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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愛與訓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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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愛與訓誡

陳元弋寫好一份簡綱,樓清知看得仔細,他默默扣指甲。

二爺很嚴格,會打人手板心,會在他打瞌睡的時候敲他的腦袋,心不在焉不認真聽講不聽話就扇爛他的屁股,他嚴苛,但從不吝嗇誇獎,總會找到陳元弋自己都沒看出的優點誇誇他,把面包馴養得越發出挑。

客人瞅瞅陳元弋,奉承道:“您二位都是人中龍鳳,這位小哥不愧是二爺身邊的人,氣度不凡吶。”

樓清知翹翹腳,把章程遞給他,“你的方案我記得了,去找王廠對接。”

客人沒想到樓二爺如此爽快,連連拘禮,好話說了一籮筐,樓清知擺擺手,“去忙吧。”

“哎,好嘞。”

樓清知看看時間表,今天要見的人已經全部見完,他陀螺似的轉了五個小時,陳元弋手邊的墨水盒都見了底。

陳元弋默寫完今日單詞,戰戰兢兢地遞給樓清知。

樓清知看他那副心虛的勁兒就知道沒好事,果不其然,book寫成了dook……

這二楞子……

樓清知壓著他讓他反覆讀和默,這麽簡單的東西都記錯,簡直該打!

“讀,book。”

“補可……”

“book。”

“布谷。”

“book!”

“不可……”

陳元弋捂著耳朵哀嚎,學不下去了!

被罰抄了一遍又一遍,叛逆的人生出反骨,“這鳥語太難了,二爺,我不學了成不成,我學不會了……!”

“你再說一遍?”

“我、我真學不會……”

樓清知抄起戒尺,陳元弋抱著本子跑開,“再打要爛了,萬萬book啊……”

樓清知氣極反笑,改抽他屁股,“過來。”

陳大面包躲在一邊,都要被打扁了,搖搖頭,“不來。”

樓清知臉一板,“過來。”

陳元弋哀嚎:“你不要打人好不好嘛?”

樓清知耐心耗盡:“少跟我撒嬌,快點過來,再敢說不學了,我揍死你。”

陳元弋哭喪著臉,捂著腦袋靠近,“二爺好兇。”

樓清知眉尾一挑把人扯過來盤皮實,“嫌我?”

陳元弋瞧瞧二爺的美貌,哭喪的臉驟然樂出花,“不嫌。”

因為面包耽誤了時間,兩人抵達合望山時已是傍晚。

樓清知站在雪地裏,指了一圈,“你覺得這裏……”

話沒說完,陳元弋已經脫手無,小狗撒著歡,躥到雪裏去了。

“二爺!這邊,那邊,都是種地的好地方哇!這兒種黃瓜,那兒種小白菜,等到八月份,還能在後邊種冬瓜呢……”

樓清知雙手抄兜,靜靜地踏著雪,沒譏諷陳元弋是個窮酸鬼,這是他送陳元弋的生日禮物,也是獨屬二人的世外桃源,陳元弋喜歡得上躥下跳,樓清知心裏又癢又酸。

原來,收到真正喜歡的禮物時,人會欣喜若狂。

“這裏也好哇,能弄個池塘,養點魚,二爺要是嫌日頭毒,我們傍晚點著燈釣魚。”

“二爺喜歡貓貓狗狗嗎?山清水秀,我們養點小動物好不好”

“是養貓還是養狗呢……都養會不會很麻煩”

……

陳元弋自顧自說了很久,回首時對上樓清知那雙冷淡的眼,他一怔,他說得太多,喧賓奪主了?二爺不高興了嗎?

他小心翼翼地牽住樓清知的手,本能讓他仰頭去吻樓清知的唇。

樓清知沒有拒絕他,反倒環住他的腰,和他交換一個柔情的吻。

雪慢慢大了,樓清知抱著他,兩人在簡陋的小亭中望向同一片青山。

樓清知:“你希望我們的家是什麽風格?”

陳元弋腦子裏空空蕩蕩,只剩那句“我們的家”,心裏漲得飽滿,他們緊緊相擁。

他不知道有哪些風格,他只知道有二爺就行,二爺在哪裏,他的家就在哪裏,“你喜歡的,我都喜歡。”

樓清知有點苦惱,歪著腦袋在陳元弋頭上蹭臉,發茬很硬,像刷子,“我……”

樓清知噤了聲,他喜歡的

他總是沒有選擇權的,喜歡什麽都得掂量分寸,年幼時,好東西是樓銘瑄先挑,不要的都給他,他得到的很多,卻都不是他想要的;身弱時愛玩鬧,樓臻和大夫人怕他玩丟了小命,遂混合雙打,從此他懂得了,人會玩死病死,但不會被揍死;離國求學時對同性有生理反應,層層枷鎖告訴他這不正常。

至於他喜不喜歡,那都不重要,他看過很多書,記下那些發人深省的句子,卻從未真正接納過自我。

連他自己都無法接納自我,陳元弋會接受他嗎?

陳元弋這家夥真可惡,打碎了他對同性的忌憚,如今還要在他的痛處搔癢。

樓清知咬咬牙,腦子轉得飛快,國人崇尚暖色,紅墻綠瓦,雕欄玉砌,金碧輝煌,大氣端莊,故意氣他:“我喜歡極簡風,白、灰、黑,色調統一,這你也能接受嗎?”

陳元弋果然楞了很久,這些顏色……他皺皺眉,還是笑道:“只要二爺真的喜歡,我都行。”

“不怕黑房子裏鉆出鬼婆婆啃你的指甲?”

樓清知湊在他耳邊,語氣更加陰森:“像嗑瓜子一樣,把你的手指頭一節一節磕下來,吮了皮,吃了肉,吐出白骨……”

許是冷風太淩冽,陳元弋打了個寒顫,“二爺又嚇唬人。”

感受到他的戰栗,樓清知滿意地圈著他,眼前閃過無數個恐怖故事,沒有說出口,“住在那樣的房子裏,你不怕嗎?”

陳元弋心想:二爺肯定會先害怕。

他笑嘻嘻地回抱樓清知:“和二爺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

樓清知眼裏的冰冷稍稍融化,沈吟一聲後,小聲道:“其實我不喜歡極簡風。”

陳元弋專註地看著二爺,他不懂“雞剪瘋”,但他想懂二爺,想讀懂二爺眼裏的落寞和寂寥。

樓清知又沈默了好久,面對刁難和奚落他得心應手,他解離自我,自己哄自己,讓他承認喜歡卻格外困難。

陳元弋摸摸二爺冰冷的臉頰,以為二爺直勾勾看著他是想要接吻,於是他貼了上去,堵住他的唇。

樓清知松了一口氣,側頭加深這個吻,找到借口保持沈默。

亭子裏四面灌風,樓清知只感受到熱和暖,精神終於熨帖了。

冷艷的唇廝磨著火熱,兩人偶有氣喘,樓清知垂著眼睛,兩人擁得更緊,樓清知很小聲問他:“如果我喜歡不好的東西,你還會喜歡我?”

陳元弋傻了,“喜歡就是喜歡你的一切啊……”

樓清知不信,“那我長得不好看,你也喜歡?”

陳元弋更傻了,“救我的人、教我的人始終都是你啊……”

和好不好看有什麽關系?

樓清知陷入沈思,陳元弋乘勝追擊,把問題回拋:“我沒有二爺好看,二爺……會不喜歡嗎?”

樓清知死機了,惱羞成怒:“當然不喜歡,我膚淺得很,只喜歡年輕漂亮的,你得好好保養哦,變醜了就不要你了。”

這話當然是氣話,陳元弋嘿嘿一笑,“二爺想把家弄成什麽樣?”

“你覺得、波西米亞怎麽樣?”

在外時他曾偷偷喜歡,但室友說,這是糟粕文化,不要被帶壞。

樓清知緊張地看著陳元弋,害怕看到厭惡,妄圖獲得一絲認同。

陳元弋蹭著他的臉頰,“什麽西米露風格?”

樓清知猝不及防被逗笑,沒糾正他,跟他說起吉普賽人的傳說,他說著流浪、貧窮、自由,陳元弋從他眼底看到放蕩不羈和向往。

陳元弋不解,“流浪”是無家可歸居無定所,“貧窮”是萬惡之源痛不欲生,“自由”為什麽要和它們捆綁二爺為什麽會喜歡

因為他不夠好嗎?

陳元弋猝然很慌張,把樓清知抱得更緊,“二爺你、你還是喜歡雞剪瘋吧,這西米露不是好露……我會聽話的,鳥語再難、我……”

他咬咬牙,心一橫:“再難也學,二爺不要去流浪好不好?”

樓清知被他氣得不行,對牛彈琴讓他的精神窒息,陳元弋的鐵胳膊讓他的軀體窒息,他掙脫不了,使勁捶捶陳元弋的肩膀,“你要勒死我嗎?”

陳元弋低低地噢,“二爺,別去流浪,我們有家了。”

樓清知摸著這顆笨腦袋,氣極反笑,“不是流浪……”

二爺這張臉,能流浪得起來就怪了。

陳元弋喜不自勝,抱著他撒歡,樓清知只得放棄闡述,跟他說起裝修配色。

他們大聲談論著他們的家,在幻想中勾畫出理想的藍圖,陳元弋終於對西米露風格有了實感,指著預備種黃瓜的地,興高采烈:“西米露和種地很配。”

樓清知無奈笑笑,整個山谷回蕩著陳元弋的笑聲,他看向遠方,山間蹙起雲,像吉普賽人神秘又疏遠的眉眼。

很不真切,他居然有自己的家了,一切美好得像鏡中水月。

那條脫手沒的快樂狗子在雪地裏構建他的種地大業,樓清知遠遠望著他,擡手點了煙。

冷風暈開煙霧,卷走他唇間殘留的同性氣味,尼古丁鎮定他的欲和渴,樓清知的眉眼冷下來,淡淡地想道:他熱愛神秘,敬畏自由,而陳元弋簡單大條、願自縛捆在他身邊,和他的熱愛毫不相關。

他把流浪的人收歸己有,他禁錮住陳元弋的身體,跟了他許久,陳元弋固執地笨著,沒被他同化,他們始終沒有相似的思維和愛好,時至今日,樓清知才意識到他俘獲了一個多麽獨立又自由的靈魂。

喜歡上這樣一個天差地別又暗合默契的人,是他這輩子最石破天驚的脫軌。

他很喜歡這種感覺,好像從密不透風的枷鎖裏掙了出來,徹底走出了樓府,走出了世俗,他只屬於他自己了。

陳元弋在雪地上踩出田字格,笨拙地畫個“愛”字。

樓清知嘆出煙,無奈走到他身邊。

他們共同畫完最後一筆,天暗了。

車在灣區環線上靜靜地行駛,陳元弋坐在駕駛位上,樓清知第一次坐了副駕,他們並肩,平等地看向水天相接處。

陳元弋問道:“二爺為什麽喜歡西米露風格。”

樓清知想了很久,許是鮮艷,像急馳而過的風帶來反季節的燥熱。

他看著陳元弋的側臉,夕陽畫出他的輪廓,他欲言又止,最後笑道:“沒有原因。”

——就和喜歡你一樣。

矯情過後,樓清知突然沈思,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完了才想這些,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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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計劃:連更到下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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