要再做不擅長的事情了。

樓清知看向地面上陰冷的月光,回過頭,他已經跑了很遠,來路上滿是黑色的血跡。

他被感情變成怪物了,變成連自我都看不清的傻瓜,竟是到了今天才想明白。

他不該是這樣的,他不該是這樣,他不該這樣下去了。重新開始吧,一切都重新開始吧。

逃,沒有用;永遠不回樓府,也沒有用,他得找到他自己的路,才是真正離開桎梏。

他們都走出來了,樓清知也醒了。

他扶著欄桿一直跑,奔著那輪明亮的月一直跑,當汗水濕透整個上衣,他按著膝蓋彎下腰,冷風吹透他,牙齒震顫,他只聽見腦中有一個聲音反覆說著:該為未來做出決定了,這次,決定權在你手裏。

他直起腰,在寒風中大步往前跑,支氣管疼、胸腔疼、腿疼,但他想明白了,他真的想明白了!

淩晨四點,樓清知推開寢室門,撲在書桌上拿出厚厚的文件夾,整理出別人給他的申請表和項目書,他慌忙地翻找出最有價值的那一份,鋼印時限是今天截止。

樓清知席地而坐,頭發上沾滿了露水,他一笑就順著臉頰往下滑。

金老師的實驗組,還來得及……從前他猶豫不決,今天下了決心,居然還來得及。

光著的腳一陣刺痛,他拔掉小石子,剝掉精致的衣服,洗澡,消毒,包紮,穿上幹爽的白T恤,黑色運動褲、運動鞋。

拎起拖把從樓下拖到樓上,把他留下的血跡一點一點抹去,上一次靠大雪掩埋,這次他自己來。

他搬起收藏櫃裏昂貴的酒,一瓶一瓶裝進箱子,正好部長從外面回來,站在門口敲敲門,“喲,這麽早就在打掃?”

樓清知的房間很整潔,地上三箱酒和一箱藥是唯二的淩亂,“正好,這酒你拿去吧,有聚會或者要慶祝還是撐場面什麽的,隨便用。”

“啊?!”部長蹲在地上,拎起最少十萬塊一瓶的酒,“你全都不要了?”

樓清知向後抓抓剛洗的頭發,笑著說:“對,全都不要了。”

這話像是在說酒,又像是在說別的。

“那好吧,我就不客氣了哦?”

“嗯,最好別客氣。”

部長搬走三箱酒,樓清知把那一箱藥塞進床底下,拿起金老師的邀請書和項目申請表,部長給他拿了早飯,樓清知邊吃邊填。

“哇?你決定了?之前不是說畢業了就回黔陽嗎?”

“不回了,我要留校。”

樓清知填好助教申請書,在一整墻獎杯獎狀證書裏擡起頭,“我應該做我更擅長的事情,現在我已經想好了。”

他搖搖手裏的表,這一次,他不要再亦步亦趨追隨別人。不擅長去愛的人,不要再為情所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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