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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做直做彎都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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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做直做彎都精彩

樓清知氣得渾身發抖,他見過太多賭到傾家蕩產的人,有人在賭桌上砍掉雙手,有人輸掉性命,有人出賣身體,更有畜牲賣掉年幼的子女換取籌碼……

他抓著陳元弋的手狠狠地抽,“以後再賭我揍死你,聽見了沒有!”

陳元弋被他打得直躲,委屈又犯倔,“我只是想幫你,我沒錯……”

劉昭有劉老爺子護著,前途、錢途不愁,於渺有於司令和於夫人,但二爺背後空無一人,為錢愁,為人脈愁,那段時間樓清知腰帶緊了兩寸,臉都小了一圈,他怎麽能不想想辦法呢?

“還犟嘴。”

厚實的手掌被人打得紅腫,陳元弋受不了了,抽手就跑!

樓清知怒不可遏,“你還有臉跑!賭到傾家蕩產家破人亡你就高興了!”

樓清知拄著拐掄圓了揍,陳元弋抹著淚,繞著小桌子跑,“二爺不講道理!”

“胡說八道!”

樓清知一巴掌飛他頭上,“我就是淪落到去賣身,也不要你賭來的錢,給我記好了,以後絕對不可以碰!”

陳元弋哪裏記得住那麽多話,被樓清知打得涕泗橫流,只聽見二爺說要去賣身,“我又不要你還,我只是想幫你……”

二爺不領情就算了,居然打得這麽痛……

樓清知被他氣得半死,一口氣提不上來差點撅過去,陳元弋又怕又擔心,畏畏縮縮地扶住他,“二爺,我就掙了那一次……就那一次。”

樓清知捂著傷口咳嗽兩聲,氣得眼前發黑、腦袋發脹,他慢慢坐下來,按著太陽穴沈思。

冷靜冷靜冷靜,陳元弋是個老實人,沒心機,沒見過大世面,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道賭錢的危害和風險,細心教育就好了。

樓清知三兩下哄好自己,看到陳元弋苦著臉掛著淚,一個沒忍住掐住他的臉頰肉,左拉右拽,“還犟不犟”

陳元弋心想:沒有二爺犟。

“不犟了再也不犟了。”

樓清知松了手,喝點水冷靜一下,“陳元弋,不要奔著掙錢的念頭去賭錢,你不可能當常勝將軍,開賭場的人不會讓你一直贏,當你越賭越深,越贏越上癮,總有一次會輸掉全部的籌碼,沒有後悔藥給你吃。”

陳元弋扁著嘴,“噢……我知道了……”

原來二爺是擔心他……

一條大狗抽嗒抽嗒地哭,“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但是……別人、都有人幫,我也想讓你輕松一點……”

樓清知喉間一酸,胸口堵得慌,揪著他的耳朵把人抱到懷裏,小聲地罵他是個“蠢東西”。

他驟然想起陳元弋之前設法討好於渺,“你給於渺送這送那,就是為了這個”

陳元弋老老實實擡頭,“他說要看看我的本事。”

陳元弋的爹是盤賬先生,爹的爹是個投機分子,頂著兩三歲的陳元弋去集上打牌改善生活,爺爺贏了錢就給他買糖葫蘆吃。

可惜爺爺命不長,一場風寒就要了他的命,他爹為了給爺爺下葬花光了積蓄,學了半桶水就去鋪子裏打賬,結果莫名其妙讓人打斷了腰,沒錢治,沒藥醫,三天就斷氣了。

陳元弋沒記住怎麽算賬,倒是記得爺爺做牌的技巧,這些年沒少跟著鐵匠鋪子裏的工人出去打牌,就這樣慢慢練到大了。

“你、會做牌”

樓清知瞪大了眼睛,掐著陳元弋這張老實巴交的臉左拉右拽,“你”

陳元弋嘟囔了兩句“怎麽還瞧不起人呢”,“對,我。”

他找護士站的姐姐們拿了兩副牌,刷刷刷地洗好,“二爺隨便抽一張。”

樓清知半信半疑,抽了一張方塊7藏在手裏,陳元弋也隨便抽了一張,“最簡單的玩法,不看花色,比大小。”

短短十分鐘,樓清知被哄騙著玩了好幾把,差點輸掉全身的衣服。

樓清知冷哼一聲,“欺負我是門外漢。”

陳元弋撓撓頭,笑出滿口牙,“二爺,我不會輕易露手的。”

樓清知嘆了口氣,“你心裏有數就成,以後不可以玩牌了知道了嗎?”

陳元弋點點頭,二爺的事業走上正軌,哪裏還需要他冒著被剁手的風險撈錢呢?

樓清知摸著他的頭,眼裏的嚴肅不禁褪色成柔軟的情波,陳元弋被這雙眼電了無數次,啄木鳥一樣探頭輕啄二爺的唇。

樓清知猝然紅了臉,張口就罵:“青天白日的,不知羞。”

陳元弋咧著嘴,只知笑,不知羞。

“二爺,今天天氣好,我們出去走走吧?”

樓清知躺了這麽多天,追了陳元弋兩步就頭暈,確實該起身動動。

他拄著拐,陳元弋虛扶著他,兩人一步一步挪到樓梯處,放著電梯不坐,摟在一起慢悠悠地踏臺階。

剛下到二層,一群穿學生冬服的半大孩子們跑著上樓,差點碰著樓清知。

“哎喲,別跑了,就在這兒呢!”

樓清知聽到熟悉的聲音,低頭看到落後幾階的柳颯,她身上依舊裹著厚實的棉服,是院長的掌上明珠,但穿著跟其他同學沒有任何區別。

“你們怎麽來了”

柳颯的同學們紛紛圍在樓清知身邊,“聽柳颯說是您捐助了實驗室,我們就都跟著來了。”

樓清知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被他們眼底的崇拜弄得頗為臉熱。

學生們一多,一堆人搶著要扶樓清知散步,硬是把陳元弋擠開了老遠。

樓清知最後是被他們半扶半擡出去的。

年輕人的熱情難得可貴卻也十分麻煩,樓清知不想拂他們的好意,一直笑著應付。

“你是怎麽打跑那些綁匪的啊?”

“呃……案情還在辦理中,不方便說。”

“哇?那你當時怕不怕,你會功夫嗎?”

“怕,不會。”

學生們一陣吃驚,“他們是不是兇神惡煞,渾身腱子肉”

“這個……也不方便透露。”

……

話題逐漸偏移到學業上,樓清知得心應手、談笑風生。

他很久沒有和這麽多學生接觸過,微風一吹,碧波蕩漾著和青春擦肩而過,在這一瞬回到無憂無慮的年紀。

陳元弋無法融入,站在遠處,他此時才意識到二爺一直背負著這個年紀不該背負的壓力。

樓清知念書早,學堂+留學歸來甚至比有些學生還小兩歲,他急著長大,急著離開,從樓府到國外如今到黔陽,從一個陌生的地方逃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

二十歲可以稀裏糊塗地當爹,可他淺笑時分明還是少年模樣。

陳元弋窺視樓清知的笑顏,想起二爺叮囑他活出個名堂來,不要稀裏糊塗地結了婚,生了孩子,最後為全家的生計奔波忙碌一輩子。

初聽這些話,就像吮吸一顆沒拆封的糖,塑料袋裹在嘴裏,不知滋味,只知遵從,只知道二爺的話就是金科玉律,他只需奉為圭臬。

滯後至今,陳元弋吮出甜味,方知二爺對他早有器重。

二爺沒把他當隨從打發掉,每次說要他結婚都是因為他的越界——二爺只是不想帶他走向另一條歪路。

那……在二爺心裏,他們之前真的是朋友嗎?二爺,一直把他當朋友?

陳元弋的心跳猝地加快,二爺……從沒把他當仆人,當隨從?

不,二爺那麽金貴的人,只有這些學生才能跟二爺當朋友,他們能在一起談古論今,他們有說不完的共同話題,不像他,什麽都聽不懂、論不出。

不知過了多久,陳元弋聽見樓清知叫他,一擡頭才發現學生們早就走了。

“他們走了?”

“早走了,你在發呆?”

陳元弋搖搖頭,神情恍惚又失落。

樓清知一下說了好多話,現在有點累,沒留意到陳元弋的情緒,他習慣勾著他的肩膀,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兩人吹著風,陳元弋突然問道:“上學是什麽感覺?”

他不了解學業,不了解學生,但他想了解二爺,哪怕他們現在做不了朋友,只要他更努力一點,多看書讀報,早晚有一天能追上二爺。

樓清知沈吟一聲,“不好的感覺,從一個夏天到另一個夏天,身邊的人從這一批變成下一批,最後……一個人離開。”

談不上交朋友,大家各有各的生活。

陳元弋楞在原地,二爺所說竟和他的心聲一般無二,他猜中了樓清知的心境也捕捉到他眼底的落寞,“上學不高興嗎?可是二爺跟他們玩得很好。”

樓清知好笑地掐掐他的臉,這才想起他剛剛忽略了陳元弋,“你吃醋啦?”

陳元弋東看西看,眼珠子忙得不行,“沒、沒有,我就是好奇。”

樓清知故意提高了音量:“噢——我確實跟他們玩得很高興,談吐相近,還都幽默風趣。”

眼前人的頭越來越低,樓清知忍俊不禁,歪頭記住他的神色,“有人傷心了。”

陳元弋搖搖頭,老實巴交,“真沒有,我只是想多讀點書,以後就能陪二爺談古論今了。”

樓清知嘴角的調笑慢慢消散,仿佛看見從前那個只認識少許幾個大字的人,那時起,樓清知就挺喜歡跟他相處。

沒玉平鬧騰,也沒特別有文化,不至於有旺盛的表達欲,和陳元弋在一起,樓清知才能真正地停泊下來,喘息片刻。

樓二爺猜到了陳元弋的心思,掰正他的臉,倨傲地挑眉:“之前的你,現在的你,都挺好的。”

樓清知的前二十年是一汪清泉,陳元弋的則是一池泥濘,可那又如何,他們呼嘯著相遇,翻湧著融合,奔騰向東匯入同一片汪洋。

每棵榫都有專屬的桙,不要為了追隨別人把自己揉成陌生的模樣。

“做你自己就好。”

樓清知杵杵他的胸口,摸了兩把,哼哼,太有文化嘴就會變壞,欺負起來就沒那麽好玩了。

“做自己?那是做直男還是做不直男呢?”

樓清知眉心一蹙,掐他肉,“跟誰學得嘴壞了?”

陳元弋嘿嘿一笑,能讓二爺吃癟,頗為得意。

樓清知吊著嗓子,陰陽怪氣道:“做直做彎都挺精彩的噢。”

陳元弋那顆淳樸不再的大腦瞬間光滑,二爺這麽招人惦記,那豈不是男的女的都要防!

陳元弋大驚失色,“不成不成,二爺你可要超直啊!”

樓清知噎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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